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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集
琉璃看着安三郎喜怒莫辩的脸
不由内疚起来
是他的一时思虑不周
才会有今天的麻烦
他低头老老实实的应了声好
琉璃有些担心我家阿爷那边
安三郎点头道
有道理
我会设法让人多探着点
琉璃喃喃的说了声多谢
你莫要太过担忧了
这些事情啊
又不是什么难做的
交给阿兄就好
今日啊
还要乞巧啊
你先回去
今夜啊
却要多乞到些巧才是啊
琉璃抬起头来
只见安三郎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笑眯眯的表情
两撇尖尖的胡子随着他的笑容微微颤动
心里不由松了几分
待她回到安家时
新娘正指挥着几个婢女在檐下捉蜘蛛
看见琉璃便笑道
已经捉了好几只了
你看可够不够
说着便拿了两个开了小孔的精致盒子给琉璃看
你看
这盒子是我的
放了三只蜘蛛
你这盒子里也是三只
琉璃拿着那盒子
只觉得胳膊上寒毛都要立起来了
强忍着点点头
够了够了
转身就把盒子给了小檀
七娘笑嘻嘻的和琉璃一道去了上房
没过多久
康氏与米氏也到了
这一日安家早早的吃了晚饭
天还未黑
石氏就指挥着大家把上房最大的那张案几抬到了院子当中
用七个银盘分别盛了新鲜瓜果
饼子
肉干等放在了案几之上
又放了两壶酒和一个香炉
琉璃原本不觉得七夕是什么打紧的日子
但在这忙忙碌碌说说笑笑的氛围里
忍不住也开始期盼天色早点黑下来
好容易那一轮如眉新月渐渐由苍白变得皎洁
安家的女人们各自回房取了铜镜放在月下
婢女们又捧上早已准备好的金针彩线
琉璃这还是第一次月下穿针
免不了有几分紧张
那七根金针十分细巧
天边的月色与檐下的灯光又实在有些朦胧
她心里打鼓
穿了几次竟一次也没成功
眼见石氏几个都已穿好
七娘便过来道
莫急莫急
越急越穿不上
琉璃点点头
又试了一次
不知是熟能生巧还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居然真的穿了过去
接下来还有六根便顺利的多
不多时便一一的穿到了彩线之上
众人都道了声好
琉璃抹着额角上的汗水也笑了起来
穿针之后便是拜月
石氏仙在设好的香炉里燃上了细香
众人各自默默祈祷
琉璃在心里低声道
请保佑琉璃能早日过上自由自在无忧无惧的生活
想了一想又觉得这要求实在有点太高
这个时代别说她一个寄人篱下的胡女
就算贵为天子
离这八个字也不知道有多远
眼见新月渐渐升高
夜风中也有了难得的凉意
女人们在葡萄架下另设了案几胡凳等物
随意吃酒聊天
新娘便拉着琉璃找着牛郎织女星
琉璃抬起头来
只觉得那密密麻麻布满了星斗的天空是如此陌生
银河当真就如一条微微泛着奶白色的星光之河在天际流过
让人忍不住要心生敬畏
只听七娘指着天空叫道
啊 找到了
找到了
那就是牛郎和织女呢
又叹道
这鹊桥一年能多架几次该有多好啊
琉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片或明或暗的星辰
哪里分得清谁是牛郎织女
心里却清清楚楚记得一句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
新娘见琉璃不语
便拉了他笑着问
姊姊今日许了什么愿
一语未了
就听石氏道
这话也能问
祈愿可是说不得的
新娘和琉璃都吓了一跳
回头才看见石氏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两人身后
新娘便嗔道
潘娘
不能说便不能说
你唬人做什么啊
石氏笑着道
你快过去吧
阿嫂有事问你
新娘忙过去了
石氏却又拉着琉璃走了几步
才道
听说啊
你近日去了招财绞缬
琉璃心里微微一凛
点了点头
正不知该如何说起那事
石氏却道
你觉得那小史掌柜如何
那个笑眯眯的中年胖男人
琉璃下意识想说很好
突然醒悟到石氏话里的意思
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断然摇了摇头
不甚了解
我也觉得他不成
只是这小史掌柜是你六嫂的娘家亲戚
他非要托我来问一声
说是那掌柜去年娘子去了
如今想找续弦
阿米说他家境不错
人也实诚可靠
又是靠着我们家的
不必担心日后有什么不好
我想着她年纪大了些
家里女儿都快十四了
实在是委屈了你
琉璃这才想起这位小史掌柜今日那殷勤的面孔
突然只觉得荒谬至极
难道在这位掌柜眼里
在那六嫂眼里
自己竟然
忍不住苦笑道
舅母
琉璃实在不想嫁人
石氏笑了起来
说什么傻话
你那六嫂这事儿上原是有些糊涂了
你这莫犯了糊涂
