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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直白第三百九十八集尊王攘夷
六月初的时候
坚守了长达三个月的常子成终于搞破了上党郡守鲍勇自刎未遂
被景丹的兵卒拿下
押到了河东听候魏王发落
冯衍此番好不容易被第五伦带出来放风
原本是要让他去长子喊降的
然而还没有抵达城池呢
就被攻下来了
如今再次见到老友
却见鲍永须发缭乱
整个人都晒黑了一圈
身上还多有创伤
听说是终日在城头介甲抵御魏军所致
哎
为何五花大绑啊
冯衍见鲍永神志不清
绳子绑得很紧
想要让人解开
而兵卒们则叫屈道
冯剑客
若是不绑的紧一些
人早就死了
原来
这鲍永颇为刚烈
被俘之后
趁人一个不注意就要自杀
对着墙上树上就用头猛撞
幸亏被卫兵拽住了
无法自尽
他就开始绝食
还要靠着强灌粥饭才续命到今
但整个人早就已经虚弱不堪了
冯衍亲自给他喂了一口小米粥
鲍永这才醒转了过来
见到了冯衍
岁余未见
冯敬通倒是富态了
君长兄何苦如此啊
岂料
鲍永却冷笑了起来
哼 汝何人也
你我相识
倒不是他失忆装傻
而是先前冯衍写信劝降鲍永的时候
鲍永认为冯衍言行不一
说好的要和第五伦等一起拥汉
如今却最终自立
便回信将他骂的狗血淋头
而后宣布绝交
冯衍再如何和鲍永说话
对方都不答了
等到待到绛县魏王行营的时候
正好并州牧郭伋也在这里
刚刚结束对第五伦的谒见走出来
鲍永见郭伋今为座上宾
得知太原已经降了魏
更是失望透顶
便扭头质问道
郭公
吾曾闻晋文出奔
而子犯宣其忠
赵武逢难
而程婴明其贤
如今二王被叛
魏寇危国
冀州蠢动社稷颠覆
这正是忠臣立功之日
志士驰骋之时
郭公本为伪新并州
目被陛下不计前嫌
擢选留任
仍然镇抚大郡
嗯 太原之地
有四面险塞之牢固
东带井陉
屏蔽三河
联络幽冀
我以区区长子孤城
上东死战
就盼着郭公与我一同坚守
等到嗣兴皇帝发兵以援
届时纵是鲍永身死
大汉尚有机会收复太行以西
奈何举之以资强敌
岂不哀哉
有是不是
郭伋被第五伦发了三封书信
又晓智以大义说动
放开了关隘
将太原交给了景丹
而他自己则与杜林捧着小米前往河东来谒见第五伦
但毕竟这脸面还是要的
但鲍永这一通斥责
作为友军
既未能援助太原
也未曾坚守太原
实在是有些惭愧
也不回答
只是讷讷回拜
这鲍永平素就是对旁者要求极高之人
可到头来
却发现只有自己一个是忠臣
不由顿感失望
只叹息道
哼
冯敬通无信也就罢了
纵横之士
本就反复小人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
连郭公也如此
竟做了四朝老臣
接着
鲍永就被推入了厅堂
第五伦端坐在正中
旁边是河东太守窦融
而冯衍刚刚进来下拜
恳求魏王宽赦鲍永
冯衍说
大王
鲍君长乃是治郡能臣
若是能够让他降服于魏
也算是千金马骨了
然而鲍永也是头铁进来
愣是不跪
拗着脖子质问道
第五伦
汝收汉相印而不受
今虽侥幸一时窃居关中
何以竟敢侵犯汉境
第五伦也不答话
看了一眼周公
窦融立即站了出来
说道
久闻汝父鲍宣之名
敢于上书直言抨击时政
在汉哀帝之时
曾发七亡七死之论
汉之黑暗
可见一斑
鲍永反驳道
此皆是外戚
王氏和傅氏等堵塞上听
胡作非为所致
如今圣天子
嗣兴皇帝在位
体恤百姓
得铜马拥护
当再兴的汉家
此大势所趋也
是吗
窦融笑道
我怎只看到汉末之乱
在河北依旧
而且还多了三亡三死呢
窦融给河北找了六个新的罪名
分别是
河北之人盼政令
安定
然诸王争权夺利
不顾民生
此一亡也
刘子舆本诈名之辈
无德无才
骗取愚夫追随
此二亡也
谷稼不修
以至于民众无食
三亡也
三亡之外
还有三死
刘子舆引铜马寇乱诸郡
杀戮无数
此一死也
真定和赵王混乱
兵卒肝脑涂地
此二死也
忙于内乱
匈奴入寇而不顾视燕门被掳
此三死也
加上汝父所述
汉时故世
民有十亡而无一得
民有七死而无一生
如此汉家堪比桀纣之乱
有何可恋
大王兴师灭残汉
于忧济百姓而言
反是好事
鲍永认为
河北之乱之所以如此混乱
乃是真定王
赵王打算架空皇帝的罪过
是魏郡耿纯迟迟不归附发粮赈济的原因
