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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四集未尽之事上
清谈无作为
放达任性
可谓名士
便有许多门第不高的世家
刻意转入玄学
借以提升名望门第
这种行为被老爹不客气的评为逢迎世道
盲目追求潮流的阿世之学
诈名之辈
其实是很中肯的
已经背离了世家传承的根本了
这种现象在东晋南渡侨姓中最为显著
琅琊王家本非高门
直到卧冰求鲤的王祥时仍然是儒学经术传家
但到了王衍时则玄风大盛
名气激增
王衍被后赵石勒推墙活埋
临死前发出清谈误国的感慨
但这没给后人以警醒
东晋清谈之风有增无减
南渡四姓之中
谯国桓氏和陈留谢氏本来都是次等门第
名望不显于世
桓氏
桓彝谢氏谢鲲皆为玄学名士
给家族积累了足够的名望资本
才有家族此后相继崛起的前提
但这是特定时期的特定现象
王谢之流在东晋以后
家世已经大不如前
只能固守门第以自尊
跟红楼梦中宁国二府没有什么区别
以冢中枯骨为美
再也没能有所作为
隋唐以后
王谢高门荡然无存
反而是固守经术的山东高门相继兴起
传承更久
正应了沈充所说
一时煊赫的无根浮萍
身处当下之时
老爹沈充能有这样的见解
实在是不容易啊
雀儿
你天资聪颖
已经略有格局
所以要记住
咱们沈家不以入玄弄虚为美
等你再年长几岁
我会给你宴请名师
同样学着公阳春秋无畏孝北苍浪荡行警
沈充话说到这里
神情已经很郑重这是在训诫儿子
怕他被世情迷惑
人行邪路啊
哪怕没有老爹郑重其事的叮嘱
沈哲子对玄学之风也没有兴趣
美则美矣
于世无益
他心里压根就对沽名钓誉
提升家族门第没有兴趣
只是老爹言此之间
总要对南渡士族加以蔑视
称之为北伧
实在是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有了这样的言传身教
他想对侨姓有好感都难
难怪历史上南北积怨历久弥新
甚至到了南朝刘宋时期
还有吴地世人生言
恨不能刨了顾荣的祖坟
顾荣就是衣冠南渡的大功臣
身为吴地世人领袖
却引北人南来
在许多吴地世人眼中
顾荣就是一个地奸
不过对于老爹的苦心
沈哲子也是颇为感慨呀
世风如此一两代人尚能自持
以功业治世进阶
但长此以往
却很难坚持下去呀
历史上吴兴沈家数代之后
也发生沈充口中所说阿世之弊的情况
以儒入玄
才完成从地方豪族到士族高门的转变
不过这一世
自己来到这里
这种情况肯定不会再发生啊
见儿子态度诚恳
沈充颇为满意
收起了书轴
他只是提前告诫一番
倒不是要现在就传授春秋大义艰深
如果没有一个扎实的基础
勉强去学
谬之远矣
有害无益
取而可知
为父为何推却朝廷所许的司空之职
沈哲子明白老爹是在考校自己
他虽然也有些想法
但在见识到老爹的权谋后
也不敢说自己能够尽知深意
陈寅少许说道
呃
还请父亲指教
呃
三公高位
人臣之极
朝廷以此诱我
用心可谓歹毒
我如果受此诱惑
是卖恩主邀名位呀
琅琊王室必不能再容我
虽居其位
亦树悍敌
这是其一
沈充正色道
当然
王室为乱在先呐
日后肯定会有一段时间喑声养晦
未必敢即刻对付我
在三公人望之位
我若以损德而居之
是自绝于人
为人唾弃呀
无所声援
虽处高位难受其寒
又有王门悍敌
不久后肯定是群起而攻
再无生机
这是以时谤杀我
甚于刀兵啊
听到老爹的详解
沈哲子也是凛然心寒呐
对古人的老谋深算又有一个全新的认知
看似简单的一个虚名诱惑
居然隐藏这么歹毒的用意
看来自己这点智商
想要在这东晋时代安稳混下去
实在不大够用啊
不过幸好老爹不再弄险
背靠这棵大树
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学习长进
不至于昏昏然不知死之将至
回想历史上
老爹在面对朝廷如此诱惑下
大概也是看出背后隐藏要置其于死地的用意
才断然拒绝
断人决定
一条道走到黑
悍然起兵西向
建康不乏悲愤之气呀
娟儿
你虽然有天纵之才
但也要明白一个道理
生而于世
得意时
自然可以放纵意气
但只有懂得自晦
才能立身长久
勇者毁于兵
智者毁于谋反所事者伤人
亦可伤己啊
贤者自省自裁
损其一长以补群短
此之谓修身
沈哲子聆听老爹谆谆教诲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中庸
老爹这是在告诫自己
不要因为早慧而自矜骄傲
要懂得在合适的时候收敛锋芒
他越发发觉自己收敛锋芒
很享受老爹耳提面命的指点
感觉就像有大号带升级一样
