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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
作者
衣冠正伦
演播 陈宇坤
第五百五十八集
长达大半个月的北上跋涉
哪怕休息了整整一夜
到了第二天
许多宫人们仍然觉得乏神乏力
要在几名女史厉声喝令下才勉强起身
至于兴男公主
昨夜则比他们更多了几分劳累
一直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才渐渐醒了起来
她睁开眼便看到内堡房间内简陋的内境
继而才长长送松了一口气
确定自己的的确确来到了淮南
昨夜良宵余韵仍在
只是席间一侧却不见夫郎身影
他有些茫然的侧过首
一直站在屏风外用余光观察房内的侍女才匆匆行入恭声道
郎主黎明起身出行
言道午后便回
公主可有吩咐
黎明便走了
兴男公主听到这话便觉几分心疼
更因自己昨夜不知节制而倍感羞怯
未免侍女察觉异样
整个人都缩入棉被中
而后才瓮声瓮气说道
准备洗漱
我要起身
一场风雪之后
第二天终于逢上了一个难得的晴天
沈哲子天亮便起身洗漱穿戴完毕之后
天色便也彻底亮了
杜赫等一众属官昨夜留宿戍堡
同样也是清晨早起准备返回寿春城
昨天日夜风雪甚急
昨中肯定不乏为天气所害的地方
所以需要尽快巡视准备应对方案
当众人俱都起身相会于议事厅堂的时候
沈哲子早已经在此等候了
看到这一幕
庾彬不免大感诧异
上上下下打量沈哲子一番
凑上前去低笑道
我还倒是良宵不可负
将军升帐迟呢
对对对
此时也不是什么正式议事的场合
况且彼此也是年幼相识的
就知沈哲子也没有必要一味的端着架子
闻言后便横了庾彬一眼
不发自豪道
戎甲百战岂是虚度
若无此种自律
庾道安你还到真是大功轻松俯拾
如今的我呀
较之你们这群都下膏梁
已是更高一等人物
表率在此
就是为了告诫你们往后不可再持旧习
以我为师
话虽然是玩笑话
但听到沈哲子这么说
庾彬和谢尚俱都感到淮南较之建康城截然不同的风气
台城十分散漫
这一点是出了名的
虽然各宫寺规定每日辰时一刻早集
特殊日子像是朝会日期还要更早
但事实上往往过了卯时掾属们都凑不齐
甚至直接罢工也是寻常事
可是淮南这里早鼓一巡之后
上至长官下至士卒
具都闻鼓而起
正如沈哲子所言
单单这一份自律
便可以少窥淮南大公得来不易
其实镇中风气也并非一直肃然
不过身在营戍之中
总要心存一份警醒
看到两人若有所思
纪友上前一步说道
进而又指了指堂上端坐的沈哲子笑语道
使君宁负良宵
不为军禁
我等为人下者
又怎么敢心存懈怠之想
纪文学你也不必激我
早前你新纳一妇请遍镇中同僚
其中唯独缺我
这一份薄情是不会随便掩去
稍后仪驾归城
还要再宴亲友
届时我也不会给你再留一席
纪友听到沈哲子这么一说
顿时干笑一声缩了回去
他们这一批淮南属官可以说是如今此方天地的新贵
诚然沈哲子才是各家亲近的首选目标
但实在太难接近
自然而然的便有人家注意力延及其他人
一众文武官员近来都是颇受滋扰
既有指纳一切已经算是不起眼
像沈牧那种大名在外的人
其人虽然不在镇中
但想要献女的乡宗人家也都数不胜数
沈哲子此时言及这事
倒也不是存心敲打
其实类似的事情实在无可避免
他也不能严控群下
乃至于让这些人断绝七情六欲
而且淮南军政事务虽然繁忙
但也脉络清晰可循
他相信这些属下们不会糊涂到轻重不分
因私害公
但话说回来
如果真的有此类现象发生
他对那个人也会倍感失望