冯衍向鲍永十分的嘴硬
不由替他着急
可第五伦根本就不在意
说道
再请郭周穆入内
郭伋进来之后
第五伦赐之以上席
说道
方才鲍永在门外所斥之言
我都听到了
他说郭君未能忠于伪帝刘子瑜
故而无信
但愚以为不然
郭公之信
天下皆知
我曾听过一个故事
当初郭君担任并州牧使
行县至西河郡美稷县
当地有数十名儿童
各自骑竹马
在道旁依次拜迎
是啊
郭伋很喜欢孩童
当时便下马问他们
儿曹为何远道而来啊
儿童们嘴乖
回答道
听闻是使君至喜
故而来奉迎
不管是不是当地的官员搞的鬼
郭伋还是向这些孩童道谢
买了一些果子给众人分食
等到离开美稷县的时候
孩童们又送他出城
并约定好
郭伋再来的时候
他们还会出城相迎
等到郭伋下次再来美稷县的时候
却比约好的时间早了一天
郭伋不想失信于孩童
于是便在野外亭中留宿
等到了约定日期才进城
郭伋的眼眶都湿了
他有些怀念边塞在自己的治理之下
尚且能够安宁
孩童能够骑竹马的日子
鲍永的一生
都沉浸在对王莽的仇恨当中
憧憬着汉家复立
能够解决一切
无法感同身受
遂不以为然
儿曹之信
如何能与君臣之信相比
第五伦却板着脸斥道
哼 浅薄
身为守臣
上通君王
忠诚社稷
下通百姓
古人云
民为贵
社稷次之
君为轻
是故君臣之信最下
社稷之姓赐之而与民之姓为上
不可欺辱百姓
须得护其安宁
第五伦指着鲍永道
相比于异族一姓之存废
华夏社稷之信与并州百姓之信更为重要
如今西河美稷已被匈奴入寇
百姓流散
逃入长城之内
匈奴左贤王寇于雁门
烽火烧到了雁门关
而刘子瑜只顾着和真定王争权夺利
竟无动于衷
于是郭州牧弃小信而守大信
献出太原
让我部大军北像御
鲁
这信义格局
相较于汝 这
尾只认一家一姓
对御虏豪杰尚要狺狺狂吠的刘姓犬奴
不知要高出多少了
鲍永被第五伦这一通抢白
骂得无言以对
第五伦是真的把黑的都说成白的
但自己又无法辩驳
汉儒最重春秋
春秋时纵有一家一国之门户之中
但当管仲和齐桓公祭出尊王攘夷大旗州后
所有的私利都得让道
如今因为天下诸汉林立
汉帝贬值
尊王遂被消解
没什么用
这种情况之下
谁能占据攘夷的名号
谁就能够得到大义的名分
第五伦这番态度
加上他派兵在并州多地抗击匈奴的举动
很难不让郭伋这种人生出想法
第五伦年纪虽小
其志向大
行中正
称王称霸
小矣
第五伦也不在乎鲍永的性命
他现在也不缺人了
只随意的一挥手
说道
你不是想做刘子舆的忠臣吗
让他做
给他准备好白绫和匕首
若是对自己下得了手
任其自裁
若是下不了手
余让甲士帮你
说完之后
第五伦便和窦融
郭伋离开了厅堂
只留下了鲍永在原地垂头发愣
整个人都蔫了
冯衍想趁机再劝他
君成
魏王英主
胜过那假刘子舆无数
还是降了吧
纵是回家做一闲散之人
也好过丧命啊
但鲍永几番纠结之后
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委质为臣
无有二心
挈瓶之智
守不假器
第五伦小儿所言
或有道理
我做不到与社稷立信
与生民立信
但至少守住君臣之信还是要的
我不只是忠于嗣兴皇帝
真正要效忠的
是汉家
冯衍痛心疾首道
但真正的汉家
早就亡了
如今在世上的
不过是盗其名号者
我知道
鲍永抬起了头来
惨笑道
所以
我想要效忠于汉
唯有死
鲍永虽无守土之能
但至少有殉汉之志
我选匕首
鲍永最终还是自尽了
用匕首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冯衍作为他的老朋友
没能劝下自己
也是颇为伤心
只感慨道
鲍君长可惜了
所遇非人
竟为了一个假刘子舆而丧了性命
真是愚忠啊
我替他不值
窦融
虽说鲍永沉浸在复汉的迷梦当中
喊也喊不醒
但第五伦却不这么认为
若是觉得自己握住了大义之旗
就站在道德高地上谴责鲍永愚蠢
那自己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当然
自己和他们根本也没什么区别
为理念而死
纵使理念有所偏颇
虽于民无力
但对他本人来说
倒也是死得其所
反之
若是他一时降服
余生想起今日之事
亦会痛苦不堪
何必强求
第五伦对冯衍说道
身为朋友
应当鼓盆而歌
为鲍永感到欣喜
