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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集
他想起柳氏的话
那些掌柜的都是太姥爷那辈边留下来的老前辈了
荣少白初当家
柳氏虽准备带他回来召集各地的掌柜来做个见肘
一来向他们宣布荣少白的上位
二来让荣少白对他们大致有个了解
但柳氏也不是不担心他们对荣少白不服的
从他上次说的那番话就能看得出来
自己是否有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查这件事呢
他想了想
到
嗯
韩哲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好
他想也没想便道
方静豪心里暖暖的
道
这些年都是你在忙铺子的事
对那些掌柜的脾性
没人比你更了解
我想
嗯
请你把他们的脾气秉性写给我
他嘴角抿了抿
忽然道
你是为了这次偶尔听来的事
还是为了四少爷以后掌管铺子做准备
他顿时愣住了
他是为了什么呢
作为当家的
花嫂的事好像是应该属于他管的
而有关铺子的事
日后应该是荣少白的事
虽然柳氏也叫他跟着帮忙
但毕竟也不属于他的责任
他忽然担心是为了荣少白
因为后院伙食的事牵扯出花嫂的事
因为花嫂的事牵扯出她男人张德全的事
所以她想起了柳氏那番关于做当家的难
难在那些老资格的人心服口服的话来
于是便好像
貌似
也许
真的想到了荣少白日后的处境
他忽然便笑笑
为了谁不都是一样的
我们住在这里
荣家一切安好
我们才好
若是哪一天我离开了
这事儿我就算想管也没办法
不是吗
他本来没有怨谁的意思
只是想到了
便说了
韩彻的眼睛却渗得像是一滩秋水微微的泛起涟漪
他是怎么了
怎么会问出那样一个问题来呢
无论如何
方静好若要彻查那样的事
对他来说只有好处
锦秀芝这么多年来能有今天的声誉
也不是单靠荣家的人
那些为锦秀芝卖命的人
很多已成为今日的掌柜
他起初上任
他们也是不服的
是柳世明说了
相信他跟相信少兰一样
然后他凭着自己多年积累的经验才稳稳的走到了今天
如今他在生育圈里的人际与脉络
已不是任何人能比的
何况箭在弦上
就要蓄势待发
如果现在这个阶段处理张德全
势必引起各分店的混乱
也许不只是北边
连杭州也可以尽在掌握中
不必绕一个圈子
可就在刚刚
听到他问这些事的时候
他胸口升起一抹微微的酸意
虽然强压了下去
却还是忍不住问了那么一句
他告诉自己
不能乱了心
许只有做好了这一切
眼前的人才能真正的幸福
无论他现在是什么想法
但他终会让他明白他曾经的苦衷
让他明白
他从未忘记自己当初说过的话
绿水青山
泛舟湖上
而这中间所经历的一切
虽然也许会痛苦
但很快便会过去
他保证
一定会
于是他露出一抹温淡的笑
对于那些老前辈
我倒是有过一些接触
脾气嘛
不一定说得准
但爱好什么的
也知道 幺儿
方进豪点头
花嫂的事
你预备怎么办呢
方静豪淡淡的笑了
我不能动张掌柜
是不是也不能动花嫂
寒彻笑了
本来大宅子里厨子里头那些主管买办在货物蔬菜鱼鸭肉上动手冻脚也是古来常有的事
方静好笑了一下
倒成了潜规则了
潜规则
饶是寒彻见多识广
也不免争了一下啊
我是说
分明是愉悦的事
做多了
倒也变成一种规矩了
就是这种规矩
使得那些人认为
不拿些东西
不贪些便宜
好像便是吃了亏
这一味的放人
他们手里的权限便会越来越大
今天贪一手盐
明天贪一只鸡
后日贪一袋银
然后呢
人性的贪婪永无止境
会让他们迷失自己
找不到方向
张掌柜牵涉的人事太多
我管不了
但花嫂
我不能任由他这么下去
寒臭目光流转
无声的笑了
嗯
既然你已想好
又何必问我
都让我做了坏人
方建豪甩甩头
反正你也没有回答
我不算吃亏
他笑着走出去
回眸处
他立在窗前
望着帐簿
手中是一只算盘
他忽然想到
荣少白与他是多么的不同
若是此刻坐在里头的是荣少白
就算是肯好好算账
那姿态一定也是懒散的
或许翘着腿儿
或许看着窗外
或许心不在焉
想着想着
他不觉喃喃
嗯 荣少白
你及时回来呢
他穿过花园
寒彻才抬起头
