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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被遗忘的夏天长达三十二小时作者
岑桑
演播
袋子第三集
周一
小夏起得特别早
因为这一天是她生日
静卓言还在睡觉
小夏给自己煮了面条和红皮鸡蛋
从前妈妈说过
这两样东西是生日必须吃的东西
一个代表长寿
一个代表好运气
上学前
他在客厅桌上留了张字条
亲爱的父亲大人
我给你留好了煮好的鸡蛋
记得祝我生日快乐
从楼上下来
他打开信箱
里面放着一只白色信封
上面没有名字没有地址没有邮票
但小夏知道
这是给自己的
拆开来
里面是一枚黑色珐琅小猫项链
小夏欣喜的看了看
把它又装回信封
放进了书包里
五月的清晨像一碗微温的粥
阳光稠稠的搅拌在里面
属于春天的花朵都落了
大片绿色滚动在树枝上
小夏背着书包走出小区大门
竟然看见了泥雪城
能在家门口看见他
好像平白无故遇见了稀有动物似的
嗯
他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在人行道上
同样一件校服穿在他身上完全是另一种模式
笔挺 干净
与周遭有种奇异的违和感
小夏跟在倪雪晨身后
没敢和他说话
也没敢超过他
可是倪雪晨却停下脚步
转过身说
敬小夏队吧
小夏愣了一下
点了点头
你家住在这附近
小夏又傻傻的点了下头
他发现自己本来就不太好用的脑子
在倪雪晨面前干脆完全死机了
帽子这家伙又不失时机的冒出来
他站在倪雪晨肩头
歪着头说
喂 别发傻
说话呀
小夏张了张嘴
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来
那个
你
你怎么从这儿走
雪晨指了指远处停在街口的黑色卡宴
说
车子抛锚了
哦
小夏真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
只能默默跟在倪雪晨身后向学校走去
倪雪晨说
最近怎么没看见你参加社团活动
我不会彩绘
只是去帮忙做脸膜的
来好了
我批准你做正式会员
真的
真的
小夏一瞬兴奋起来
可是忽然又想到许有宁给自己画的刀疤脸
还是泄气了
估计参加两次
他就要被虐回来吧
小夏一个人在胡思乱想
帽子却跳到宁雪晨脑袋上
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小夏偷偷憋了他一眼
感觉真是怪极了
帽子打了个哈欠
鲜惺的喊着
说话说话说话说话
小夏听得心烦意乱
下意识的冒出来一句
你好烦啊
啊
倪雪晨怀疑自己听错了
还没有哪个女生说自己烦的
呃 不不
我不是说你
小夏真是尴尬死了
平时和帽子自言自语习惯了
竟然一不小心溜出来
他急中生智
力图扭转话题
于是他问了一个自己心中一直存在的谜团
对了
你以前在私塾数学
学的是不是九章算术呀
啊
这么古怪的问题
倪雪臣还是第一次听到
帽子哈哈的笑起来
从倪雪臣身上一直笑到地上去
小夏好想说
你给我马上消失
当然
他不可能说出口
倪雪臣看他呆萌的样子
突然笑了
你还真有意思
这个世界上还有家庭教师这个职业好吗
她笑了
眼角与嘴角的漂亮弧度真是美不胜收
小夏突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像那些凋谢在春天里的花朵
富有开放
盛大
漫天的樱雪
飞扬尽透明的晴空
小夏
你在这里和松子姐姐玩
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在小夏遥远记忆里
总是存留着一些依稀的片段
明丽的色彩散放着不真实的光晕
应该是奈良的初春
