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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还有一个令我悲痛的印象
他就是格里戈利
伊凡诺维奇外祖父家里的老师傅
这时他的双目已经完全失明
流落街头
到处祈祷
他高高的个儿
气度不同常人
总是一声不吭
一个矮小的脸色灰白的老太婆给她引路
她牵着她的手
每到一家窗口就停下来
眼睛瞟着路旁
拉着尖枪喊道
看在上帝的份上
可怜可怜这个虾老叫花子吧
醒醒 好吧
可是格里戈里
伊凡诺维奇却沉默不语
他那副黑色的眼镜直直的对着墙壁
窗户和迎面走来的行人
他紧闭着嘴
用一只染料被染透了的手轻柔的捋着宽宽的胡须
我虽然在街上常常碰到他
但是从来没有听见他说过一句话
哪怕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听见
老人的沉默使我不仅感到伤心
而且觉得压抑
我没有勇气到他跟前去
一次也没有
相反的
远远看见他
我就跑回家去
对外祖母说
格里
格丽在街上讨饭呢
这是我亲眼看到的
真的吗
外祖母怜悯的叫了一声
露出不安的神色来
拿着这个
快给他送去
我坚决不去
而且很气愤
他只好亲自拿着东西
站在人行道上和格里格里谈了许久
他脸带微笑
胡须一抖一抖的
不过他很少说话
即使说话也是只言片语
有时外祖母把他叫到厨房里来
给他喝茶吃点东西
有一次他问起了我
外祖母就喊我来见他
但是我跑开了
躲在木材堆里
我不愿到他跟前去
因为在他面前
我觉得十分难为情
我也知道
外祖母也很难堪
我跟外祖母只提过一次隔离隔离的事
那一天
他把他送出大门之后
回到院子里
低着头抽泣
我走到他身边
拉着他的手
你为什么不去见见他呢
他轻声的问道
他非常喜欢你
他可是个好人啊
外祖父为什么不养活他
我问道
你外祖父
他停了下来
把我搂到怀里
贴着我耳朵低声预言说
你记着
我们迟早都会因为这个人而遭到上帝的惩罚
一定会的
果然
不幸被他言中
大约在十年后
外祖母与世长辞
外祖父则沦为乞丐
而且疯了
流落街头
乞讨度日
可怜兮兮的在人家窗下哀求着
行行好吧
善良的厨师们
给我一个馒头吧
可怜可怜我吧
哎
你们这些人啊
往事真的不堪回首
现在他只剩下这句酸楚的
慢条斯理的令人不安的话
哎
你们这些人啊
除了伊格莎和格里格里之外
还有一个人使我感到难过
那就是一看见他我就远远的躲开的荡妇沃罗尼哈
他个高大
头发蓬乱
脸孔污垢不堪
老是喝得仿佛一只醉猫似的
每逢过节
他就跑到街上来
他走起路来好像脚不着地
轻飘飘的
边走边唱着淫秽的歌曲
人们一旦看见他迎面走来
就像躲避瘟疫一样
连忙躲到门洞后面
墙角和店铺里
仿佛遇到扫大街似的
他脏兮兮的脸透着铁青
腮帮肿得好像气泡似的
一双灰色的大眼睛又滑稽又可怕的圆睁睁
他有时杀猪般的嚎叫
哭道
你们在哪儿啊
我的孩子们
有一次我问外祖母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你犯不着问
外祖母阴沉着脸答道
但是仍然解释了几句
这个女人的丈夫是个官吏
名叫沃罗诺夫
他为了升官
就把自己的老婆卖给了他的上司
他的上司就把他带走了
两年以后
她回到家
发现她的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全都死了
她的丈夫也被抓去坐牢
因为赌钱输了一笔公款
这个女人万念俱灰
于是就喝起酒来
放荡不羁
胡闹不止
每逢过节的夜晚
她就被警察抓了回去
不错
家里的确实比街上好些
尤其是午饭后的那段时光
更是美妙无比
外祖父到雅科夫舅舅的染房去了
外祖母就坐在窗户前面
给我讲各种有趣的故事
讲我父亲的事
那只外祖母从猫嘴里夺下来的八哥已经养好了伤
他剪掉他折断了的翅膀
在那条受伤的腿上巧妙的绑上一根木片
治好了他
而且教他学讲话
有时他在窗框上靠着
守着鸟笼子站上整整一个小时
它好像一只温顺的野兽似的
用低沉的声音对这只黑漆漆的喜爱模仿的鸟不住的说
喂
你用恳求的口气说
给小八哥喂饭吃
八哥斜着那只滑稽演员的生动的眼睛望着他
用腿上的小木片扑打着薄薄的笼底
伸长脖子学黄鹂笛
夸张的学松鸭和布谷鸟咕咕的叫
学猫儿咪咪的叫
学狗汪汪的叫
可是学人说话总显得很笨拙
喂 别捣蛋
外祖母对他认真的说
你快说
给小八哥喂饭吃
这只长得酷似丑陋的猴子的鸟儿大叫一声
有点外祖母教的那句话的味道
于是他高兴的笑起来
用指头递给他要的剂子粥
乐呵呵的说
你这个调皮鬼
我早就猜出来你在耍滑
我心里明白
其实你什么都能说
什么都能一学就会
外祖母果真把这只八哥给教会了
不久他就能够主动跟人要饭吃了
而且口齿相当清楚
一看见外祖母
他就拉长腔调喊出很像你好啊的声音
这只八哥最先挂在外祖父的屋里
后来因为他老学外祖父说话
使外祖父非常腻烦
于是就把他移到我和外祖母住的阁楼上来
外祖父清晰的背祈祷词
他就把黄纳似的小嘴伸出笼外
尖声尖气的跟着外祖父叫着
外祖父觉得这只鸟有意惹他生气
有一天
他停下祈祷
跺着脚发疯似的大叫道
快把这个鬼东西给我拿到一边去
否则我打死他
在这个家里
有许多有趣的和好玩的事
但有的时候
一种难以排遣的忧郁和沉闷压抑着我
我浑身好像被一种浑浊的溶液灌满了似的
长久的陷进黑暗的深渊里
失去了视觉
听觉
知觉等等一切感觉眼前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浑浑噩噩地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