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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入深冬
气温骤降
老楼里的暖气时好时坏
秦风的房间里冷得像是冰窖
他呼出的气都能变成白色的雾
出版社给他订了新书的deadline
要求他在一个月内写完一部长篇侦探小说
作为年度主推作品
编辑王姐几乎每天都给他打电话
语气从温和变成催促
再变成不满
秦凤
你吓到火了
不能耍脾气啊
读者都等着你的新书呢
细节再真实一点
你之前的作品就是靠真实敢出圈的
这次一定要保持啊
喂 别脱稿了
再拖我们就要违约了
违约请你赔得起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砸在秦风的心上
他对着电话只能发出干涩道
嗯 好 知道了
他不敢说自己的恐惧
不敢说自己的鄙能杀人
说了只会被当成疯子被送进精神病院
然后那股力量会找到新的载体继续制造凶案
他只能默默承受
挂了电话
秦风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心里一片死寂
长篇小说意味着更长的故事
更复杂的凶案
更多的死者
他不敢想这一次会有多少人因为他的文字失去生命
他蜷缩在椅子里
双手抱着头
指甲深深的嵌进头皮
渗出血丝
他的心里充满了无助
悔恨 恐惧
还有一种慢慢滋生的疯狂的念头
既然逃不掉躲不开
竟然无论写什么都会变成现实
那如果他写一个关于自己的故事呢
如果他写一个没有凶手
没有死者
只有他自己的故事
是不是就能打破这个诅咒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猛地抬起头
红血丝布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他觉得这是唯一的办法
唯一能自救的机会
他要写一个没有凶案的故事
他要写自己的生活
写自己的恐惧
写自己被困在老楼里的日子
写自己对文字的厌恶
写自己对死亡的恐惧
他要写一个纯粹的关于自我的故事
没有轨迹
没有凶案
没有死者
他赌上一切
赌这一次文字不会成真
他深吸一口气
颤抖着拿起钢笔
铺开崭新的稿纸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
他的心脏狂跳
手心全是冷汗
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冰冷力量又出现了
趴在他的肩膀上
对着他的耳朵吹气
试图引导他的笔尖写下血腥的文字
他咬紧牙关
用尽全身的力气反抗着那股力量
他的手在抖
笔尖在纸上划过歪歪扭扭的痕迹
可他坚持着写下第一个字
我
秦风写这个故事取名莫求
他写自己搬进老楼的那天
写自己失业失恋的狼狈
写自己第一次拿起钢笔的无奈
写第一桩凶案发生时的恐惧
写自己夜夜被噩梦纠缠的痛苦
写自己被名利包裹却生不如死的绝望
他写房间里的霉味
窗外的雨
桌上的烟
泛黄的旧照片
写每一个深夜里不受控制的笔尖
他写的很真实
每一个字都是他的心声
都是他的血泪
他没有刻意制造氛围
没有设计情节
只是平铺直叙的记录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挣扎
他写的时候
心里一直在祈祷
祈祷这一次只是一个普通的故事
只是一段普普通通的文字
不要变成现实
不要带来死亡
那股冰冷的力量似乎也在挣扎
他能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越来越重
耳边吹的气越来越冷
笔尖好几次想要偏离
想要写下血腥的情节
却被他硬生生的拉了回来
他的额头布满了冷汗
顺着脸颊流下来
滴在稿纸上
晕开了墨汁
他的手臂酸痛难忍
像是有人用重物压着
可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一旦停下来
一旦被那股力量控制
一切都完了
他写了整整七天
七天七夜
他没有合眼
没有吃饭
只靠冷水和淹撑着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嘴唇干裂起皮
眼睛里的红血丝密得吓人
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
第七天的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
他写下了故事的最后一句话
我只想逃离这墨色的囚笼
只想让这一切回到原点
写完最后一个字
钢笔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
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瘫软在椅子上
大口喘着粗气
眼前一阵阵发黑
几乎要晕过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桌上的稿件
莫求这两个字安静的躺在稿纸的顶端
没有血腥
没有死亡
只有纯粹的绝望
他笑了
笑的泪流满面
他成功了
那股冰冷的力量好像消失了
肩膀上的重量没了
耳边的吹气没了
那种被控制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房间里依旧阴冷
依旧弥漫着美味
可秦风觉得空气里从来没有这么清新过
他看着窗外
虽然依旧是深夜
依旧有雾
可他觉得天快要亮了
他以为自己终于打破了诅咒
终于摆脱了那个吃人的文字魔鬼
终于可以活下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准备好好的睡一觉
这是三年来
他第一次睡得如此安心
可他不知道
这只是恐怖的开始
他写了一个没有凶案的故事
却触发了诅咒最黑暗的一面
蚊子不需要凶案也能制造恐怖
凌风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
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傍晚
窗外的夕阳透过窄缝照进来
落在他的脸上暖暖的
他伸了个懒腰
浑身酸痛
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起身走到窗边
拉开了那块遮了三年的黑布
阳光瞬间涌了进来
照亮了房间里的灰尘
照亮了墙角的霉斑
照亮了桌上的稿件
他看着窗外的老陈
看着临江的街道
看着来往的行人
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他自由了
他打开窗户
冰冷的新鲜空气涌进来
吹散了房间里的霉味和腥气
他深吸一口气
觉得自己像是重获了新生
可就在这时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先是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阳光的味道