以后都不会予以重用
沈哲子这里只是随口一提
不过杜赫趁机进言道
淮南大功确凿在此
上下用事者都得时誉
门户或有喜讯
这也是情理之中
其实私情来往之外
府下若能有贺
也是公私两得
所以我倒觉得日后同僚再有纳出
不妨报备府内稍作贺仪
也是一种关怀呀
嗯
沈哲子将政务付予杜赫
自然不是全因私情偏袒
京兆杜氏家传律学
在匡定规矩这一方面
杜赫确有不凡造诣
此时听到杜赫的建议
将将官们纳娶事宜也都纳入律令监管中
沈哲子略作沉吟后便点了点头
呃
那就有劳道晖将此陈策备
我按上来日府议再公告于众
不过喜事之前还要先发恶言
镇内如今也是乏用
你们各位可不要借此暴窃库用
还有像纪文学这类好事先行者
也都不要指望补贺
众人听到这话
俱都哈哈一笑
而后杜赫才又言道
要巡视镇中各处
血情这一类事物
沈哲子便交给属官们去处理
大胜之后
淮南亟待休养
近来也没有什么大的军事计划要准备
至于一些政务琐事
也都不需要沈哲子亲自经手监督
所以在年节前后这一段时间
除了跟江东朝廷交涉之外
其他的事沈哲子打算都先抛在一边
抽身出来陪着兴男公主在镇中游玩一番
他与这个女郎不仅仅只是夫妻
由于沈哲子本身心智便是成熟
可以说是自己将兴男公主教养长大
其实心里还是存着一份宠溺
反而要比单纯的男女之情还要更浓厚几分
以往的寿春城
更多是单纯的作为一座军事堡垒来打造
虽然也多民众聚居
但是在民生方面实在没有倾注太多精力
随着奴国大军彻底的崩溃
来自兵事方面的压力因此减缓
所以入冬以来
寿春城的局面也是有所调整
虽然整座城池仍然是内外环套的格局
但也不再单单只是驻军所用
外城已经向普通民众彻底开放
而城池也因此变得更加繁荣起来
早年的淮南因为境内频频攻伐战争
境内除了一些颇具实力的坞壁以外
乡野之间几乎没有多少村邑建筑
而且如今淮南内史府政务方面的人才极度匮乏
物用储蓄方面也不支持大规模的帮助民众们重建桑梓
但是寒冬逼近
如果再任由民众逗留郊野
可以想见今冬必是哀嚎遍野
所祸尤甚兵灾
所以在正式的大战结束之后
沈哲子便削减了寿春城的驻军
除了内城金城仍然留驻三千守军以外
其他的守军迁往周遭卫城戍堡驻守
以此腾出城池空间用以安置民众
眼下的寿春城城集众多达三万余户
十数万人
如果从城池容量来看
就算是涌入了这么多的民户
其实也还未达到寿春城的极限
要知道寿春城在建造之初
虽然仅仅只是一座军事堡垒
但是却保留出足够的战术重心
尤其在早年祖师坐镇于此的时候
几乎单单一座寿春城便聚居了镇中将近半数的民众
如果是寻常时节
如此多民户的涌入
单单物用和秩序上面便是一个极大压力
可是如今淮南声势迅猛十足
即便是民众中隐藏着一些强人
也不敢不知死活的在寿春城内闹事啊
在管理方面压力反而不大
如今淮南内史府在籍民户已经达到五万余户
三十余万人
单纯从所掌握的人丁上而言
已经完全不逊于江东大军
要知道就连早年的会稽
在籍丁户不过三四万户左右
当然
乡野之中还是有一些坞壁荫户存在
如今淮南内史府在籍民户
但较之沈哲子入镇之初
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而这些坞壁们也已经完全不再具备抗衡内史府的力量
随着来日对于镇中乡土统治更加系统化
规划民集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眼下的淮南民力真正充沛无比
相对而言
管理经营的压力也是倍增
单单要解决这些民户的生计问题
