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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瓜
第二百九十六计
林老哥
还好为人师
指导自己徒弟道
以后
少花钱给师父买吃喝
我收了比你多
攒着点儿
娶个老婆才是正经
别跟我似的
三十多了才结婚
现在
挣钱容易
徒弟满不在乎
我学徒期
都有五十多的生活费
等考了驾照
实习些就两百块了
我爹妈都说
日子好过多了
是啊
林老哥也觉着
日子好过多了
市里到处都在招工
不管男女老少只要愿意干总能找到份工作
有盼头了
生活一天天的变好人的心情就不一样
有干劲
老百姓
有美好的将来期待
就能忍耐当前的困苦
从历史进度看
天阳市的这天
至少提前十年到来
徒弟
继续说道
至于娶老婆我不急
得找个像师娘那样漂亮的才行
有文化
人又贤惠
带出去都有面子
徒弟这一夸
林老哥
咧嘴大笑
李师娘
确实不亮
没白让我这么些年打光棍
这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要是知道
自己能娶着这么好的老婆
早些年啊就不那么急了
当师父的
才高兴没个五秒
徒弟立马揭底一句
师父
你有啥郎才呀
还不是您家的新房子漂亮
我要是个女人我都想嫁了
小王八蛋
你又欠扁了
林老哥再次跳起来追了徒弟一圈
等跑回来
师徒俩手里的汽水都没撒
显然是熟练了
林老哥
上个月结婚了
新娘子
是市里的小学老师
师范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又年轻又漂亮
一般媒人牵线
都拿男女双方的照片出去给对方过过眼
领老哥就不需要这么麻烦只要说是这圣光集团秘书长凌满的哥哥
姑娘们心底
就得答应个七八成
再把介绍的姑娘
领去圣光新盖的宿舍楼参观
接下来
就该林老哥挑别人了
至于林老哥的照片么
只能说男人嘛
重点是钱包
长的粗犷点也没啥
师徒俩再回来
林老哥
继续教育徒弟
趁着年轻
多学点本事
别像师父我一样没文化
只能当个司机混口饭吃
师父啊
你也高中毕业啊不算差了
我那个高中
有个鬼用
我读小学的时候老师都不上课
我们那帮孩子
整天撒野似的疯
后来
拨乱反正了
我也十几岁了
连字都这不全
啥都不懂
就上了中学
稀里糊涂就毕业出来找工作了
我就吃没文化的亏呀
年轻时
要能写几首酸诗
弄几篇瞎扯腾的稿子
我能混进作协当个文化人
一辈子政府养着吃喝不愁
徒弟
闻言呆了
这么简单
还有机会么
林老哥摇摇头
叹气道
时代变了
现在
可没那么容易混日子喽
徒弟啊
别听师父天天说胡话
我就是有这毛病
别学我
还是跟我学着开车吧
等你那天
成了老司机
自然明白
这世上的道理
徒弟反问
啥道理啊
林老哥咧嘴一笑
有钱真的好
能让我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
海阔天空
徒弟被这师父
给气的翻白眼
林老哥
跟徒弟瞎聊着
其身后
调度室出来个人
直愣愣的向他问道
林师傅
听说上光钢铁厂要撤
啥
林老哥正教训回头就是懵逼
我不知道啊
车站调度室的人笑嘻嘻
满脸八卦心思
还指望从林老哥这里获得更多消息
你不知道
钢铁厂那边刚刚传过来的
说是周总
觉着天阳这钢铁厂太小
能耗和污染太重要直接裁掉
把市里的电力供应
腾出来做其他发展
还说以后
天阳的废钢铁
都船运到省城那边去
市里钢材
全靠外购
这才过几天好日子
居然眨眼要被裁掉
钢铁厂那边
已经在闹了
好些工人接受不了
听前半句
林老哥也愣神
可听了后半句
他却嗤笑道
缺受不了
又能怎么样
集团几万人都裁了
会在乎
钢铁厂的几百号人
这也是要挟谁呀
再说了
我们这小钢铁厂
确实不咋地嘛
只能生产粗钢
连螺纹钢都生产不了
要它有个屁用
还不如裁就算了
车站的人
原本大惊小怪
可被林老哥两三句说的也无话可讲
仔细想想
市里钢铁厂
确实水平太差
还不如关掉算了
也免了市里
时不时的停电
这不大不小算个事儿
车站好些职工围上来议论
有人说好
有人说不好
七嘴八舌的吵吵
