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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灯光特别的亮
郭晓鹏端坐在一张椅子上
卢小飞坐在他对面的另外一张椅子上
卢小飞看着带脚镣手铐的郭小鹏
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
但脸上却丝毫没有表情
双目注视着他
郭小鹏抬起头来
我断定你会来的
咱们先把公事了了
好让你能安心的听我倾诉
那
他用下巴点点桌子上的纸
这上面有我在国外银行的数字账号
里面有五千万
与其像二次大战时犹太人的存款那样便宜了瑞士银行
还不如送给你
你不是说所有的账号都记录在商务通里了吗
小时候我要是犯错了
林子列并不打我
他只是罚我不许吃饭
有一次我犯了大事
一个礼拜没饭吃
可是我一点都不饿
原因就是我在平时攒下了一些吃的
藏在一个只有我才知道的地方
时刻准备度荒用
再说我从来不相信任何人
对
你是个例外
给你的商务通里没放炸弹就是个例子
但是我还没有例外到丧失理智的地步
多少留了一手
卢小飞把那张纸拿到自己的一边
但是他没有马上看
另外纸上还有你们感兴趣的除胡安以外的几个大人物的名字
还有他们受贿的证据
卢小飞仍然没动那张纸
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顶尖级的人物的
你啊
太沉得住气了
卢小飞依旧正襟危坐
没有任何反应
好了
现在我可以痛痛快快的给你讲讲我的心路历程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些吗
我反复想了想
应该告诉你
尽管是你把我送上了断头台
人生自古谁无死
况且我对这个世界的确很厌倦
我必须尽快到另一个世界去陪伴我亲爱的母亲
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卢小飞表情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而郭小鹏试图像平常一样翘起二郎腿
但是镣铐把他阻止了
人看人好像都是一样的
一群两足无毛动物而已
但如果仔细观察你就可以发现
这是一个结构复杂的世界
由最高层生活在其中的人有着充分的精神和物质供应
然后随着层数的降低
供应开始减少
到了最底层
所获得的能量勉强能维持生存
而且精神供应则几乎等于零
我本人就生活在其中
听他这么说
卢小飞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郭晓鹏显然也感觉到了
以常人浅薄的眼光肯定认为我在胡说
的确
我的生父是一位著名的作家
从他那里我继承了优良的思维基因
我的母亲是一位也算知名的演员
从他那里我继承了还算周正的容貌
我的继父是高级干部
从他那里我获得了一些旁人不可能获得的机会
这样的结构其实已经规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我见过许多类似家庭出身的人
他们并没有走你的路
请你注意这样一个事实
你还有很多机会去阐述你的观点
而我满打满算也顶多十个小时了
郭小鹏这么一说
卢小飞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人往前看似乎充满了偶然
但到了总结的时候回头一看
一切其实都是规定好的
你认识我的时间不长
没有机会看到我真正吃饭
平时在宴会上我都是斯斯文文小口小口的吃
可是一旦放开
我可以在涮三斤半牛肉之后再来半只烤鸭
再加上一个大冰淇淋
然后三天不吃饭也没关系
我怀揣十美元到美国的时候
不凭借这个连活都活不下来
你们习惯于把人分成罪犯和非罪犯
也就是通常意义上的好人和坏人
并由此衍生出高尚baby 等一系列玩意
但我告诉你
一切不过是机会而已
穷乡僻壤的犯罪率低根本不能说明那儿的人高尚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机会选择
没有选择就不会痛苦
我父亲当年被打为右派
被流放到海州
他一点儿也不痛苦
因为他只能来
我继父被打倒
他也不痛苦
因为他只能被打倒
我母亲改嫁到林家
别的不说
光是林小强对他无微不至的骚扰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忍受的
可他仍然不痛苦
因为有我和弟弟
他甚至连死都不能选择
卢小飞听到这儿心中一颤
眼里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这被郭小鹏很敏锐的捕捉到了
你可能会认为林家这种高干家庭怎么会有乱伦的脏事
可他就是存在
