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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集空城计
从惠中饭店往北
到了徐园不过十分钟的车程
他们到的时候
日落西斜
车马纷纷而至
当今梨园之圣
甲于天下
南北两地皆是如此
三爷请跟我来
有人带傅通文
王李去
是去黄老板定的包房
有拿了票的客人同他们擦肩而过
三两相伴的笑着聊着
继续向前走
沈溪发现跟京城的不同之处了
他能在此地看到女客
甚至还有孩童
沈溪过去唯一出去听戏就是跟付通文去广和楼
今日踏入这里时
才觉出南北戏园的差异
那里一路下去是黑漆大门敞开
灯影昏暗是夹道
狭长到绕过木影的就是单面的戏台子
一眼望去全都是男人
嬉笑怒骂
自然放得开
婚化不休
到有婚签的戏时
台上台下老少爷们儿吆喝叫好的景象像还在清末的上世纪里
这里一路走下去是亭台轩阁
沿着回廊往里走到引路人带进去
进了个茶园式的场子
戏台是三面观桥
敞口式的
楼上楼下两层
沈溪望过去
见到不少女宾客
蓝色香浓
起罗云集
大小姨娘杂坐于微红倚翠的风尘女子之间
也都是砸钱捧角儿的人
沈溪跟着付通文上楼时
有两个握着纸扇的女人并肩而下
在低声说着近日来了几位名角儿
因为楼梯狭窄
付同文和沈溪是前后上楼的
付同文两手斜插在西裤口袋里
在两个女人下楼的时候微微驻足
偏过身让两个女士先下了楼梯
于是这二位女士接下来的话题就是
这又是哪来的公公啊
很是面善
傅付文掩藏笑
斜倚着楼梯扶手
对沈溪伸出右手
在旁人艳艳羡的目光里
沈溪被付同文拉着上了两级台阶
到了二楼
转眼到了包房外
两个守在那儿的男人一左一右为他们推开门
傅同文将自己的西装外衣递给跟随而来的两人
让他们在门外候着
待沈溪走了进去
里头五个男人正坐着闲谈
见了傅同文都纷纷立身招呼着
为首的那位穿灰色长袍的就是黄老板
余下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老者都还算客气
角落里的男人是唯一西装加身的
正眼也不看付桐文一眼
女宾客们是满清末年的款式妆容
有手里拿着望远镜的
也有捏着粉红系单子的
见男人都起身了
也即刻离席
对傅桐文健身行的是旧礼
黄老板和颜悦色的指一指他们说
今日里特地主他们换了这身衣裳
能入三爷的眼吗
上海书狱里的风尘女和苏庆那种北地胭脂不同
偏洋派
打扮成赛金花的模样也像是临时尚的戏装
不过是为了讨好傅童们
南方家里同北地腌制是各有千秋
各有妙处
方才从惠中饭店过来
没来得及送沈小姐回家
就一起过来了
你好 黄老板 哦
是普仁医院的沈医生啊
老者眉眼堆笑
轻声提醒黄老板
要说沈溪在上海的富贵圈子里也是小有名气的
黄老板经这一说
也仿佛记起来这号人
我听说沈医生是在美国留过洋的
都说这欧美是镀金
日本是镀银
我们也算是见识过镀金的女先生了
说话的是烟榻旁的男人
听完男人这么一说
众人笑了
今日包房里的客人都是配好的搭子
不管男女都有对应布置过的烟台上
两位先生是生意人
想要黄老板搭线
和付同文打个照面
混个脸熟
余下的老者和西装男人是黄老板的心腹
军师和先锋的地位算是左右手
就连女人也都费心安排好了谁伺候谁
这猛然多了沈溪这么一个女医生
倒显得多余了
只是沈溪是傅同文带来的女伴
不好怠慢
老者主人天做给沈溪
大伙各自归了位
黄老板落座
稍后这出三爷必定喜欢
哦
不知黄老板准备的是什么
黄老板指指楼下
开锣了
傅童文艺抬眼望向戏台
铜锣敲了几声
胡琴棋
傅同文听出端倪
嘴角齐笑
用手指轻打着拍子