我和你舅父原也一直留心着
总能找到合适
你莫灰心
绝不至于拖到十七岁
闹得要交给那官媒娘子来撮合
琉璃一惊
忙问道
什么官媒娘子
这你都不知道吗
唐人的女子过了十七不嫁
官媒便要上门的
琉璃呆呆的看着石氏
脑中顿时浮现出那位官媒何娘子高大威猛的身影
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
难道在大唐
独身主义居然也行不通吗
怎么还会有逼着人金风玉露乱相逢的规矩
石氏又絮絮的在琉璃耳边说了一篇话
琉璃都听在了耳里
却完全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石氏也看出琉璃有些恍惚
知道今日这事太过突然
便笑着拉他到葡萄架下坐着
又看见米氏询问的眼神
对他摇了摇头
米氏垂下眼睛便不说话了
这一坐直到近三更天才散
回到屋里
小檀一面帮琉璃散下头发
一面面嘟囔道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那小史掌柜都能做大娘父亲的人了
怎么有脸提这个
琉璃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
听了这话不由奇道
你怎么也知道了
这院子里有什么事情我能不知道
大娘你生的这样好
又这样能干
一定能做官家娘子啊
嗯
有的人倒是样样都好
可惜
琉璃苦笑着打断了他
你还不困吗
我要去睡了
你也赶紧回吧
这一夜他却是真正的失了眠
十七岁也不过是读高二的年纪吧
在这里竟然就成了必须交给政府做主嫁人的大龄女青年
这是什么世道
难道她还要赶紧想办法把自己嫁出去
左思右想中
辗转到将近五更才勉强合了会儿眼
起来时未免有些无精打采
连她的巧盒里蜘蛛结没结网都没兴趣去看
又这样闷闷的过了几天
倒是不用刻意去装
也饮食大减了
石氏忙让人去请大夫过来
那大夫过来看了一遍
无非说是些肝气郁结
脾胃不和之类的话
开了几副药
转眼又离中元节只有三日
中元节也是佛教的盂兰盆节
石氏便开始忙碌着准备百味饭
这天午后
如意夹缬的史掌柜却让小伙计送了封信过来
琉璃拿到手里一看
上面的字迹正是裴行俭的
她赶紧拆开
里面只写了八个字
琉璃将那八个字读了两遍
呆了半晌
转头便问小檀
舅父和三哥此刻都在哪里
崇化坊库狄家的上房里
库狄延忠忐忑的看着对面的不速之客
小心翼翼的陪笑道
卢坊
这今日光临寒舍
不知有何见教啊
与她对面而坐的男人大约五十出头
皮肤却还十分白皙光洁
胡须修得一丝不乱
仪态更是端庄高雅
正是崇化方的方正鲁暖与他坐在一起
一贯注重修饰的库狄延忠简直就像个刚从乡下来的粗人
此刻卢湪也眯着眼睛打量着库狄延忠
看见对方那张脸上流露的是发自内心的恭谨
才点头微笑道
卢某此来
是为恭喜大郎
库狄延忠惊讶的抬起头来
坊正此话从何说起啊
卢湪捋了捋胡子
矜持的笑道
哈
你或许还不知
再过几日宫中又要秋选了
听闻君家长女才貌双全
本坊已将令爱列入待选名册
特来告知大郎一声
库狄延忠顿时便呆住了
这才明白坊正大早上来拜访是为何故
忙道
哎呀
坊正明鉴哪
小女顽劣啊
焉能担此重任哪
他自然听说过所谓秋选是选宫女
可那宫女岂是好当的
若不能蒙恩放出
就要在宫中熬到白头
卢湪对此倒也早有预料
脸上笑容纹丝不动
大郎此言差矣
若是采选寻常宫女
卢某也不会念及令爱
但此次不同
在宫女之外
还要选有才貌的良家子入宫中六尚局为女官
这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旦入选
锦衣玉食不提是令爱的品貌
说不得还能伺候宫中贵人
是何等的荣耀啊
大郎莫一时糊涂
耽误了令爱的前程才是
库狄延忠本不善言辞
吭哧了半日才道
哎呀
这坊正有所不知啊
小女子性子执拗顽劣
确实不堪大任呐
若是入宫之后顶撞了贵人
哎呀
那可如何是好啊
这倒也不必让大郎操心
令爱的品貌这坊中是有目共睹的
何来执拗顽劣之说
这秋选之事卢某原是秉公办理
此来只是告知大郎一声
十日后便是秋选之期
让令爱做好准备就是
库狄延忠还想再说
曹氏已捧着一个托盘快步走了进来
先将托盘上的一杯莲浆恭恭敬敬送到了卢湪桌上
笑着道
坊正
这是今年新鲜莲子制的
味道粗浅
坊正莫见怪
卢湪的脸上重新露出了一丝微笑
端起那细镂荷叶银杯喝了一口
点头道
嗯
果然清香
曹氏谦卑的一笑
这才将另一杯放在了库狄的案几上
给他使了个眼色
又回头对卢湪笑道
这大郎也是个粗疏的
心里知道卢坊正的好意
嘴里说不出来
这入选女官想来是极难得的
还要多谢坊正想到我家才是
卢湪点头笑道
可不是
这原是少有的机缘
大郎你说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