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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直白第二百九十集破竹
六月份的魏地邺城
其实啊
曾经一度人心大乱过
虽然第五伦在河东留下了赵龙和两百兵卒
以伤病作为借口
混迹在驿置治所当中
也顺便作为传递消息的中转站
第五伦决定在鸿门起兵
当晚就火速派人东返
奔波一千多里
在五月底将消息送到了邺城
告诉马援
他已经动手了
然而
在此之后
因师尉蒲坂关及新旧函谷关皆在新军手中
第五伦再派人的话
得绕远路
消息一度断绝了好几天
以至于魏晋的亲信们
根本就不知道第五伦的中心开花
成或者是不成
以四万新卒
究竟能否击败甲兵精良的北军六校呢
甚至
在六月初的时候
当第五伦反于关中的惊变传到本地的豪右官吏也知晓时
甚至还谣言大起
说第五伦已经兵败于关中被杀了
这消息一出
人心惶惶
倒是马援临危不乱
直接把一名在官署当中嚼舌根子的官吏当场挥剑斩了
还说
明公已得大胜
诛杀了王莽
夺取了帝都
天下侧目
汝等安得胡言乱语
然而
此时马援已经和西边断绝了消息好几天了
他只能一边宽慰女儿
一边和赶来邺城的耿纯统一意见
马援笑道
说句不吉利的话
就算伯鱼不幸亡故
他的儿子尚在
魏地何忧无主
伯山以为呢
耿纯瞧着马援屏退众人
和他商量
刀还在腰上呢
要是说半个不字
只怕今天走出去的
便只能是一个人了
这是自然
第五伦在离开的时候
和耿纯结了儿女亲家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也得保护好女婿第五明周全呀
于是
马援拊掌笑道
好
既然如此
那就由伯山留守邺城
兵卒已备
我按照伯鱼之约
南取河内
西击河东
山海经里记载了一种双头异兽
它的名字叫做鸓鸟
这种异兽啊
长得很像鹰
但是它却有两个脑袋
一个朝东
一个朝西
像极了第五伦现在势力的情况
不管西边的头成与不成
他们东边的头
还是得开张啊
河内作为三河之一
舟车都会
号称陆海
颇为富庶
其人口繁茂
一共有十八个县
户二十四万
人口一百万出头
比魏郡和半个寿良加起来还多呢
但其武备却十分的羸弱
又因为王莽征绿林郡
大尹带着泰半郡兵南下
导致河内的防务更加的空虚
郡里的二把手
管兵事的属正倒成了实际的掌权者
然而
说起这位伏属正
温润的读书人都纷纷赞不绝口
可豪强们却大摇其头
因为对于伏湛来说
当官只是他的副业
他真正热爱的主业
是做老师
河内的属正府
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学堂
几百个当地读书人顶着炎炎烈日
正襟危坐
正仰头听着伏湛讲解上书呢
禹别九州
随山浚川
任土作贡
因为常年彻夜读书
伏湛的眼袋显得很大
看上去就好像是占了半张脸
虽然不知道多少次念这句禹贡里的话了
但他仍然闭着眼睛
显得十分的动情
底下的几百名士人也很投入
能够拜入伏氏门下
是他们的荣幸
世人皆知
汉无伏生
则尚书不传
传而无伏生
亦不明其意
将五经之一的书从暴秦之火当中挽救出来
口授流传于世的
正是汉初的伏生老爷子
而这伏湛
正是伏生的九世孙
真正的伏氏尚书传人
伏氏尚书
比世上的显学欧阳尚书和大小夏侯尚书还要正宗
这伏湛之父啊
乃是汉成帝时期的名宿大儒
做过帝师
做过博士
伏湛早早的便进了太学
王莽下野的时候
视莽为圣人的他
尚书未莽鸣不平
王莽带汉的时候
伏湛也衷心欣喜王莽好用儒生
居然让伏湛做了捕奸捉恶的绣衣执法
结果伏湛心软