噪阴
四第绽放粉白的花瓣
小夏六岁
她已不记得那家温泉酒店的名字叫什么
他只记得里面有一个很开阔的儿童游乐园
会说一点中文的松子姐姐照顾客人寄送过来的小孩子
有几个小孩在为争抢木马中文日语吵得不可开交
只有一个男孩不声不响坐在窗前
望着窗外
那是小夏第一次见到她
干净 安静
像是水晶客栈的小人
小夏走过去问他
你是中国人吗
男孩看了他一眼
和你一样
小夏又问
你不开心吗
这次男孩连头都没转
有什么好开心的
出来旅游多开心啊
小夏不知道男孩是在回答他
还是在喃喃自语
小园熏中红罂树
衔绕花行便当游
何必跟随鞍马队
冲泥踏雨去江头
小夏瞪着眼睛看他
什么意思啊
就是说
家里种棵樱树赏赏花就行了
没有必要跑出来累得半死
旅什么游啊
小夏佩服的说
哇 你好厉害
会作诗
李白痴马是白居易写的
小夏一愣
白居易是谁啊
男孩瞬间不想理他了
他住着下巴
一个人看窗外的一树红缨
飘飘扬扬
飞落一地
所谓安静的美男子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后来小夏给这个小小美男子取名小白
谁让他会念白居易的诗呢
说起来
小夏有很久很久没见过小白了
甚至忘记了他的存在
直到那天在二号楼恍惚间看到的背影
这个儿时的玩伴才从记忆中醒醒过来
而此时此刻
走在身边的李雪城
竟有种与小白相近的气息
小夏忍不住问
那个
有没有人叫过你小白
小白
这个问题实在太奇怪了
倪雪晨一脸迷惑的看过来
小夏连忙低下头一阵猛摇
嗯 没 没什么了
想想也是
人家这种从小念私塾的贵公子
怎么可能去平民儿童乐园玩
人家玩的应该都是触鞠投湖才对吧
这一天
好多人都在好奇为什么倪雪晨会和小夏一起来学校
因为倪雪晨的朋友屈数可指
第一节课课间
须有宁走过来问小夏
今天你怎么会和倪雪晨一起来学校啊
他家车子路过我们小区时候坏了
运气还真好啊
车子坏了也叫运气好吗
我是说你
我就不用撞了吧
你怎么和他搭讪的
我没有和他搭讪
是他先和我说话的
我不信
坐在一旁的唐科最受不了女生为了男生唧唧歪歪的
他说
不信鬼在这废什么话呀
需要您白了他一眼
现在不是你睡觉时间吗
怎么醒了
被你吵的呗
通常这个时间
这是唐科睡觉的美好时光
但心怀鬼胎的人是睡不着的
唐克赶走了徐幼宁
从书包里拿出一只纸盒递到小夏面前
给你的
我的
小夏有点意外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两只面包
这可是陈汁和唐哥特别制作的黑暗料理
老干妈醋粉
超级酸辣面包
橙汁就躲在门口等着看好戏呢
小夏拿起一只说
你知道我今天
唐科打断他
别啰嗦了
快吃吃看
嗯
小夏高兴的点点头
大口咬下去
唐科期待的瞪着眼睛
等着看小夏难吃哭的表情
可是小夏却细细的嚼着
一脸享受的样子
没办法呀
酸酸辣辣是他的最爱
庞克脸上期待渐渐变成精湛
他结结巴巴的说
你
你怎么都吃下去了
因为很好吃啊
小夏张大嘴又咬了一口
橙芝看不下去了
从门口冲进来
夺过小夏手中的盒子
傻瓜
不要吃了
堂哥做这个耍你的
说着他就要把盒子扔到垃圾桶里
小夏却飞快抢过来
别扔
这是堂哥送我的生日礼物
生日
唐克惊讶的说
你不是知道吗
陈之举起拳头狠狠的砸了下唐克脑袋
混球啊你 啊
汤科惨叫一声
嘟囔着说
我哪知道啊
上课铃呜啦啦响起来
船只跟着闹哄哄的人流回了教室
小夏把还剩下一只的面包盒子装进了书包里
汤科看了他一眼
啊
要不要喝水
我现在去给你买
小夏摇了摇头
堂克也说不出为什么
心里像透了一只破洞
空落落的
他也已经夹着课本走进教室了
他低低的说
不要 算了
然后扶在桌上睡觉了
小夏咬了咬唇
在练习本上写道
真的谢谢你
收到礼物很开心
他把那一页撕下来
推了推唐科
递给他