便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如果是正常的年景
这些民户直接充入屯垦
凭着淮南早年庞大的屯垦基础和耕地资源
是完全可以消化得掉的
但过这样的民力使用率还是让沈哲子感到有些低下
如果将民户尽付于屯田
诚然可以让淮南民生快速行上正轨
但是可期的回报率却是偏低
如此一来
淮南或可在两年之内达到自给自足
五年之后积蓄支持大规模北伐中原的粮食耗用
这个周期对沈哲子来说还是偏长
要知道他是计划在明年夏日便大举出军豫南
将豫南几郡彻底收复
继而北望洛阳
毫无疑问仍然需要大规模的外补
尤其是来自江东吴中的补助
所以便需要加强淮南这个地方的吸引力
单单靠屯垦是远远不够的
在民力投用方面
沈哲子计划投入的屯田规模是两万户
在入冬之后
已经有万余户民众安排入住屯田区域
并且播种了一批能够越冬的作物
比如小麦之类
来年开春之后
剩下的屯户也都会陆续安排投入生产
当然
随着淮南的处境好转
屯垦规模也会进一步提升
沈哲子是计划当他在中国原成功立足之后
将会把淮南作为取代吴中粮食供应基地之一
屯田产出仅仅只能满足民生而已
至于需求更加庞大的军队
则就需要向外采购
所以剩下的民力
沈哲子是要用在回报更加庞大的手工业方面
生产价值更大的商品用以交易
比如早年安置在他封国乌江的冶铸基地
沈哲子是打算来年逐步转移到淮南镇中洛涧附近
并且还要扩大这一最重要的军工产业
除了原本的规模以外
还要再追加万户人力的投入上不封顶
到时候视情况而定
好的好的
洛涧较之乌江更加地近
淮南依托于淮水
不独可以连接江北各镇
甚至可以直通中原
所生产出来的军器械用
除了满足淮南本部所需以外
还可以拿出一部分来分与徐州
荆州进行交易
换取物资
嗯
除了单纯的军工以外
民事方面也是一个可供挖掘的利润点
丝麻纺织
陶瓷器用
工农器具
炊饮加工
禽畜养殖之类
一旦形成足够的规模
一得较之单纯的屯垦都要丰厚的多
沈哲子之所以敢于暂缓最重要的屯垦
一方面是因为眼下还有江东一个稳定的粮食输出地
嗯
如今的江东
尤其是吴中
粮食产能是相当过剩的
类似此前的都中米贵
那纯粹是因为举国大战的缘故
而且即便是那样
民生方面也没有酿生出巨大的恐慌动荡
虽然眼下江东粮食输出受限于节令
但是随着淮阴收复
整个淮水贯通
眼下也在尝试海路运输
并且已经有小部分粮食通过海路抵达淮阴
在前来寿春途中
虽然因此颇费周折
但较之陆路上的运输
耗用还是算小的
未来也可以尝试加大投入扩大规模
另一个方面
便是由于当下的形势
如今江东局面渐趋稳定
而北地却是动乱不已
石勒身死
石虎大败
整个羯国分裂已成定局
所以说
如今的淮南军可以说是彻底掌握了主动权
只要淮南军不主动发动攻击
奴国那几方势力是绝对不敢擅自进攻淮南的
所以淮南军是有着充足的动员备战时间的
嗯
至于最后一个方面
便是由于淮南所处的地理位置了
淮南地近天中
与中原和江东都能取得不错的交通联系
若非有着如此优良的地理条件
也不会凡有南北对峙
此地必成焦点
如样一个地方
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贸易集散地
如今北地虽有动乱
但并不意味着没有交易对象
或者说没有交易需求和能力
要知道就连淮南这种兵家必争饱受战乱的地方
乡土中仍然蛰伏沉淀着不小的乡土力量
在北方只会更多
甚至于就连早前刚刚被奴国大军践踏过的豫南
随着奴军的败退
那些乡土势力复又如冬眠醒来一般蠢蠢欲动起来
北方的乡土力量
