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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
行昭一把将还想说些什么的行明拉住
行明比同龄的女孩家都要高
黄三娘竟然也与她差不多的个子
行昭站直了
堪堪在黄三娘的耳朵处
只好仰起脸看她
咧开嘴一笑
魏大表姐是黄夫人娘家的侄女
和黄家阿兄很亲热吗
怎么今儿不将几位姐姐也叫上啊
黄三娘被问得一结舌
自知失言
又想起了母亲的嘱咐
半天没说话
旁边那个三十出头的妈妈佝着腰杆赔笑说
哪儿能啊
是太夫人娘家的侄女
自幼失姑
是我们太夫人好心
把那三姐妹都接到府里来养着
大郎君也是来请安时偶尔见一面
行明反应过来了
一声冷笑
斜挑了眉梢
原来是青梅竹马的戏码子
说你们黄家下贱还真是坐实了
家里养着几个不明不白的东西
也敢来招惹我们贺家
黄沛喜欢那个表姐表妹的
有本事他就把她娶了呀
别看着碗里的
还盯着锅里头
你说你们黄家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什么玩意儿
行昭登时有些瞠目结舌
她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行明会说得瞠目结骨
她前世是完完全全的肆意放纵
哪曾想她身边的小娘子个顶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竟以行明为最
黄三娘张牙舞爪地挣开那妈妈
几步就气势汹汹地冲到了跟前儿来
行昭站在行明前面
大约人到了气急败坏的时候
力气就特别大
黄三娘一把就将行昭推开
行昭一个没站稳
就势坐在了地上
我 不对
行明还没来得及弯腰扶起妹妹
就听黄三娘在耳边恶狠狠说
我们下贱
你就不下贱
你们贺家
你撑死了也就是只个癞蛤蟆
还想装青蛙
你爹可是临安候
你爹是谁
你爹不过是个下贱奴才生的种
你娘也是个庶女
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还不许别人生
谁知道你是不是随了你娘
成亲后儿子都生不出来
我们黄家是可怜你
愿意娶你进门
等娶了你阿兄就纳魏大表姐为贵妾
你要不愿意
你且看看定京城里哪个稍好一点的人家愿意要你
你就等着被贺家卖到那起子商贾家里去吧
你倒还是能卖个好价儿
啪
清脆的一声响
打断了黄三娘的话
这些话每一句都戳到了行明的痛处
母亲无子
父亲无能
身份低微
行明气得发抖
红着眼扬手又给了黄三娘一巴掌
黄三娘本来肤色偏暗
原先被打的右脸腾地一下变成了紫红色
过后被打的左脸也慢慢肿了起来
突然安静下来
一行人皆是愣在了原地
黄三娘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行明
贵家娘子间再不对付
也没见过当场就动手打脸的
还一打就是两巴掌
阿弥陀佛
几位小娘子
这是
在外头响起一声带了些迟疑的声音
行昭侧身一望
隔间外面是定云师太
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尼姑
行明一见来人
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行昭还坐在地上
前思百转中眸光瞥到黄三娘捂着脸正要哭
便反应极快地拿手捂着腰
抢在黄三娘前头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边哭边嚎
师太
憨憨黄家姐姐打我
还推了我
连声问疼不疼
要不要揉揉
行昭泪眼朦胧瘫在定云师太身上
向行明微不可见地一颔首
接着就放声哭了起来
哼 行昭疼
疼
行昭不过就问了
怎
怎么今日不把住在黄家的几位表姐姐也一道带来祈福
家 家姐就
就生气了
冲过来就把行昭撂在地上
三姐姐就像戏台上的侠女
看不得行昭被欺负
就打了黄家姐姐
一师太
我们错了
我们不该动手打人
也上前示人
定云师太哄了行昭
又要去哄行明
黄三娘捂着脸呆在原处
好容易听明白了这两姐妹竟然将贺行明打人三言两语间就转化成了贺行明是妩妹心切
自己才是率先出手伤人的那个