唐科看了一眼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捉弄别人的事情他做的多了
收到感谢的还是头一次
他突然愤愤的说
你脑子有毛病啊
你没听见我是在耍你的吗
你应该生气啊
你应该哭啊
小夏被唐克突然的脾气吓住了
愣愣的望着他
唐英更是被吓了一跳
竟然有学生敢在他的课堂上大呼小叫的
他厉声说
唐科
你给我到外面罚站
下课到我办公室写检查
唐科不在乎的站起来
踢开凳子
头也不回的走出门
看来这一天他是没法睡觉了
其实唐科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发脾气
大概是因为他所有捉弄人的把戏对小夏都不起作用吧
入夜
窗外下起了雨
雨点敲在窗子上的噼噼啪啪声也掩盖不住客厅里哗哗的麻将声
这个从小听到大的噪音
今天却让唐科感到格外心烦
他拉开门
吵闹声陡然增大了
妈妈坐在烟雾缭绕的麻将桌旁
兴致正浓
唐科说
妈
今天能不打吗
明天我要考试
妈妈却摆了摆手
去去去
我这手机正好呢
别给我找晦气
一边背书去
堂克砰的一声关了门
细节的躺在床上
他真不明白
天下有那么多种类的妈妈
为什么偏偏分给他一个爱打麻将的爸爸受不了
可以选择逃避
和他离婚
而他呢
只能一个人在麻将声中慢慢长大
曾经他也想做个白天认真听课
晚上安好睡觉的正常人
可是伴着花花的麻将声入睡
还不如听着老师讲课声来得更舒服呢
嗯 突然
客厅里爆出一阵惊叫笑骂
大概是妈妈自摸了
唐克捡起一只拖鞋
重重扔在门上
憋梦的
在黑暗中
他又想起了小夏
这样的雨夜
该不会又在苦背单词吧
他开心就折腾他玩好了
唐克暗暗的想
就不信就不到他一次
他翻出班级通讯录
拨通了小夏家的号码
等待的时间
他飞快想好了三个说法
如果小夏没睡
他就说
你个猪头
开夜车游怎么用
如果小夏睡了
他就说 嗨
该起床尿尿了
如果是别人接的
当然就说打错了
喂 谁啊
是小夏
但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好像怕谁听到
压的极低
背景里有人在凶狠叫骂
堂克准备的三句话都用不上了
他迟疑了一下
是我
你怎么了
我爸喝多了要打人呢
你在哪儿啊
床底下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呃
我想叫你起床尿尿呢
两个人都无语了
无聊在这一刻显得多少有点幼稚
隔了一会儿
笑夏说
别挂好吗
好
电话里又隐约传出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坦克听着有点揪心
怕嘛
还行
感觉他今天找不到我
你别说话了
省得你爸抓到你
我不挂
我就在这边陪着你
又是好一会儿的沉默
唐克握着电话躺在床上
觉得门外闹人的麻将声变得温暖可爱多了
突然电话里传来一声怒吼
你躲在这儿干什么呢
小夏却对话筒轻声说
谢谢你
坦克急了
快逃啊
还秀什么呀
谢谢你今天晚上叫我尿尿
啪
电话被挂断了
坦克再打过去
却无法接通
短促的盲音一遍一遍的响着
让坦克心底泛起一片冰凉的疼
为什么躲着我
我很可怕吗
静卓言浑身散发着酒气
酱红色的脸显得异样狰狞
他揪着小夏的胳膊把他从床底下拖出来
右手皮带凶狠的砸向小夏
小夏连忙蜷缩起身子
皮带啪的打在他背上
掀起一片货辣刺痛
只是他不祈求也不哀嚎
因为小夏知道
那一切都没有用
只有保护好自己才最重要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飞落的雨点像静卓妍一样遭遇疯狂
帽子站在窗台上一声不响的望着小夏
晶亮的眼睛里在黑暗闪着琉璃的光
静卓妍歇斯底里喊着
你怕我什么
说
你怕我什么
