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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绕不过去的山就劈开
随着阅读
薄册上的字迹越来越模糊
渐渐洇成一团一团的墨污
他拼命地眯着眼睛
想要让视线中的字变得更清晰些
因为太过专注
眉心竟是开始隐隐做痛起来
而那些模糊的字迹竟渐渐飘离了纸面
人之念力
发于脑际
汇于雪山气海之间
盈凝为霜为露为水
行诸窍而散诸体外
与身周天地之息相感
一个个模糊的墨迹飘离了微黄的纸面
进入他的眼眸
进入他的脑海
变成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就像大海船旁探入海水中的长桨
不停搅拌激荡着他的脑浆
宁缺没有觉得痛
但发现自己的身体随着这种搅动开始摇晃起来
眼神越来越模糊
胸口处一阵烦闷欲呕
如同晕船到了极处
他闷哼一声
强行合上手中的薄册
极为急促地喘息数声
终于从那种玄妙的眩晕世界里摆脱出来
深深呼吸数口
渐渐回复了平静
楼畔窗边明几处
坐着一位穿着教授袍的中年女子
先前无论楼间倒下几名学生
她都仿佛无所察觉
只是专心在案上描着自己的小楷
然而听到啪的一声阖书声后
她眉头微蹙抬起头来
看着脸色苍白的宁缺
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位女教授在旧书楼内清修二十余年
不知见过多少新入书院的学生入书而迷失
直至最后难以承荷
精神冲击就此晕厥
但像宁缺这样已经开始看书
却能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住心神
重新合上书册的人
却是极为罕见
宁缺并不知道自己引起了女教授的注意
他此时全副心神都放在手中这本薄薄的书册上
当他调息完毕
觉得自己的精神体力已经回复正常
毫不犹豫地重新掀开薄色封面
继续向下看去
刚才他看到了相感二字
于是此时便从相感二字继续
然而这一回
当他目光刚刚落到相感二字上时
便骤然觉得这两个墨字飘浮而进
直接荡入了自己的海浪
激起了一片极为汹湧的海浪
轰的一声
千万座山般的海浪打了过来
眼中的手与书不见了
他怔怔看着
视线间的书架逐渐下沉
密集陈列在一处的书册加速沉沦
最后他看到了雪白的屋顶
然后便是一片黑暗
海底最深处的黑暗
一辆马车停在临四十七巷老笔斋门口
宁缺脚步虚浮走下马车
对那位车夫和车厢里的书院执事揖手一礼
极为诚挚说了声多谢
马车答答驶离
宁觉深吸一口气
揉了揉依然苍白的脸颊
走进了布落
看着扔掉手中抹布
满脸希意好奇望着自己的桑桑
强颜一笑说道
书院真是世上最好的地方
对啊
也是最差的地方
先前他在旧书楼里直接晕了过去
直到马车将要进朱雀门时才醒了过来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昏的
更令他感到恐惧和失落的是
他甚至忘了昏迷前看的那本书是什么内容
无论他怎样冥思苦想
脑海里连星点记忆都不存在
我必须警告你们
你们所好奇的那些玄妙书册无法记忆
只能体会
至于其中道理我依然不会解释
人力终究有时穷
若你没有修行潜质却要强行入书
会导致某些很不妙的结果
发生
到时请勿痛斥本教习言之不预
他现在终于明白那位书院教习在旧书楼前那番警告的真实意思
甚至隐隐猜到那些书架上的修行书籍
应该是用某种符之术书写而成
秀书楼里有很多修行类的书籍
我当时就在想
你应该在那里
宁缺看着桑桑
想起很多年前
自己抱着身体孱弱就像个小老鼠般的小女孩
奔走于临平市集书摊时的画面
轻声说道
不过要看懂那些书
好像是件很麻烦的事
感觉有座山拦在我面前
少爷
绕过去不行吗
桑桑仰着小脸
蹙着细眉关切问道
宁缺摇摇头
静静看着她
问道
以前我们商量过
如果一座山绕不过去怎么办
桑桑用力地点点头
说道
嗯 把山劈开
第二日书院安排的课程是数科
但今天的书舍里气氛与昨日有些不同
案旁的学生们沉默听着教授先生的授课
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的地方
飘到了那座叫做旧书楼的地方
很明显昨天有很多人经历了和宁缺相同的情况
相反也激起了这些年轻学子们的不甘心情和挑战意志
散钟清幽响起
数科教授先生轻拂衣袖
宣布下课
书舍里哄的一声
所有学生都快步冲了出去
向书院深处那座木楼跑去
教授先生看多了新入书院学生们的表现
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多说什么
昨日没有去旧书楼的褚由贤
听同窗们说了那楼里的神奇
今日也动了心思去一探究竟
招呼了宁缺一声便冲了出去
宁缺今日倒显得极为平和
一点都不着急
走出书舍后并没有急着去旧书楼
而是沿着石径去了灶堂
两人份的午餐加了根鸡腿
吃了三颗生鸡蛋
宁觉慢条斯理地吃完面前所有食物
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灶堂
满意地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腹部
走出灶堂
踏上那条绕着湿地芦苇的清幽石径
他依然不急着去旧书楼
而是绕着那片湿地湖泽慢走了三圈
直到确认腹内的食物已经消化
变成了身体需要的热量
又蹲在湖畔仔细地洗了道手
才平静走向了旧书楼方向
他没有修行潜质
但他有足够的做战经验
面对着旧书楼内那些神秘的书册
他决定以迎战的态度
以坚狠的精神
一点一点劈掉那座拦在身前的大山
所以他必须把身体和精神都调息到最佳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