一旁的老者邀约道
三爷
开个嗓
傅同文也向来了兴致
经老者这一请
便跟台上那位角儿一同唱腔起来
唱的正是空城计最精彩的一段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论阴阳
如反掌
保定乾坤
诸葛亮闲坐城头
笑对千钧
他唱的是字正腔圆
戏腔纯正
丝毫不输台上摆开架势的名角儿
老者微微一笑
跟着唱下去
先帝爷下南阳
御驾三顷
一段胡琴之后
再来一句
算救了汉家业
定足三分
黄老板细细品杂
痛快击掌
好
楼下看客们此起彼落的叫好声也灌进来
震得沈溪耳内嗡嗡的
那一夜隔着两扇门
听付通文唱的是惆肠百节的四郎探母
今夜则是谈笑自若的空城计
沈溪只觉得这一折戏才配得上付通文
座中男人们都被挑起了兴致
全唱了两三句
却把最精彩的唱段留给了付通文
女人们最会分场合看身份
从唱词就听出来了
这位三爷就是今日的上宾了
查过三旬
沈溪身后坐着的两位姑娘轻声笑谈
他们用望远镜看楼下散座
不是在聊戏
而是在聊着楼下捧角的姨太太们
说哪家姨太太跟戏子走得近
还有哪家的姨太太跟女戏子搞在一起
烟铺上的男人两两相对谈起了生意
借着戏园子的好气氛
隔着镂空的铜制烟灯
一人身边伺候着一位眼神流盼的年轻姑娘
替他们装了两桶烟
在烟雾缭绕里
沈溪翻着茶几上的一摞报刊
刚看完梨园杂志
又捡了本排忧杂志
突然
房里的灯暗下来了
烟榻上的两位老板嫌电灯晃眼
叫人把灯关了
大灯一灭
此时除去烟榻上燃着的小烟灯
仅剩主座两旁的夕阳式落地灯
落地灯外垂着艳红色的灯罩子
红影暗沉
让人昏昏欲睡
没有了光源
沈溪看不成报刊了
百无聊赖的听着戏
落地钟走到了十点
已经等了四个钟头
傅同文仍是气定神闲
这时沈溪在黑暗中瞧见一个黑衣青年人推门而入
躬身到黄老板耳畔耳语片刻
黄老板挥退他
对付同文说
三爷请安心
黄老板费心
两人相视而笑
哎呀
没想到三爷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呐
情义是父累
童文担不起这些
只能说是被人逼上了梁山
哦
何为逼上梁山呢
是被他用六妹要挟着要钱
心里不痛快
这样被人拿捏着
不合同文的脾气
哼
一个土司令还敢要挟三爷
哼
这些册老在自己地盘上耀不扬威惯了
殊不知今日的人上人就是明日的坟中蛊
活得不耐烦了的
是
两人谈话声音时高时低
沈溪只听到了只言片语
没多一会儿就因为心戏开罗各自安静了
窗外淅淅沙沙一阵雨
下人沏了一壶新茶为他们斟上
茶烟袅袅
锣鼓又起
白光顺着门缝缓缓扩成了扇形
青年人再次入内
沈溪以为是有新消息了
岂料他只是把手里的粉色细单递给了黄老板
楼下问黄老北
还有点什么戏
大家都在候着呢
三爷还有什么想要听的
这有一出时装剧
宋教人遇刺
三爷以为如何呀
卖的是噱头
这戏没意思
付同文品着新茶
兴趣法发
烟榻北面的男人笑着搭话了
哎
我以为三爷是个追时髦的人
会对革命的剧目感兴趣了
烟塔南面的男人一气吸完手里的烟枪
却道
你以为还是清朝末年呢
想要出人头地
先去干革命
糟 炸弹
这都老华丽了
付同文笑了
众人便跟着一起笑
还是再来一出空城计吧
是
青年人倒退而出
夕阳式的落地钟里
指针走到了十一点半
沈溪刚才在戏单上看到徐元的闭园时间是午夜十二时
还有半小时这里就要撤席了
倘若十二点还没消息
难道还要换个肖金窟接着等吗
沈溪心里隐有不安
黄老板把事情办妥之后
让人送一个信儿去公寓就好了
为何要请付同文亲自来等消息呢
沈溪总觉得还会有旁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