以郡守之礼葬了
听说他将上党治理的不错
得民众效死
与其父鲍宣
葬在一处
也让上党人有个哀思之处
第五伦难得如此大度
冯衍这下倒是有事做了
而第五伦则继续夸赞窦融道
此番上党太原一役
若非周公治理河东有方
夏收竟能得数十万担麦子
将士恐怕要饿着肚子攻城了
景孙卿当首功
周公当赐之
所以能做三公九卿了吗
还不够魏王使唤臣子就跟使焕牲畜差不多
非要榨干其所有的价值
激发一切的潜力不可
窦融自上次渡河夹击绿林
被邓奉八百人打退之后
就一直没什么声响
专心搞内政和后勤
将漕运和民夫等事办得妥妥当当第五轮
都快觉得他是吾之萧何了
但窦融的用处还不止于此
他让窦融坐的近一些
说起了一桩事
如今新秦中虽没有完全收复
但前往河西四郡的道路却通了
我记得周公堂弟窦友
乃是武威太守
窦融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了
在关中的内线作战
第五伦要求的是一点点夺取
夯实京畿的基础
但对于遥远的外围
从劝降太原一事来说
第五伦也开始搞传檄而定那一套了
而众所周知
和远方郡国联络
依靠的主要是熟人介绍
若朝中有对方的乡党亲族
往往能够事半功倍
窦融了然
立即道
臣立即修书一封
遣家生子经新秦中送往武威郡
第五伦目前将主力转向了东方
等到秋天粟熟之后
甚至要移师河北
但对陇右
也不能任其龟缩
若能够将西边的河西四郡拉到自己这一方阵营里来
便可以堵死陇右势力的发展方向
更何况
既然已经举起了攘夷的大旗
河西四郡同样面临着匈奴右部的威胁
具有诸夏国际主义精神的魏王
岂能不闻不问呐
六月份的好消息接二连三
趁着北汉内斗拿下了山西之后
第五伦又收到了岑彭的急报
上月赤眉军取汝南及南阳
与绿林鏖战
绿林东西不能相顾
臣愿出兵南下
取商於六百里之地
献予大王
早在五月盛夏的时候
汝南郡颇为炎热
蝉鸣声极大
甚至数万大军的行进
都没能掩盖住这声音
在军中靠后的位置
有一个身高丈余的巨人显得特别显眼
此人自称田恶来
扛着大戟
迈步虎虎生风
当然
他真实的身份是王莽最后的护卫巨无霸
巨无霸脚力惊人
别人要走上两步
他一步就能跨过去
但却依然保持着速度
等待着后面扛着一根竹矛的崔发和王莽
陛下
叫我田翁
虽然巨无霸很得绿林渠帅的赏识
被封为了百长
手中有几十号壮丁
依靠着这一点特权
把王莽和崔发安排在他的手下
让老皇帝得以骑着骡子随军
在跟更始政权比过烂之后
王莽竟然比在汉中的时候更加精神了
一贯喜欢微操的他
其实从来没有打过仗
也看不出门道来
只知道行军很慢
慢到了他这个七旬老人骑骡子都能轻松跟上的程度
嗯
而且军中二毛者颇多
半大孩子也不少
堂堂前朝皇帝
被绿林抓了壮丁
本是十分滑稽的事情
但因为王莽的年纪摆在这儿
又识文断字
再加上有巨无霸护着
在营中竟有了一点小威望
绿林渠帅随手一点
田翁
你就做粮官吧
在分米的时候
看着手里先是铸造的铜方升
王莽也有一种错觉
他毕竟是一个好人
其他的营
都是一层层的扒皮吃空饷
王莽却是该打多少是多少
一时间
百来号人都敬重起了这位长者
昔日新朝的皇帝
终于在绿林军队当中
有了自己直属的队伍
同时
王莽又感慨于
昔日宰天下
如今宰一百石粮
实在是宰牛刀用来杀鸡了
而崔发也发挥了他的长处
四下打探了起来
他慢慢的搞清楚了
这支军队的人数多达五六万
是开赴汝南和赤眉军打仗的
统帅呢
则是绿汉的阴平王陈牧
此人的官职是大司空
过去是平林军的首领
对更始皇帝刘玄有恩
是故颇受宠信
王莽心中此时想的是兵阴阳厌胜之术
在昆阳丢了三十万人的王邑
也是大司空
他认为大司空这个职位有些不祥
可没成想
那刘玄居然选了大司空去打仗
崔发听说
汝南的赤眉
足有三十万之众
这真是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呀
陛下
如果绿林和赤眉火并起来
吾等如何是好啊
他的建议是
趁着交战的时候
让巨无霸拉着这百多号人直接跑了
不要掺和进去
然而
王莽却自有打算
相比于绿林
予更想知道的是
赤眉为何要反秀
究竟想做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