顿时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窍
脸也来不及捂了
探身就要去捉定云师太怀里的行昭
死蹄子
你给我起来
年纪不大就会颠倒是非
我就那么轻轻一推
你能被撞得瘫在地上这么久
贺家果然没一个好种
行昭往定云师太怀里躲
哭得更凶了
师太
师太您听黄家姐姐说的话
我要娘
我要祖母
行昭和姐姐快被黄家姐姐欺负死了
行昭腰疼
定云师太受贺家供奉
今日进来又着实贺行昭是瘫在了地上
定京城里谁不晓得贺家四姑娘是贺太夫人心尖尖上的人物
更蠢的是这黄娘子还敢在人前说这样的话
她不仅簇头说
阿弥陀佛
黄娘子切记谨言慎行
这是佛堂清净地
言罢又让小尼姑去请贺黄两家的人过来
又拿手按揉了几下行昭的腰
行昭连声呼痛
行昭一哭
行明也跟着哭
黄三娘被人喝退
心里觉得外头像六月在下雪
明明是贺行明先恶言相向
明明是自己白生生地受了两个巴掌
越想越委屈
也缩在墙角里嘤嘤哭起来
等几个夫人慌里慌张地来了这塔阁看到的就是三个小娘子哭成一团的场面
嗯
黄三娘见黄太夫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在最前头
心里如同一块几丈大石头落了地
心头的酸楚和委屈又如波涛般翻涌直上
顿时放声大哭
边叫边往黄太夫人身上扑
贺家欺负人
贺家欺负人
黄太夫人捂着孙女直哄
带着怒气地诘问定云
不是说贺家四娘被撞了吗
我们家娘子怎么哭成这个模样
你们定国寺怎么看护的
行昭在定云师太怀里抽了抽鼻子
会哭的孩儿有奶吃
前世里她不懂
横冲直撞地
就算心头委屈到了极点
面上也硬气得很
今生她懂了
该哭便哭
该委屈就委屈
该声东击西就声东击西
金刚石是硬
可在火里不也要被烧成一堆碳
能够把火灭了的
还是水
行明见贺太夫人由大夫人二夫人搀着
神色从容步履沉稳地进来了
脸一下子变得刷白
行昭见状
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定明掌心被软软一握
不禁泪盈于睫
要是没有行昭
方才的机敏就那一怒之下的两个巴掌
定叫她在定京城里声誉尽毁
定云师太被黄家娘子一闹
本就带了怒气
又听黄太夫人强横地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
好容易忍下气儿
双手合十的阿弥陀佛
贫尼一进来就看到四姑娘倒在地上
说是黄娘子推的
黄娘子就冲上来掐四姑娘
边掐边骂四姑娘
贺太夫人站定了
置若罔闻的一副模样
招招手让行昭与行明过来
快过来祖母瞧瞧伤着哪儿了没
又想起将才那小尼姑来请时
结结巴巴地禀告
说是贺四姑娘被推搡到了地上
如今腰正疼
贺三姑娘与黄娘子也哭得不行
按住心下疑虑
见行明哭得一张脸通红
行昭正抽泣着忍着哭
一人一边地拥在了怀里
轻声安慰着
黄太夫人听了定云的话
怒气更甚
咄咄逼人
出家人不打王语
定云师太
您可别瞧着对方势大就是非混淆啊
照你这么说
还是我们家娘子欺负了贺家姑娘了
黄夫人云里雾里
只好先按住气头上的黄太夫人
将黄三娘拉了出来
温声问
阿湖
你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你将贺四姑娘推下的
是
可是过后贺启明打了我两巴掌
黄三娘哭得一双眼儿眯成条缝
嘴都咧到了耳边了
脸又一片紫红
行昭缩在太夫人怀里
看得只想笑
想她两世为人
还要用先声夺人的伎俩对付不过十岁的黄三娘
老太太身后的二夫人一听
一双杏眼瞪圆了
但看太夫人都还没有说话
只好忍下
行明心头一急
却看行昭朝她眨了眨眼睛
将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她竟然无比地信任着这个小她三岁的堂妹
黄太夫人勃然大怒
拿着拐就指向贺太夫人
气得直哆嗦
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
第一次听小娘子张手就给人两巴掌的贵府
好教养啊
贺太夫人没说话
却听怀里的小孙女嫩嫩的一声
祖母
死蹄子是什么
黄家姐姐说二婶婶生不出儿子
三姐姐也生不出来吗
三姐姐会被我们卖到商贾家吗