不是新鲜空气的味道
是他故事里写的旧墨汁混合着浮土的腥气
那味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
都要刺鼻
从房间的每个角落钻出来
从墙壁里
地板里
稿纸里钻出来
裹住了他
他皱了皱眉
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紧接着
他听到了声音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很轻很细
却清晰的传入他的耳朵
就在他的身后
就在他的书桌上
秦风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缓缓的转过身
看向书桌
书桌上
她写完的墨求稿件整整齐齐的摆着
钢笔掉在地上
没有任何人
没有任何东西
可那莎莎声还在继续
她的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书桌
每走一步都觉得双腿惯了铅
他低头看向稿件
稿件上的字迹开始动了
不是他看错了
是真的在动
那些黑色的墨迹像是有生命的虫子
在稿纸上缓缓蠕动
扭曲变形
原本工整的文字慢慢变得狰狞
像是一张张哭泣的脸
他写道
我只想逃离这墨色的囚笼
墨迹慢慢扩散
逃离这两个字被墨汁吞噬
只剩下我在这墨色的囚笼里永远
清风吓得后退一步
摔倒在地上
手脚冰凉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是他写的
这不是
就在这时
房间里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明明是傍晚
有夕阳
可房间里的光线却与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阳光一点点掐灭
墙壁上的水渍开始流动
变成黑色的墨汁顺着墙壁往下淌
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滩黑色的水洼
墙角的霉斑快速扩张
变成了一张张模糊的人脸
对着它露出诡异的笑容
他故事里写的阴冷的居所
站在现实里彻底成真
不是凶案
不是死亡
是他笔下的环境
他笔下的恐惧和绝望
全部变成了现实
凌风吓得魂飞魄散
爬起来就要往门外跑
可他的手刚触碰到门把手
就感觉到一阵冰冷的黏腻
他低头一看
门把手已经变成了黑色的墨汁
黏糊糊的粘在他的手上
擦也擦不掉
像是活的一样往他的皮肤里钻
他尖叫一声
甩开手后退到墙角
房间里的一切都在按照他的故事变化
黑布自动拉上
把阳光彻底挡在外面
房间里恢复了以往的昏暗
只有稿纸上的墨迹发出微弱的诡异的黑光
空气中的腥味越来越浓
呛得她咳嗽不止
眼泪直流
他写的长期不开窗不见阳光成真了
他写的墙壁水渍像泪痕成真了
他写的墙角长着霉斑像腐烂的皮肤成真了
他写的挥之不去的心气成真了
他写的被困在老楼里的绝望成真了
比诅咒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他之前写凶案
只是凶案成真
可这一次
他写自己的恐惧
恐惧本身成真了
他用墨汁
用文字把自己脑海里的一切变成了现实
这一次
他创造的是一个专门囚禁自己的地狱
稿纸上的文字还在继续变化
我被困在老楼里
日夜被噩梦纠缠
瞬间
秦风的眼前出现了无数模糊的鬼影
不是他笔下的死者
是他自己的恐惧幻化成的影子
他们围着他
伸出黑色的墨手抓住他的胳膊
抓向他的脸
冰冷的触感真实到可怕
我的笔不受控制
只能写下黑色的文字
地上的钢笔自动飘了起来
悬浮在半空中
笔尖对着它
像是一把随时会刺过来的刀
钢笔的笔尖滴下黑色的墨汁
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腐蚀着地面
我永远逃不出这黑色的球笼
这句话像是一句诅咒落在房间里
秦风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双脚被地面上的墨汁粘住了
动弹不得
墨汁顺着他的脚往上爬
爬上他的小腿
他的大腿
他的腰腹
冰冷黏腻
他想挣扎
想喊叫
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开始僵硬
和他故事里写的手臂僵硬的像石头一模一样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只能看到眼前一片黑色的墨色
只能闻到浓郁的腥气
只能听到笔尖沙沙的声响
他的心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亲手把自己关进了地狱
他本以为自己是在自救
却没想到是在给自己打造牢笼
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囚禁他的铁链
他写下的每一个恐惧
都变成了折磨他的酷刑
他写下的每一处绝望
都变成了永远无法挣脱的宿命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夜
也许是一天
也许是永远
秦风的身体已经被墨汁彻底包裹
他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变得空洞漆黑
和墨汁融为一体
他的身体变得僵硬
像是一尊用墨玉雕刻而成的雕像
坐在书桌前
面对着摊开的稿纸
稿纸上墨求两个字已经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洞
深不见底
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房间里一切都静止
秦风成了真正的莫求
窗外的雨还在下
江雾还在飘
老楼里的邻居再也没有见过那个阴郁的年轻作家
只是偶尔在深夜里路过他的门口
能听到房间里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永远的写一个没有结局
没有凶案
却比任何凶案都恐怖的故事
而那个故事的主角永远被困在墨色里
后来老楼拆迁工人在拆到六楼最里面的房间时
发现了一具早已干枯的尸体
尸体坐在书桌前
双手放在稿纸上
姿势诡异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空洞的盯着前方
书桌上摊开着一张泛黄的稿纸
上面没有凶案
没有推理
没有死者
只有一行扭曲的被墨汁浸透的字
我永远困在墨色之中
风一吹
稿纸轻轻翻动
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笔尖在低语
工人们吓得四散而逃
再也没人敢靠近那个房间
而那支掉在地上的钢笔依旧静静的躺在那里
笔尖沾着黑色的墨汁
等待着下一个纸笔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