正说话的功夫
调度室的人又匆匆回岗位
没多久
一列货车
驶入站台
十几节平板车厢上
全是捆扎好的钢筋
好几百吨
刚刚卸空钢锭的老解放
又开始装钢筋
学车的徒弟在一旁萨舌道
师父
听说现在计划外的钢筋价格可贵了
倒腾钢筋纳全都发财
计划经济下
几乎所有商品价格
都有国家说了算
一盒火柴两分钱
一斤盐
一毛三分
全国
都执行统一价格现在经济建设初期
肯定有好处
确保老百姓
在物资紧缺的情况下能获得廉价商品
避免囤积居奇
但长此以往经济
就变得僵硬而毫无活力
因为生产和价格
都固定词
干好干坏一个样
干与不干一个样
劳动者
失去积极性
考验人性的结果
必然是
最自私的人获益最大
拨乱反正后
修复
崩溃的国家经济成了首要任务
国内对经济的改革比苏联要早
过程要缓
是正宗的
摸着石头过河
从八十年代开始
国内
对大量紧缺的生产资料
搞价格双轨制
计划经济
开始向市场经济过度
到九十年代
又考并轨
简单讲
就是将国企生产的钢筋
煤炭
橡胶等紧俏物资
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
在国企内部销售
价格
由国家规定词
保证原有生产体不变
超出的部分
允许体业自由向市场销售
价格
就按市场说了算
激发新的商业活力
市场价
肯定要比计划价高的多
企业为了赚钱自然有生产积极性
先完成国家下达的计划内任务
再拼命生产计划外的产量
等到并轨的时候
就是价格
完全交给市场决定
国家不再进行死板的计划限定
只要求企业多多纳税
在这个价格转变过程中
灰色地带
太多了
光是如何让计划内的低价货
变成计划外的高价货
就成了很多人发财致富的窍门
至于批条什么的
那更是
雪片般乱飞
后世
对九十年代的诸多批评
根源
往往在于此
但是
在必须改革的前提下
国内渐进的改革
总比毛子的一刀切休克疗法好吧
地图头
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
居然信了西方那套骗人的鬼话寄希望于半年内
从计划经济变成市场经济
想依靠
看不见的手
来扭转苏联经济的诸多弊端
解决所有问题
正常人
搬个家
都一番折腾
诺大个国家
一亿多人口
成千上万家企业
半年之内就要换个体系
这是在做梦吧
休克
休克
听着
就不是啥好词
这不就是离死不远么
毛似历史上
经常出现类似脑回路奇葩的事
叫人觉得
他们的头
是不是被西伯利亚的寒流给冻出了奇异的进化方向
现实
永远比小说离奇
小说
需要逻辑
现实不需要
于是
毛子真的休克进坟墓了
普通人
不会想到那么多因果
望着用火车运到天阳的钢材
站台上的火车职工都不清楚
这是计划内
还是计划外的
林师傅
车站调度室的人了
很客气的问道
这钢材
是用在哪儿的
明知故问哩
林老哥没好气的反问道
你想咋地
从中间
拉几吨走
真别说
这种事不新鲜
运输途中
少货缺货掉包
乃至踪影全无都可能发生
一般都是
内外勾结
内鬼作祟
现在的人为了赚钱
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车站的人讪讪而笑
林胜法瞧您说的
我就问问
林老哥更没好脸色了
少打点歪如意吧
你能干出什么事
圣光
也能干出什么事
真当周总是吃干饭的
不敢
不敢
车站的人摆摆手
笑笑退去
林老哥叹了口气啊目光
也在车站堆货场观望
圣光集团的供需
极其旺盛
除了太平桥码头堆满货
火车站这边
也是如此
打歪主意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了
和谐物流公司
组建了专门的安保队
几百号退伍兵
负责货物的清理和运输
可这样
依旧时不时的出现丢货的事
有的能找回来
有的
真找不回来
大概半个小时
车站的吊车又给老解放
装上了六七吨的螺纹钢
林老哥招呼徒弟一声
开车
把钢筋送工地去
这是今天最后一趟班
送完货
林老哥就回家
圣光新盖了公寓楼还在收尾
林老哥还没法住进去
所以
他结婚后
反而先住老丈人家
喜这滋滋的回了家新媳妇正在厨房
岳父岳母在客厅看电视
女方几个亲戚也来了
挺热闹的