强大些的完全不逊色于一个割据政权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像是河东薛氏聚族组合自保不仕刘石苻者数十年
暴虐如石虎
又或强大如前秦俱都不能征服这样一个据地自守的豪族
可以想见这豪宗拥有怎样强大的自保之力
虽然如今的淮南势力尚不足影响辐射到河东
而且中原也不可能遍地都是河东薛氏那样强大豪宗
但是一些聚族而居的大乡宗也是数不胜数
早年石勒以流寇姿态寇掠中原
不事生产
这些乡宗坞壁便是其主要寇掠目标
而北魏在入驻中原后
也是通过敲打剿灭这些乡宗
才令得国力因此大胜
在正式挺进中原之前
沈哲子是将这些乡宗门户当做交易对象来看待
先取得一个稳定的联系和交流
兴他正式兵临中原的时候
虽然不至于跟那些外族一样将这些乡宗坞壁掳掠残杀
但如果这些人一味要与他意图相左
他当然也不会有所姑息
兴男公主入镇之后的几天时间里
沈哲子果然抛开手头一些事务
带着公主在镇中游玩几日
其实如今的淮南除了寿春本镇尚算繁荣之外
其余乡野地界多是一副百废待兴的模样
尤其寒冬时节
万物枯寂
景物实在乏甚可观
但是痴男怨女情至可处
但就无甚道理可言
再怎么无趣的事物
只要相伴去做
都觉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我的 好的
虽然淮南江东气候迥异
沈哲子深恐兴男公主水土不服
但这女郎体质较之沈哲子所想要好得多
对于气候适应极快
在休息几日后养足精神
游兴甚至较之沈哲子还要浓厚得多
尤其让沈哲子略感挫败的是
这女郎兴之所至
一身猎装与自己打马同游
骑术较之自己甚至都不遑多让
公主久来便深念要与郎主在中原骑乘驰骋共游
在都中时便每日苦练骑术
担心会被郎主厌烦不作陪伴
听到同行的阿翎娘子这么说
沈哲子更加感怀于这女郎一颗心都系于自己身上
接下来便不免更加体贴呵护
其实有些想念的又何止公主一人
眼看着郎君与公主在前方策马追逐
崔翎娘子落于后方垂首默然
可是片刻后
在听到公主兴高采烈的呼唤
她便又展露灿烂的笑容策马追上
一点心思却都收敛在内心最深处
当年在那人间炼狱般的苇荡中
她只是希望能够和相依为命的阿爷捱到下一次的天亮
被拯救出来后
她也只是希望能够时常看到那个少年意气风发的身影
如今则只是将自己当作一个见证者
观此喜乐
心同此乐
余生便再无所求
阿翎娘子骑术较我还要精湛得多
骑行一程
公主见有力竭
便被沈哲子揽过共乘一马
片刻后才想起一事
对沈哲子说道
我今次北上可不是刻意遗下夫郎室中那娇美小女婢
只可惜瓜人的小娘子实在是乏甚悟性
早前府内学骑跌落下来
至今还在都内养伤
你可不要因此把我误作什么善妒妇人
其实
其实我也知夫郎今时名位
我是不能强求独幸
否则人言还要伤我
这本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我也不是能受旁人蛊惑
我只是不愿因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事反伤了自家至亲之人的心
沈哲子垂首见着女郎情绪略有低落
便微笑着安慰一声
顺便将大氅一扯披在了她的身上
起风了
今日游玩到此吧
明晨若是天晴
再带你去游颖口
兴良公主听到这话后
复又变得兴奋起来
于她而言
任何一处自家夫郎威名所覆之处
都值得游赏千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