细雨中
他并没有撑伞
他还了他一次伞
他也还了他一次
到何时
他们才会再一次散下同行呢
他的指尖微微的蜷缩起来
过了几天
不知怎的
花嫂的屋子里半夜忽然跑进来一只猫
翻得乱七八糟
正好一个丫头经过
听见花嫂的喊声
便推门进去看
不看没什么
一看吓一跳
啊
柜子里竟掉出许多银子了
除此之外
还有许多厨房里的
卧室
本是荣家的东西
不知怎么就出现在了花嫂的柜子里
此刻菜市场又传来消息
花嫂平日里买菜可是精明的很
那价格压得很低
秦叔一查账
天巧报上来的账是原来的价格
几个下人一下子都招了
说是花嫂平日里那些就在买卖中撰写提及
都给自己儿子置办聘礼去了
平日里也专贪小便宜
柳氏只是皱眉
虽然生气
但毕竟这些小事
也不想多管
可转念一想
想到了张德全
便把方静豪叫到了自己房里来
这呀
原是小事儿
就算你叫人打发了他出去
也就是再请一个来便是了
可他不是一般的婆子
牵着杭州两家分店呢
打了他的脸
那边的人也不好受
要一时三刻的找一个像样的老掌柜
可就难了
柳氏匣了一口茶
道
儿媳知道
方静好道
花嫂的男人
便是杭州分店的掌柜
张掌柜
嗯
知道便好
你预备怎么处理啊
柳氏缓缓问道
儿媳想先听听娘的意思
嗯
您正在收听的是荣城有句话呀
叫打了右脸再摸摸左脸
这疼啊
便也忘得差不多了
柳氏仿佛漫不经心的道
听说呀
花嫂的儿子在外地的活呀
颇为清苦
又跟他媳妇分开两地
花嫂心疼儿子
又为了急着想要个孙子
便让他回来了
方静好微微笑了
儿媳本也是这个意思
柳氏眼中略过一丝欣赏
却仍是摇摇头
道 嗯
你能想到这个道理
已是不易
不过呀
你还是没明白
除了这个
还有一个称黑脸儿
一个称白脸儿
方静豪一怔
柳世宇接着道
你去做事儿吧
待会儿你就明白了
午后
奶妈带着几个下人去了厨房
叫人收拾了花嫂的东西
把她这个月的月前结了
再多余给了他银两
婉转的叫他回家
哎呦 奶妈 奶妈
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我 我要
我要被冤枉死了呀
花嫂一拍大腿
坐在地上干嚎起来
一张老脸要多不情愿有多不情愿
偶尔还偷瞄几眼奶妈
奶妈也不介意
不冷不热的说道
这证据确凿
这呢
是太太的意思
荣家有荣家的规矩
饶是家大业大
也经不起底下的人如此这般的折腾
荣府有一百来个吓人丫头
要是每一个都东扣西拿的
还怎么撑下去啊
锦绣芝还要不要周转了
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下去了
就算是一棵老树
被蛀虫一天一天的啃
也早晚得倒
花嫂见奶妈神情严厉
动了真格
吓得跪在地上
哎呦
奶妈 我这
我我我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这可扣买办的颜料是我不对
可那些物事
厨房早就换了新的
反正也用不着
我等么看着可惜
想想语气丢了
不如你
奶妈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花嫂死了心
嚎啕道 哎呦
你们这些黑心的人
哎呦
我那老头子拼死病活为荣家做了一辈子了啊
如今就拿了些不值钱的破烂玩意儿
别要拿扫帚赶我出门
你们
奶妈打断他
你要闹也行
我只好叫人七百里快马给张掌柜送封信去
叫他来府里接你
到时候府里府外
全六媒镇的人都知道了
你想想
是你好看呢
还是我们好看呢
花嫂顿时懵了
一张脸扭曲成了麻花
奶妈时时的叹息一声
哎
花嫂啊 花嫂
这里的一草一木
那都是戎符的
这哪怕是一张树叶子
你要是带出了府去
这上头追究起来
你也只能是扛着
那些个武士
就算主子们丢了
埋了 烧了
那都行啊
唯独我们不能这么做
做了便是犯了大忌
太太也是没法子
这事情闹大了
小不成大戒
别人便会说三道四
说太太因为你男人故喜你
你要其他人怎么想啊
啊
以后还怎么做规矩了
换句话说呀
你就算不做了
好歹还有你男人这会吃不饱穿不暖吗
啊
可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
叫你男人在铺子里怎么做呀