林小强是个**非常强烈的人
这肯定也来自基因
和林子烈早年对我母亲的骚扰如出一辙
林小强骚扰度最强的那个阶段
正好是林子烈被打倒的那个阶段
有一天晚上
他溜进我母亲的房间
不顾母亲的哀求强行非礼
就在这个时候
只有四五岁的我拿着一根我勉强能拿动的棒子
一棒子打在他的后脑勺
把他打晕了
你们这些生活在阳光下的人是体会不到我的内心的
我承认有很多人的家庭经济条件还不如我
吃上顿没下顿的
但父母的呵护起码还是有的
自尊还是有的
世界上什么事儿最大
吃饭的事儿最大
咱们从吃饭说起
我明白我在林家的身份
好的东西别说吃
就是想也没敢想过
他们吃白菜心肉
我吃白菜帮子
他们吃瘦肉
我吃肥肉和皮
这都没得说
这都天经地义
可有一次在吃鱼的时候
我从小就喜欢吃鱼头
这东西在林家是没人吃的
我不在就喂了猫
可那一次李小强不知道为什么偏要吃鱼头
我不敢
就和他争了起来
结果鱼头他吃了
我还被打了一顿
你知道是谁打的我吗
我的亲妈
亲妈呀亲妈
我从小还喜欢看书
这当然也来自基因
可是书是到不了我手里的
记得起先是林小强拿着看
我在他后面看
后来他发现我能很快理解之后
先是嘲讽我真是老鼠生儿会打洞
接着就立刻恶狠狠的说我决心彻底清除你身上这股老酒味
从那以后
我在这家里一本书都看不见了
没办法
我只好到书店去看书
某本书一天看不完
怕别人买走
就悄悄藏在书柜的后面
学习在我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在小学我从来都是第一名
毕业时我考了海州市第一
林子烈也高兴了
因为我毕竟从理论上说是他的儿子
他问我想要什么他的
贵的我是不会说的
即便说也是白说
想了半天
我要了一双回力鞋
那是一双多有弹性的鞋呀
到现在我鳄鱼皮小牛皮小羊皮什么样的鞋没穿过
可是我还是忘不了那双回力鞋
可是第二天那双鞋就不见了
我找啊找
最后终于在林宅后面的林子里找到了他的遗体
可以看得出他死的很惨
有人带着极度的仇恨一点一点把他给毁了
总而言之
凡是我需要的一切
都要费尽心机去争夺
不争就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你懂吗
艰难困苦
一辱于成
少年的困苦变成动力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这你说的对
我经过思索明白了
我的处境之所以如此之悲惨
原因只有一个
没有全
从懂得这个道理的那天起
我的一切都围绕着获得权力这个中心进行
大学毕业之后
我决定到美国去留学
因为这是终南捷径
在这个问题上
林子烈通过他的影响帮助了我
也正因为这
我才让他的儿子林小强一直活完了上一个世纪
谁知道这小子在监狱里面壁五年
自以为像基督山伯爵一样悟出点道行
跑出来找我算账
天行的意乱即逝
你通过努力学成归来
不也很快获得了你想要的东西吗
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
学习使人获得一切绝对是误导
我从一无所有到海州药业的总裁
每一个台阶都是血淋淋的
我事业的第一块基石是在美国奠定的
万事开头难
为了它
我采取了古代的
现代的
中国的
美国特有的人性的
反人性的各种手段
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肯定有不少是违法的
大人物和小人物的区别就是前者是制定规则
而后者是得遵守规则的
卢小飞用怜悯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个监牢里的大人物
而郭小鹏似乎浑然不觉
这些手段很管用
使得我有机会广泛的采集到他人的智力资源和货币资源
我带着他们回到海州自然不一样
如果只是一顶博士帽
我顶多也就是费经纬那样的总工程师
这个总那个总
我告诉你
在海州药业除了我
别人都是打工仔
无非是分个大小而已
资本本身就有扩张的特性
美国带来的一点钱
海州药业一开张便捉襟见肘
于是我开始向林小强发起攻击
我至今认为
把林小强从一个企业家变成一个囚犯
直到变成一具尸体
一小撮灰烬是我的代表作
在周密的计划下
林小强的资金流入我的海州药业
林小强的人和事业也像我当年的回力鞋一样被一点一点的粉碎
与此同时
我个人的事业却如日中天
作为一个有十多亿资产
数千人企业的董事长兼总裁
你手中掌握的权利已经很不小了
你从来没有拥有过权利
起码没有拥有过大的权利
所以你没有资格和我谈论权利
权力的实质就是你能在多大程度上去控制别人
控制多少人
比方我的继父
作为省委副书记
以你们平常人的眼光看
权力不算小了吧
但这权利是别人委任的
也就是权柄在别人手里
一纸文件下来
他就什么也不是了
即使在平常
他也要战战兢兢的
生怕别人剥夺他的权利
你真的以为他把林小强送进监狱是大义灭亲
不是
绝对不是