黄家姐姐还说我们贺家没一个好种
二夫人一听
眼眶登时红了
也顾不得太夫人了
你们黄家又是什么好家教
年纪小小的小娘子竟然说出这样的诛心话
贺太夫人听明白了
摸了摸行昭仰着的小脸
笑了笑
一抬手止住了二夫人的话
又抬了头望着黄夫人
带着笑温和说
我们家家教是兄友弟恭
姐妹间谁受了欺负都要站出来
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
难道还等着别人在我们头上撒尿不成
忍无可忍
便无需再忍了
定云师太手里转着佛珠
眯着眼轻叹一声
阿弥陀佛
贫尼方才帮贺四姑娘推揉几下
四姑娘连声嚷着疼
小娘子骨头软
被这么一推
怕是要拿红花祛瘀
好好养几天了
太夫人是泥人一样的性子
听到这里也有些忍不了了
我们行明张手打人是不对
可放在外头去说
谁不夸一句行明是性子果决
长姐护妹
你们黄家姑娘小小的年纪却又先出手伤人
又口出恶言
黄三娘一声尖叫
企图将话儿掩过去
吊着嗓子直嚷嚷
她先说我们家自甘下贱
家学渊博的她先说的
我只不过是还嘴而已
行昭见势不妙
若要牵扯出前面的嘴仗
那行明压根儿不占理
看了看黄太夫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神情
就扯了扯行明
下面的话
她不好说
行明却好说
行明没懂
行昭只好做了一个口型
行明恍然大悟
嗯
周母黄家姐姐污行明清誉
她说等行明一嫁到
黄家就要纳自小养在她们府里的魏大表姐为贵妾
行明年将十一
是大姑娘了
禁不起这样的贪诬
否则行明只好斩断三千烦恼
丝就在这定国寺里古佛青灯
了却残生了
行明往后一步
腾地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头磕在砖上没有起
行昭出言
黄家姐姐还说
黄阿兄与那位表姐两情相悦
互定终生
行昭也只在话本子里听说过这两个词儿
是好词儿吗
二夫人气得发笑
原来外表光鲜的这桩亲事的背后
还有这么一个故事
阿妩把耳朵捂住
腌渍话以后都别听
黄沛好本事啊
一个是风流小郎君
一个是飘零俏娘子
未娶妻室先定妾室
可不是话本子里的讲的吗
黄夫人更时僵在那里
手脚冰凉
这样的话传出去
定兴城里还有哪家愿意嫁给黄沛
难道果真要娶那黄太夫人的侄女魏氏了吗
她一想到魏氏那娇弱扶柳
说话时哭哭啼啼的模样
便浑身打了个寒颤
不行
绝对不可能
黄夫人亲将行明扶起
软了调
今日之事
是我们家娘子不对
可魏娘子和沛郎何其无辜
便不要攀扯他们了
小娘子清清白白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沛郎还要下场考试
千万禁不起这样的流言啊
黄太夫人本就青睐自家侄女
正想说话
却听贺太夫人一笑
一手牵着行昭
一手牵着行明
向黄夫人说
黄小郎与那小娘子无辜不无辜
我们不知道
也再不关我们贺家的事儿了
我只知道
我们家的姑娘才是真无辜
今儿个是来拜佛的
我们就不怪罪黄娘子出言无状了
也算是功德一件
也请黄家谅解我们行明的妩妹心切
黄夫人听得心如死灰
太夫人没有说得很明白
明眼人却能瞧清楚
黄小郎与魏氏的事
贺家就不去说了
连带黄娘子的失态
贺家也谅解了
行明的那两巴掌你们黄家也别追究了
亲事儿是甭想了
别出去瞎说
否则谁也饶不过谁
再侧身看了眼被黄太夫人捂得紧紧的黄娘子
心头陡升悲凉
难不成这黄家都要毁在她魏氏身上了吗
太夫人说完话
又同眯着眼置身事外的定云师太行礼
小要
今日樊老师太护着这两个小丫头了
年节时我们家还要请师太帮着诵经呢
定云师太一笑
睁开眼看了眼那个眼睛睁得大大的
正规规矩矩行礼告辞的小娘子
这贺家四姑娘最厉害的一点就是从一开始就给贺三娘打人定了性
是气急护妹
再仗着年纪小要唤来贺黄二家
再借她之口说出黄娘子恶语
最后扯出黄小郎与魏氏之事压轴
环环相扣
话虽不多
却总是能够在紧要处形成转折
定云师太摸了摸行昭的头
笑言
是定记得给您备下开过光的经书
四姑娘也要记得每日擦药酒
行昭乖巧的点了点头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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