比自己一个人摸索要安逸的多
言传身教是一个潜移默化的漫长过程
沈充也不奢望能在短时间内将自身的阅历
经验和处世智慧尽数传授给儿子
见沈哲子脸上已经有些倦色
也不勉强
让他下去休息
沈哲子确实已经有点精神不济了
头脑昏沉
恹恹欲睡
这副身体实在是羸弱呀
向老爹告退之后
走回自己的房间
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样改善体质
好不容易劝住老爹不再作乱
自己可不要因为一场感冒就挂了
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那个符水是说什么也不能再喝了
没病也得喝出病来
沈哲子打着哈欠卧在床上
心里盘算道
真想养身健体的话
倒可以去拜访那个抱朴子葛仙师
他才是这个年代真正靠谱的人
只是不知道葛洪现在在哪里呀
因为劝阻住老爹化解了迫在眉睫的杀身之祸
沈哲子的心情轻松下来
有了更多的时间考虑自己在这个年代可以做些什么
他现在已经不敢再因为穿越者身份小觑天下人
要知道就连老爹如此心狠手辣的人杰
在这波诡云谲的东晋初年都被踩倒
他如果不谨慎小心
也未必就能活得长久
前辈穿越者王莽被卫冕之子刘秀吊打
沈哲子可不想重蹈覆辙
考虑良久
还是决定先安分一点
多看少做
沈充又在庄园留了两天
便动身要去龙溪
沈哲子还想跟在老爹后边多了解世情
学学谋断之术
要跟随去
沈充担心他的身体
颇为犹豫
最终还是决定带上沈哲子
多经历些事情
才能成长的更快
沈哲子随队而行
坐在牛车上
虽然烈日炎炎
但牛车上却清凉的很
因为这牛车有夹壁
行不多远便有侍女往里放封存在密封河里的冰块
这个年代自然没有什么制冰技术
可以想见
要把冬天的冰冻采集收藏
到仲夏时节取用
需要消耗多大的人力物力呀
沈哲子坐在车上
脑海中则在回忆如何土法制冰
制冰 酿酒
烧玻璃
这是后世每一个励志穿越的人都应该做的准备
沈哲子也有所涉猎
他虽然不需要靠这些法子赚钱糊口
但如果真能捯饬出来
可以省去许多时下富贵人家为了享受而对人力物力的虚耗
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一行人才出了沈家庄园的范围
由此沈哲子对自家的财力有了一个更具体的认知
这座面积宽广的庄园仅仅只是一处别业而已
据奴仆说
此类的产业还有多处
各自数百顷乃至千数顷不等
而这些还不是沈家当下最兴旺的主业
位于龙溪的铸币工坊和下溪蓄养伶人歌姬的庄园
可都是见诸史载的支柱产业呀
哦
真是阔到没朋友啊
沈哲子心里暗乐
生在如此豪富之家
又是嫡长子
最起码不用为衣食发愁
要做什么也都有资本支持
他曾经读过大谢谢灵运的山居府赋中详细描述了谢家数代经营的大庄园始宁山庄
当时还觉得未免有些夸大之嫌
现在看来
谢家贵则贵矣
但身为侨姓
单以产业财力而论
比起世居吴兴的沈家还是略逊
沈哲子这么想可不是妄自尊大呀
土豪一词见书最早南朝宋书
刘宋明帝诏书训斥沈勃自是吴兴土豪云云
而沈勃就是沈充这一脉的后人
算起来应该是沈哲子的玄孙辈
就连皇帝都称之为土豪
可见吴兴沈家是真正的土豪臣爵
谢氏虽然是南朝顶级门阀
但在当下距离真正发迹还有几十年的时间
眼下并不入流
谢家的谢鲲还处于刷声望攒名气的阶段
甚至谢鲲死后被草草埋葬在建康城外的乱葬岗
可见东晋初年侨居江南的陈郡谢氏捱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呀
沈哲子思维发散
在思考要不要趁着谢家落魄时接济一二
好歹结个善缘
又或者给四岁小儿谢安留下一个毕生难忘的童年阴影
这么想着
他的心情很是愉快
充满了浓浓的恶趣
龙溪地处武康县东
即就是后世的德清县钟管镇
在左有武康山
唐后又以铜官山为名
铜官者
铸铜之官
上可追至汉
吴王刘濞于此采铜铸币
意为其名
沈家老宅于此
地广数十顷
沈哲子坐在牛车上昂首眺望
阡陌之外有营垒层叠
甲士出入
军容俨然
这就是老爹兴兵作乱的大本营了
古来吴地素有易动难安之名
民风可谓彪悍
后世以文治儒化著名
其风大概始于晋后
越过类似辕门的牌楼
老爹沈充下车登马
在一干部曲簇拥下内入
沈哲子的牛车紧随其后
行在这古代军营重地
难免有些心旌摇曳
但既以北伐为己任
就应该熟悉军旅事宜
否则也流于志大才疏
泛泛其谈之辈
吴兴沈家向来有将门之称
虽然后人羞于以此自居
偃武修文
但在当下有老爹沈充这样一个造反惯犯的悍将言传身教
沈哲子自然不能让这家学断了传承
要将之发扬光大
不过说实话
在进入营地后
沈哲子其实颇感失望啊
放眼望去
营地中沟壑斜行