抓到人之后
直接给放了
王莽也不忍心治罪于他
只让他慢慢的做官
五次升迁之后
五名其妙的补了个军职后队属正
让一位名儒来管一郡的军事
王莽之善用人
敢用人
可见一斑啊
这伏湛做了属正之后
心思果然不再加强武备和训练兵卒上边
反而利用职务之便
开了个学堂
教弟子们诗书
再让他们去军队里边和后队兵卒讲那些儒家的故事
教之以仁
看这架势啊
他这是真想在殷商故地打造一支仁者之师来啊
正在教授之际呢
怀县宰卫飒焦急的走了进来
穿过了一众学生的案几
走到了还在闭着眼睛的伏湛身边
低声说道
伏属正
出大事了
伏湛睁开了眼睛
瞥了卫飒一眼
子产
有何事能比传圣人之教更重要啊
卫飒平日里敬着伏湛
也知道他的习惯
当下做了一揖
说道
是戎事
嗯
国家大事在戎
于嗣行
你说吧
卫飒急道
渭城 大野
马原忽然将兵南下
夺取荡阴
渡淇水
兵临朝歌
眼下应已攻克了河内
和魏晋的关系一直不错
因为本郡武备不振
本地豪强和官吏
还指望被第五伦强兵之后的魏城能够帮忙挡着赤眉和河北的诸多流寇呢
可是第五伦南下的时候还笑眯眯的好邻居
怎么就忽然对他们动刀了呢
卫飒说
有传言说
第五伦反于
关中未必乃是其旧部
这次南侵
恐怕是蓄谋已久啊
伏湛皱起了眉来
显得十分苦恼
卫赞还以为他在担忧该如何御敌呢
不料伏湛却当场念了一首诗
瞻彼淇奥
绿如一一
有匪君子
如切如磋
如琢如磨
淇园就在朝歌
从春秋卫国一直延续
汉武时为了堵黄河水
把淇义竹都砍光了
老夫到此为官之后
令人修缮稍复昔日诗经之景
指望马援麾下兵卒
不要将他们砍了当作柴火箭杆才是啊
嗯
原
原来是担心竹子呀
卫飒有些目瞪口呆
只劝伏湛立刻整顿武备
守住沁水一线
同时向南求救
以待王邑王寻派兵来援
此时正是六月中旬
他们尚不知昆阳大败之事
然而
等到卫飒奉了伏湛之命
打开郡仓准备好粮食之后
让人糊涂的一幕出现了
伏湛巡查城中
发现因河内粮食多被王邑征走的缘故
许多的老百姓面有菜色
一时间心又软了
什么知道的夫一股不登国
君撤善金民接机
奈何老夫独饱
于是
这伏湛便把军粮作为了赈济粮给怀县人发了
也不带着兵卒去沁水布防
而马援的兵锋
眼下已经抵达了沁水北岸
在没有阻碍的情况之下
从容搭起了浮桥
准备南渡
也就在此时
去南方告急的人回来了
可是并没有带回朝廷的一兵一卒
反而将王邑兵败
只收拢了区区三万人回到洛阳的消息
传回了河内
加上第五伦在西边攻克了长安
王莽南狩不知生死的事实
已经被坐实了
河内顿时一片哗然
以隐士蔡茂为首的人
开始规劝伏湛
索性降了马援吧
然而
伏湛却置若罔闻
不像田况一般自诩为大新忠良
也不像严尤那般自绝于天下
有罪要殉心
但是就是不表明态度
而马援
已经渡过了沁水
直扑怀县而来
满城皆惊
唯独伏湛
虽在仓卒
但依然讲究文德
以为礼乐政化之首
颠沛流离
犹不可违
教导弟子们诗书依旧
可他的弟子们
心已经乱了
今天上课
来的人从数百变成了百余
而且不断有人心生不安
外头每每发出一点声响
便都会愕然回头
惶恐不已
此时
传来消息说城内的隐士
第五伦过怀义县时曾去拜访过的蔡茂
已经带着城内的豪右士人
打开了伏湛不抵抗政策之下
无人把守的城门
把马援迎入城了
有弟子颤抖着起身
哭泣着请老师从南门走
夫子
孔子过
送与弟子习礼大树下
桓魋伐其树
孔子遂去
如今马援来势汹汹
夫子亦可去也
他们虽是儒生
也待见愿意拼着性命
护送伏湛周全
然而伏湛却笑道
天生德于予还颓
其如予何
上一个满口天生德于予的圣人天子
已经跑路了
但伏湛倒比王莽还要淡定
竟是不战
不降 不走 不死
不活不守
他宽慰弟子们说
孔子困于陈蔡七日
外无所通