你不是叫他为难吗
这张掌柜年纪也不小了
本是德高望重
那就算是太太对他也很尊重
可这么一来啊
你难道要看着他以后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三道四不成啊
哎
华嫂啊
当初是我提议让你进府的
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做呀
我脸上也不好看呢
你要怪呀
只能怪那只野猫啊
唉
奶妈的一番话
把花嫂说的没了主意
她仍是奶妈让进来的
当初对奶妈那是怀着几分感激和巴结
他本就是那种喜欢贪小便宜
又没什么脑子的愚蠢妇人
此刻一下脑门子立刻如浇了一罐子二月的血水
顿时凉到了心底
是啊
自己是被撵出去了
撒泼咒骂什么都可以
他也不怕丢那个老脸
但自家男人和一家几口子下辈子的日子还得依靠着荣府啊
他儿子就要回来了
媳妇儿没准过上一段日子就大肚子了
生了孩子
家里要是没个固定的收入怎么是好啊
而且他也自知理亏
如闹起来
男人的脸面放哪里去呀
别人到底免不了会说张德全儿以为自己做了个掌柜
并教唆自己的老婆克口服里的物品
保不准呢
事情弄大了
还要查到男人头上去
要真撕破了脸皮
他荣家顶多只会换个掌柜
请个新人
花点钱重新培养
死不了
浪费些时间嘛
损失几桩生意而已
也动不了什么根本
而他张家要怎么办呢
这一把年纪的
难道上街要饭却不成
见他神情不定
也不言语
奶妈在旁说
太太也是看在张掌柜的面子上
多给结算了月钱
见好就收吧
啊
别弄得大家脸上不好看
花嫂惊出一身冷汗
顿时犹如霜打过的白菜
被人推搡了出去
雨还未停
他捧着家事走到门口
想想出来时的情景
还仿佛历历在目
当初得到这份差事的时候
村里多少娘们羡慕
都说她找了个好男人
仗着男人能进荣府那样的大宅里讨生计去
他那个得意呀
尾巴都跳到了天上
而如今
竟是灰头土脸的被赶走
心中那个懊恼
没走几步
竟看到一个撑着伞站在门口的女人
风静好远远的便瞧见花嫂步履蹒跚的走出来
走到自己跟前儿
仿佛魂魄抽身一般
便叫了声
花嫂
花嫂透过雨帘才瞧清是四少奶奶
杵了一下脸皮道
哎
四傻奶奶
转身便想走
方静好道
花嫂
我是特意等你的
哎呦
四傻奶奶可以是看我笑话
花洒嘟囔了一句
但碍于自家男人
毕竟也没敢说的太大声
方静好笑笑
海嫂
我知道你心里不爽
可你做的那些事
太太从旁人嘴里听说来
也是不爽的
个人的立场不同
先别说谁对谁错
我只问你
然后怎么打算呢
花嫂撇撇嘴
哎呦
能有什么打算
回家种田养家呗
除了这等子事
这村里人人都知道我被荣家赶出来了
还有谁愿意叫我干活呀
你年纪也大了
在家歇息是好的
哎
听说你儿子就要回来了
这以后有了孩子
家里啊
也需要有个人照应
方静豪不紧不慢的扯到了正题上
嗯
至于你儿子吗
听说虽然没读过书
但有富豪身本
你也知道
齐宇成家了
以后呢
铺子里也少了个人
我呢
去与太太说说
让他跟着齐叔吧
学些东西
若是机灵勤快些
太太再也不会亏待了他
花嫂的眼睛瞪时犹如铜铃一般大
连嘴唇都哆嗦了
这 这
这四少奶奶真愿意找赵太太去说呀
我何必要骗你呢
方静好笑笑
反正本来就是要请人的
太太呢
也是个顾全大局的人
想来不会不同意的啊
那是 那是 哎呦
媳妇知道
四少奶奶是太太跟前的红人呐
这
这四少奶奶一句话
太太总是要给些面子的
花嫂一张脸顿时站得跟朵花儿似的
一个劲儿的道
哎呦
谢谢四少奶奶
谢谢四少奶奶啊
奴 奴
奴才这就回去写信告诉我儿子
要他
要他快些回来准备准备
哎呦
四少奶奶
您
您可真是个天大的好人呐
奴才 奴
奴才回去给您烧香拜佛
求您一生平安
他语无伦次
觉得那雨似乎又变得好看些了
之前他本来也打着这个主意
可话还没开口
就东窗事发了
他原来那个沮丧啊
没想到一转眼
居然变成了天大的喜事
用自己也跟儿子的千程比
当然是儿子重要些
何况
之前他若是开口
大不了也就求个铺子里打打杂活
如今居然可以跟着荣家的总打身边
那可是天上掉下来的事儿啊
他越想越划算
连脚步也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