营房依地势错列
营房门旁还堆积着颇为扎眼半人多高的土堆
就像是一个简陋的大工地呀
完全不像一个气势雄壮的军营
主帅入营
也没有出现沈哲子想象中那种士卒列阵欢呼迎接
老爹在马上挥手喊了一声同志们辛苦了
而兵卒们齐喊为人民服务这样的画面
然后气壮如山
声冲霄汉
沈哲子所能看到的活人
只有偶尔穿营而过的执戈兵丁
而其他绝大多数的地方
则是沉寂的很
就好像没人在那里
至于这些巡营甲士
在见到老爹一行后
反应也没有多热切
顶多让开主路列队在旁等待他们通过
然后继续巡行
甚至没有人上前行礼
完全衬托不出主帅的威严
究竟是古代的军队本该如此
还是老爹招募来的这些乡勇本就是乌合之众
大失所望之余
沈哲子心里便生出这样的疑问
只是老爹在前边肃然而行
并没人给他解惑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
却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
前方一座营房中突然发生一阵微小骚乱
不旋踵一乐队巡营甲士从营房中行出
有几名年纪不大的士兵被反拧双臂押出来
各自脸色灰败
双唇紧抿
行到一处竖起的旗幢下
巡营兵中的一人挥杆敲响悬挂在旗幢下的小锣
继续喊道
营间樗蒲戏饭者
斩
从者笞二十
骤见这一幕
沈哲子呼吸一顿
整个人呆若木鸡呀
身为一个现代人
他何曾见过如此残忍画面
直到牛车行过良久
才蓦地打了个寒颤
积存在胸膛里的浊气缓缓吐出
只觉得通体发寒
他忍不住再回头望去
正有士卒泼水冲刷地上的血水
两名士兵还在被鞭笞
很扎眼
但除此之外
并无太多骚乱
平静的就好像刚才被杀的并非是几个人
而是几只鸡而已
唯其平静
才越令沈哲子更加感到震撼呐
这就是所谓的令行禁止
慈不掌兵
嗯
沈哲子不知道这一幕究竟在军营里上演了多少次
但却已经真真切切感应到弥漫在营地中一种被名为军威的东西
因其存在
在营地中每个人不再是独立的个体
个人的存在感被压迫微弱到近乎无存
身不由己成为一个庞大杀人机器的小小组件
有了这样的认知
在观察这座简陋工地一样的营地
沈哲子便又有了更多的感触
他发现营房错列
虽然杂乱
但各有小径相连
泥土路面被夯实平整
连稍大一点的石子都没有
营房旁的土堆斗量一般
大小相差无几
至于那些看不到人影攒动的营垒
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像是附在草垛下耐心等待猎物上钩的凶兽
随时都有可能暴起择人而噬啊
兵者 大凶
所谓的凶
并不是战必胜攻必克的霸气
也不是尸山血海的悲壮
而是对人命的冷漠
对人性的压抑
牛车辘辘而行
一直等回到老宅被安置下来
沈哲子仍然没有能从先前巨大的震撼当中缓过来
但在震撼之余
他的心里更滋生出隐隐的兴奋
至此乱世
诗书风流俱休矣
唯有悍骨逢其时
如果说此前沈哲子想兴建一支北伐义师还只是空发幻想
现在见到老爹麾下军令如山的吴地士卒后
让他感觉自己的梦想已经有了一个很扎实的立足基石
龙溪老宅位于大军营地后方的高岗上
从外面看像是沈哲子后世所见的围楼
只是规模要大一些
高墙耸立形成围龙
两侧各有高达数丈的望楼
居形胜之地
揽四野之变
人工开凿的深渠绕墙过
一旦将吊桥收起
便成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塞
如今的吴兴沈氏分为东西二宗
居住在这龙溪老宅的
大部分都是沈哲子他们这一脉的东宗族人
老爹带着沈哲子进老宅
穿越天井
进祖公堂拜过祖宗
然后又引着沈哲子拜见各支长辈
然后便匆匆离开老宅
去营中料理军务
沈哲子被老爹安排了一个参赞军务的名义带入营中
一入军营中
沈充便召集幕僚议事
沈哲子坐在角落里
便看到老爹的一干心腹鱼贯而入
这些僚属大抵可以分为两类
沈家族人并部曲中简拔为将者
比如沈哲子的叔辈沈芳
沈默
并部曲将
吕杰等各自督护一军
是嫡系中的嫡系
另一类便是吴中其他家族依附沈家的族人
譬如司马顾飏出身吴郡
顾事参军朱桢出身吴郡
诛都事参谋邱山
吕征
虞奋等
皆为吴地世家子弟
军中一切从简
众人箕坐一团
看到帐中的沈哲子后
虽然感觉有点意外
倒也没有太大反应
直到沈充不放心儿子放在别处随身保护
沈充先是咨询军务
询问粮草器械等后勤辎重的调配情况
沈哲子认真听着
这些庶务看似不起眼但却是支撑一支军队的根本
也是他最欠缺的经验了
有了跟随老爹学习的机会
自然要打起精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