藜羹不充
从者皆病
然孔子愈慷慨讲诵
弦歌不衰
别说兵刃尚未加身
就算架在脖子上
吾等亦当如此
要学着淇
竹啊
古之君子
其内坚如竹
其外温如玉
虽有秋冬之凌
而不改其绿夫
湛的话
逐渐变得慷慨
讲了起来
乱世将至
一如秦末之时
这往后的世道里
不缺霸主王侯将军
缺的是能够保留住往圣绝学之人
听我讲完这最后一堂课吧
倘若明日就是秦火土坑
吾当慷慨赴之
而汝等
则要带着我所授之学
保全性命
以待太平
说着说着
他的手指向了自己的弟子们
届时
汝等人人都是伏生
这一席话
让弟子们血脉贲张
俯首道
诺
他们开始不管外面的人马嘶鸣
各自回到了座位
继续随着伏湛学起了与贡禹敷土
随山刊木
奠高山大川
念到这一句的时候
随着一阵嘈杂
全副武装的魏地牙兵们悍然闯入了属正府
带路党蔡茂在前
而一身戎服的马援紧随其后
身边还跟着矮个子黄长服
湛的弟子们战战兢兢的坐在位置上
这下兵革当真要加身了嘛
而马援则踩着皮鞮
腰挂环刀
步步朝着他们的老师走去
来到了伏湛案几前
刀刃猛的抽出
负责义子们立刻起身
生怕老师被马援这粗鄙武夫所害
殉了道
但他们被马援的手下用兵器压着
又被迫坐了回去
然而
马援用刀尖挑起来的
却只是伏湛的竹简
左手取了捧着
竟就这样介甲读书
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武人和儒生
刀剑与诗书
这真是诡异的一幕
弟子们糊涂
士卒们也糊涂
唯独黄长恍然大悟
片刻之后
马援挪开了目光
看向了伏湛
还位即从大陆祭作书
不管读多少遍
都让人受益匪浅呐
久闻伏惠公之名
敢问
我说的对吗
将军所言不错
从始至终
伏湛依然端坐在案几之后
抬着一对大眼袋看向他
浑然没有畏惧
汉高皇帝年迈时
也曾说过
吾遭乱世
当秦禁学自习
为读书无益
自建作以来
十方行书
乃使人之作者之意
追思昔所行
多不是
朝闻道
昔死可矣
马军
读书还不晚
马援摇了摇头
伏惠公
可愿意教
子曰
有教无类
伏湛朝着马援做了一揖
只要有心想学
谁都能读书
善 一言为定
马援哈哈大笑
阎霸竟然收了刀
转身带着一众兵卒离去
还让他们带上了属正府的大门
又让黄长守好了这里
勿让乱兵侵犯
同行的门下吏和军官都糊涂了
他们还以为自己是要跟着马建军来属正府兴师问罪呢
怎么却是虎头蛇尾啊
倒是黄长
在那里啧啧称奇
感觉这堂课呀
自己一时受益匪浅
高
实在是高啊
首先是那伏湛
你以为他木讷古板
非也
无能
确实是无能
但黄长在仔细思索过之后
才发现这位可是绝顶聪明之人
不战
是因为自知河内弱旅
难敌魏地强兵
不降
是因为降官太多
他降了也不会得到太多的礼遇
不走
是因为新朝大事已败
河对岸赤眉肆虐
连老家都回不去
倒不如河内安全
不死
是因为这一死
就成了给新王殉葬
日后势必会为人所恶
死人可没法辩解
不和
是因为他没有任何的底气
蔡瑁等人早就把河内卖光了
你当他不知吗
不守
是不希望产生流血
殃及百姓
蒙了恶名
伏湛散尽自己的俸禄
分给城内的民众
加上他一贯怀柔的治郡手段
在河内人的心里地位是很高的
再加上兵临城下还弦歌传书依旧的架势
在这种情形之下
马援若是敢伤他
肯定会被那数百弟子口诛笔伐
同时亦会大失人心
那么卫兵自称是来保护河内的
以及举着安民大将军第五伦的旗号
效果就会大打折扣了
于是
马援就没办法对伏湛动粗了
只能借着挑书而读的对话
替第五伦招揽伏湛
此人是名宿大儒
在士林当中享誉颇高
若是能够给第五伦站台的话
做个装点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