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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过去了
宋妈说他跑遍了北京城的马车行
也没有一点点压头子的影子
树荫底下听不见冯村后坡上小栓子放牛的故事了
看不见宋妈手里那一双双厚底鞋了
也不请爸爸给写平安信了
他总是把手上的银镯子转来转去
呆呆的看
没有一句话
冬天又来了
黄板牙又来了
宋妈把他撂在下房里
一整天也不跟他说话
这是下雪的晚上
我们吃过晚饭
挤在窗前看院子
宋妈把院子的电灯撵开
灯光照在白雪上
又平又亮
天空还在不断的落着雪
一层层铺上去
宋麻为燕
燕吃冻柿子
我念着国文上的那刻叫做下雪的
一片一片又一片
两片三片四五片
六片七片八九片
飞入芦花都不见
老师说
这是一个不会作诗的皇帝做的诗
最后一句还是他的臣子给接上去的
但是念起来很顺嘴
很好听
妈妈在灯下做艳艳的红缎子棉袄
棉花撕的小小的
薄薄的
一层层的扑上去
妈妈说
把你当家的叫来
信是我请老爷偷着写的
你跟他回去吧
明年生了儿子再回这儿来
逝而不死
嗜财不散
小栓子和小丫头子活该
命里呀都不归你有什么办法
你不能打这儿起就不生养了
宋妈一声不言语
妈妈又问
你瞧怎么样啊
宋妈这才说
哎 也好
我回家等他算账去
爸爸和妈妈都笑了
可这几个孩子呢
宋妈说
你还怕我亏待了他们吗
妈妈笑着说
宋妈看着我们说
你年书大了
可别欺负你弟弟啊
别净给你爸爸告状
他想
弟弟已经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现在很淘气
常常爬到桌上翻我的书包
宋妈把弟弟抱到床上去
她轻轻给弟弟脱鞋
她惊醒了呢
她叹口气说
明天早上看不见我
不定怎么闹呢
他又对妈妈说
这孩子脾气犟
叫老爷别动不动就打他
艳艳这两天有点咳嗽
您还是拿鸭梨炖冰糖给他吃
英子的毛窝我带回去做
有人上京就给烧了来
猪猪的袜子都该补了
还有啊
我看我还是
哎
宋妈的话没有说完就不说了
妈妈把折子拿出来
叫爸爸念着算了许多这钱那钱给他
他毫不在乎的接过钱
数也不数
笑的很惨
说走就走了
早点睡觉吧
明天你还得起早啊
妈妈说
宋妈打开门看看天
说
那年的上京来的那天
也是下着鹅魔大雪
一晃儿四年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