林小强的存在不说使得他的权力生涯岌岌可危
起码已构成很大的威胁
作为一个资深的掌权者
他一定要切除这个癌种
对于他来说
作为权力符号的职务就是他的一切
你对权力的追求和热情我多少能够理解一些
但是你为什么要去触犯法律呢
而且如此的伤天害理
只要能达到目的
我根本就不在乎手段
说到底
权力就是控制力
一个人想控制另外一个人
可以用各种手段
比方职物
比方金钱
比方美女
比方学位
但这些都是浅薄的人一旦想开了
植物可以不要
金钱和美女就更不在话下了
可否请问卢小飞警官
在你不算短的从警生涯中
可曾见过一个成功的摆脱毒品的人吗
不管他是海洛因还是冰毒
从统计数字上
百分比并不低
那些所谓摆脱的人
有些是死了
有些是因为没有钱或者没有机会再去接触毒品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真正的戒了毒
林小强就是好例子
别看他在监狱待了好多年
稍微给他用上一点毒品
他立马就成了马戏团的猴子
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
我告诉你一个真理
要想控制人
没有比毒品更完全和彻底的
你可能认为你能控制住你自己
而实际上
你至多不过能控制你的手不伸向别人的钱袋
脚不迈进监狱的大门
眼睛不去射人心魄
可是你根本无法控制你的肝脏分泌多少酶
胰脏分泌多少胰岛素
更不要说你的心跳频率
大脑中的潜意识和血压了
而这些药物都能做得到
卢小飞的心灵被强烈的震颤着
这是一个被异变扭曲的灵魂
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你受到的污染我无可指责
可你污染别人的行为我感到痛恨
人的真善美的天性
或者说追求真善美的本能并不是空洞的概念
它是人类进步的根本动力
你要是个人
就不该丢弃这些最人性化的宝贵财富
我一直在想
你要是把你的才华都用到这个地方该有多好
也许我们就不会这样坐在这儿
郭晓鹏显然被触到了痛处
可他绝不会认输的
尤其是面临即将到来的死神
他必须在精神上顽固的挣扎
保存他最后一点领地
看来我讲了半天都是白讲
对牛弹琴
我是个最有个性的人
我渴望幸福
我追求美好
可是我得到的是满身心的伤痕
是一种被强奸的结果
我绝不会贡献把我的血肉连同灵魂跪送上魔鬼的祭坛
我只要报复
最大程度的报复
人都是在磕磕绊绊中成长的
人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是春光明媚风和日丽的
好多事情可能是时代造成的
也正因为如此
人才更应该不断的完善自己
最大限度的体现人性的价值啊
可是我从来没有过晴天
风雨 阴霾 压抑
愤恨每时每刻都充斥在我的周围
反正我被人害了
我就要害人
我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害我的
我原以为你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多少会有些理智
而理智则是人和非人的差别
像你这样反理性反人类的确实不多见
我不否认我心里也曾经有过绿色
但他就和地球上的原始森林湿地一样迅速的萎缩
在两个月前
也就是你拿出手枪对准我的时候
他已经彻底被沙漠给吞没了
卢小飞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自然不会接茬
审讯室的窗玻璃已经渐渐亮起来
郭小鹏把脸扭向窗口的方向
但他看不到真正的天空
我相信此刻启明星已经出现了你果真一点也不忏悔
不留恋
人是什么人
不过是一封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发出的
也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的电子邮件而已
来自虚无
归于虚无
有什么可留恋的
至于忏悔
我更不会了
我壮观的犯罪已经在历史这根坚硬的柱子上留下了如此之深的痕迹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太阳底下有啥新鲜事啊
一个本来就厌倦人世的人
又失去了他残存的一点希望
下辈子就是再让他转世
他也不会同意
鲁小飞知道朝阳快要升起了
绚丽的阳光将会照耀到每一处阴暗的角落
沐浴在光明之中是人类的希望
几点偶尔出现的阴影丝毫损伤不了人们对光明的追求
更掩饰不了真善美这人性至纯至上的万丈光芒
他站起身来
如果我有建议权的话
一定会向上帝提出
不要让你这种什么都不遵守
什么都不敬畏
完全丧失人性的人再来到这个星球上
郭小鹏脸色变得灰白
无力的闭上了双眼
而鲁小飞则转身大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