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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旧村坐落在群山褶皱里
像一枚被岁月啃噬的变了形的核桃
村子外围的荒径是一条被野草啃的只剩窄窄一道的土路
从村口蜿蜒着伸向黑黢黢的山林深处
这路白日里瞧着不过是寻常的荒僻
可一入夜便成了村里人绝不肯踏足的禁地
不是怕豺狼虎豹
而是怕那个只在每月十五夜里出现的人
掌灯人
村里最老的老人是拄着拐杖都走不动路的陈太公
他说掌灯人在这荒境上走了有上百年了
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也没人知道他要到哪里去
只知道他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
那衣衫瞧着单薄
却从来不见被山风吹得晃动
仿佛与周遭的夜色融在了一起
他手里总提着一盏灯笼
灯笼架子是发黑的竹灭编的
外面蒙着一层厚重的黑纱
黑纱上落着经年累月的尘土
却半点也不破烂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护着
连尖锐的树枝刮过都留不下一丝痕迹
掌灯人走路的步子极轻
轻的像踩在晒透了的棉絮上
又像踩在水面的浮萍上
明明是走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
却听不见半点脚步声
每当他路过荒径两旁的野草会齐刷刷的往路中间倒伏
叶片簌簌发抖
像是在畏惧什么
可偏偏那一夜的山风总是静的诡异
连一丝吹动草叶的力气都没有
草叶抖动的声响变成了荒境上唯一的动静
趁得掌灯人的身影越发飘忽
像是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在夜色里缓缓移动
村里人对掌灯人的忌讳是刻在骨子里的
每到十五的傍晚
家家户户都会早早关上院门
插进门栓
连窗户都要用厚厚的黑布蒙上
生怕露出一丝光亮
孩子们被勒令不许哭闹
连说话都要压低声音
仿佛稍大一点的声响就会把那个提灯的人引到家门口
老人们会坐在炕头念着佛珠
嘴里念念有词
说的是保佑家人平安的话
可眼神里的恐惧却藏都藏不住
关于掌灯人的传说在村里流传了一代又一代
有人说他不是活人
是阴间派来的引魂使
专挑那些阳寿尽了却还流连在阳间的鬼魂
他手里的灯笼也不是寻常的灯
那是引魂灯
灯笼亮起来的时候
那些游荡的鬼魂就会被灯的光亮吸引
从田埂里
从树林里
从荒草里钻出来
跟在掌灯人的身后悄无声息的往前走
走得快的能跟上他的步子
最终被引去该去的地方
走的慢的
就会被灯笼散发出来的吸力吸进去
化作灯芯上一点微弱的绿火
从此魂飞魄散
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也有人说掌灯人原本是村里的一个货郎
百年前的一个十五夜里
他贪赶路走了这条荒径
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他就成了掌灯人
每月十五夜里提着灯笼在荒径上走
是在找自己回家的路
可这个说法没人敢深究
毕竟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掌灯人
1五的夜来的总是格外快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被群山吞没的时候
荒境上的雾气就开始弥漫开来
那雾气是灰白色的
带着一股潮湿的腐叶味
粘在人的皮肤上会让人觉得刺骨的冷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
把整个旧村和荒镜都罩了起来
连月亮和星星都躲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
荒镜的尽头缓缓出现了一道人影
灰布山
黑纱灯笼
步子轻的像没有重量
掌灯人来了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张望
只是一步一步的朝着村子的方向走
灯笼上的黑沙在夜色里像是能吞噬光线
明明是提着灯
却连他脚下的路都照不亮
只有一团模糊的飞影在雾气里慢慢移动
荒径两旁的野草开始簌簌发抖
那些藏在草叶下的虫子突然停止了鸣叫
整个荒境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掌灯人的身影在雾气里越来越近
村里的狗开始焦躁的睡叫
却不敢冲到院门外面
只是扒着门缝发出呜呜的低吼
屋里的人屏住了呼吸
连心跳都不敢太用力
他们知道掌灯人不会进村
他只会在荒境上走一趟
天亮之前就会消失
可即便如此
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是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旧村
掌灯人1旧在走
他的灯笼偶尔会晃一下
黑砂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却又看不真切
没有人敢去看
没有人敢去想那黑纱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们只盼着夜快点过去
掌灯人快点离开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今夜的荒境上除了掌灯人
还有一双眼睛正躲在老槐树的树洞里死死的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