林老哥一一招呼了进厨房就跟自己媳妇问他
今天怎么回事
来这么多人
新媳妇
是林婉亲自挑的
看重学识性情
以及家庭慰景
妹妹生怕自己哥哥太笨
结婚后受欺负
要说一缺
就是新媳妇
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太多了些
这不
事情找上门
新媳妇正在洗菜
跟自己丈夫低语一句
我娘家
几个舅舅
想找你
帮个忙
林老哥脸色不变
心里回想
妹妹
在他入洞房前叮嘱的话
哥
你若想好好过日子有啥事
都往我身上推
你什么也别乱答应
否则
你家鸡犬不宁
林家兄妹
打小关系相当好
当哥哥的
没能受到好点的教育却一直是妹妹的保护伞
林婉出人头地第一个念头
就是给自己
找个好嫂子
一家人
和和美美过日子
林老哥一结婚
林婉
找周青峰要了一大堆彩礼
直接送到新娘家
老丈人坐的
是进口法式布艺沙发上
端着一只乾隆年间
御制彩瓷茶杯
细品
几千块一两的梅山银您毫
有滋有味
丈母娘
穿意大利米兰最新款中老年蝙蝠衫
指头上戴翠玉戒指
脖子上是白金项链
耳坠上
黑珍珠闪闪发亮
老两口
一看就充满富贵人家的气度
只是那些货是不是真的就难说了
万一哪天大金链子飘在水上
也是难讲的事
客厅电视柜上
摆着二十九寸大彩电
录像机里
放着欧美最新的电影
亲戚家的孩子
坐在电视前
目不转睛
家电啥的
都没什么假真材实料
九月天
墙角的空调吹着凉风
娘家几个舅舅
围着茶几打牌
见着林老哥回来他们一个个高声招呼却都不离牌桌
林老哥躲进厨房
借着抽烟机的轰隆声
压低声音问自己媳妇
到底咋回事
要找我干嘛
新娘子
也面色发愁
低声道
几个舅舅说
酒摆的太少
要再摆一次
弄个二十桌才有面子
林老哥三十好几结婚
媳妇比自己小十嘴
他疼媳妇儿就好像疼妹妹一样
连忙安慰道
没事
再摆一次也行
无非就是花钱
新娘子
又摇摇头
没那么简单
我大舅想借钱
他家两个儿子要结婚
林老哥脸色苦一分
二舅
想在圣光找几份工作
他儿子儿媳
女儿女婿
还有他自己都想弄份
拿钱多又清闲的事
林老哥脸色苦两分
三舅
想做买卖
来找我们疏通
苦三分
四舅
当个小官
不知
答应他领导什么
找我们来跑门路了
苦四分
我爸那边
还有个姑姑的女儿我想出国
也想让我们帮忙
指不定
明天就会上门找你
苦五分
等林老哥额头皱的纹路能夹住苍蝇
他媳妇儿叹气道
我知道这些事都不容易
可家里这些亲戚
新婚小两口在厨房切了几个果盘端到客厅
亲戚家的孩子呼着涌上来争抢
推推芳桑吵吵闹闹
外加亲戚也跟着叫哈哈
林老哥找个小马扎坐下
娘家大舅
抢着问道
小林啊
你一个月
工资多少啊
哦
基本工资一百八
拿满全勤和加班费
能有三百二
还有一些零碎补贴
总共四百块吧
林老哥的工资不少了
比他之前单位强得多
在圣光
也属于中间阶层
毕竟现在司机算有技术的稀缺人员
只是
大舅一张嘴
诧异道
才四百块
不是说你们那儿的中专生
都能拿四五百么
好多人上千呢
林老哥苦笑
不想就这个话题聊下去
二舅
连忙插进来问道
啥工作
能月入一千
我能去吗
二舅五十多了又没啥能力
估计去了能当个清洁或者
街头卖早点
林老哥更苦笑
我一婉说道
有专长技术的就行
或者先读个大学
一听要读大学
二舅的表情就垮了不忿着说道
不是说
你妹是集团的什么啥么
就不能帮帮忙
不说帮别人
帮你弄个好工作总不难吧
林老哥顿时一乐
摊说我道
我当司机
就是我妹帮忙的呀
我根本不会开车
还是我妹让我去学的
否则
我可真是啥的都不会
亲戚们
立马哄闹议论
都觉着这事不对
嘿
那么大的集团多少产业啊
让你妹也去说说呗
你是亲哥呀
怎么
也得当个总监
听说圣公的总监
一个月
能拿五千呢
换二十年前
一辈子的工资也就这么点
圣光招人
也是乱来
有个乡下的财务啊也当总监
叫什么刘长妹的就是个老妇女
居然也拿几千块工资
现在代理秘书啥的婆娘也是乡下的
也不知周总
是不是就好这口
亲戚们嘻嘻哈哈不停吵吵
都说林老哥
没拿上千块工资就太没出息
这帮人
就喜欢嚼舌根子
拼尽想象力好发惊人之语以此显得
自己
多有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