你是不是和**一样准备逃
他一把抓起瘦弱的小夏
直扔到客厅地板上
小夏忍着疼痛爬起来
飞快躲到餐桌下面
靳卓妍在酒精催化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摇摇晃晃的走过来
一把掀翻桌子
我看你往哪儿跑
桌子上的东西哗啦碎了一地
一叶兴致飘飘摇摇落在靳卓妍脚下
白亮的闪电凭空而过
映出小夏单薄的自己
亲爱的父亲大人
我给你留了煮好的鸡蛋
记得祝我生日快乐哦
刹那间
空气凝成了固体
靳卓言愣愣的看着
突然跪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是啊
今天是小夏生日
可他不但忘了
还喝酒喝到猩猩发狂
小夏怯生生的问
爸
你清醒了
静卓言没有回答
只是哭声变得更加响亮
小夏慢慢走过去
抱住了浑身颤抖的爸爸
静卓言说
对不起 小夏
对不起
爸爸以后一定不喝酒了
不过这些保证对于小夏来说早已毫无意义
因为静卓言从来就没有兑现过
小夏抬头看了看墙上挂钟
爸爸
快到十二点了
静卓妍试了试脸上的泪痕
小夏
生日快乐
小夏的脸上焕然就绽放开了笑容
对不起
爸爸没给你准备礼物
没关系
小夏开心的说
今天有同学送我礼物了呢
第二天
堂科早早的就去了学校
没想到小夏已经到了
一个人安静的坐在座位上补作业
堂科扔下书包
趴在桌上看他
小夏憋了他一眼
看什么呢
看你受没受伤啊
笑夏轻轻笑了一下
早练出来了
不会让他打到脸上的
他常常打你
还行
你不是他亲生的
谁和你说打小孩的都是后爸了
那**妈
唐克问了一半就觉得有些白痴
小夏却有一种不太在意的口吻说
她离开我和爸爸很多年了
唐克望着小夏
突然觉得他和以前有些不同
或者说
他第一次这样认真看小夏
乌黑的瞳人清亮亮的
藏着一小团柔软的光
小夏被他看的不好意思
侧头问
看什么呢
我脸脏了吗
门是脸红了
小夏的脸变得更红了
堂克多少有点了解小夏了
了解他为什么会有副瘟逆不记仇的性子
他既然无法反抗父亲的暴力
倒不如淡然接受
就像自己无法改变夜晚里的麻将声
只好坦然忍耐
原来在每个小孩的成长里
接受和忍耐都是必修课
堂克说
我爸也离开了我和我妈
因为我妈整天打麻将
但我妈只能算得上可恶
知道吗
你爸才是真正可恨呢
小夏说
还好吧
他不喝酒的时候
也是个比较善良的人
每次打我之后
他都会哭着让我原谅他的
切
那是鳄鱼的眼泪
不要相信他
小夏翻他白眼
拜托
那是我爸
你才是鳄鱼呢
堂克嘎嘎的笑了
他说
对了
我教你个解决不开心的办法吧
以后不开心都可以用的
什么办法
堂克哗啦哗啦从笔记本上撕了两页纸下来
一张给小夏
一张给自己
把你不开心的事情写在上面
然后自己蒙头写起来
小夏在纸上写
我爸打我了
好伤心
抬起头来瞄了一眼唐科
你写什么了
唐科飞快的捂住纸
嗨嗨嗨
不许偷看
你写你的就行了
他写了几笔
对折起来
会折纸飞机吗
当然会了
折给我看看
小夏折了几下就被坦克打断了
折的不对
箭头飞不远的
我教你
说着他就手把手交给小夏
小夏拿起成品仔细的看了看
怎么是平头的
飞得远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唐科对着小夏勾了勾手指
跟我来
唐科带着小夏跑上五楼
时间还早
各班值日生刚刚开始打扫卫生
初夏的晨风推动薄薄的阳光
唐科趴在走廊围栏边
那飞机里装的都是不开心
用力扔出去
不开心就通通滚蛋了
坦克把飞机头放在嘴前
大大的喝了一口气
一 二 扔
小夏也跟着用力抛出去
两架纸飞机宛如一双飞鸟
穿进绚丽灿烂的朝霞
小夏微笑的望着
仿佛所有的不开心真的跟着飞机远远的滚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