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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心里哼着
我要走了
我要走了
我就要走了
我不在乎哪里是我的家
再过几分钟
她就要离开这个家
乘着马车
再搭撞火车远离而去
多么令人兴奋啊
安妮知道
乘马车搭火车这种事
对于别人来说是家常便饭
但对于她安妮
莎莉文
一个小女孩
却是一件不平凡而具有特殊意义的事
她只坐过一次马车
陆路滚动的轴轮在脚下颤震
马儿们向前飞驰
那种奔腾的感觉真是令人激动不已
而那一次
却是在母亲葬礼的伤心时刻
马车向着母亲将安溪的墓园路上奔跑着
今天的情况迥然不同
他不知道他将去何方
但他一点也不介意
他只知道
那个地方比林镇
西乡更远更远
他父亲曾带他去过离此地五里路的西乡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安妮知道
今天的路程十分遥远
而且永远不会回来
既然如此
何处是栖身之地又什么关系呢
这是一条单行道
不许回头
只有勇往向前
世界是光明的
将来应更有希望
好好努力吧
他把此时此刻无限的感触深藏在心中
安妮坐在马车前座
环顾四周
空寂的碧绿原野
芳草如茵
乳白的浓妆与红色的谷仓相映成趣
红烟叶的气息随风屡屡飘散
宁静安详的村庄
祥和朴实的家宅
但毕竟都不是他的家
他只是一个暂住此地
寄人篱下
不受欢迎的人
安妮
莎莉文父亲是个酒鬼
母亲已经去世
他的亲戚们也都不要他
他们留下他
只是为了面子和仅有的一点责任心
安妮真开心
她今天就要摆脱这一只压着他喘不过气的生活阴影了
如果马车不来怎么办
没有马车他就走不了
怎么还不来呢
安妮目不转睛的眺望着马路
全神贯注
望得两眼发疼
还不见马车的踪影
她先揉揉左眼
再揉揉右眼
有时候这样做可以看得清楚一些
果真不错
景物清晰了一点
但路上还是空空荡荡
连马车的影子都没有
安妮决定闭上眼睛数愿
数到一百
到那时马车一定会出现的
他开始数
小心翼翼
慢慢的数着
生怕数漏了
因为这样一来
他又得从头开始
这是他自己立下的许愿规矩
不出几秒
苏达西堂嫂就出现了
重重的敲门
大声喊道
原来你在这里
从早餐时就一直在找你
躲到哪儿去了
安妮不理不睬
继续数着
二十三
二十四
二十五
堂嫂的叫喊声打断了他的数木
刹那
她又恢复心思
聚精会神的盼望
苏达西按唠唠叨叨过早先没意义的话
安妮置之不理
今天要乖一点
听话一点
乖一天吧
这个要求不会太过分吧
安妮
安妮没有回答
苏达西也没有期望她的回答
安妮一向沉默不语的
今天要乖一点
听话一点
安分一点
不要撒野
听到了没有
我得告诉你啊
弟弟吉米还小
听爱莲说
他臀部的创还没有好
你带着他时
要背他
帮他拿东西
要好好的照顾他
苏达西迟疑了一下
接着说
啊
还有一件事啊
我们是一家人
大家一向都很容忍你
你要好好对待那位好心肠的汤姆斯先生
别忘了
他与我们非亲非故
人家可不欠我们什么
却大老远的跑来带你去坐火车
在他面前要表现的得体一些
不要把咱们的脸都丢光了
苏达西喋喋不休
而安妮莫数着
他们各忙各的
根本没有注意到遥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九 八 九九 一百
安妮急急的睁开眼睛
马车正好在大门口刹住
好灵验啊
安妮低声自语
神奇的
蓦然出现的马车射住了安妮神魂
她呆呆伫立在门口
安妮 安妮
我在这儿
他没有注意到
从车厢里探出一个小男孩的头
热切的叫喊着
安妮
吉米再一次高叫
亲情涌满心头
哽住他的喉咙
自从家破人亡离散以后
已经有好几个月
他们姐弟俩都不曾相见了
有一个人大步走上台阶
堂哥约翰
莎利文也同时出现在门口
汤姆斯先生
你好
是阿利文先生是吗
两人握手寒暄后
约翰将安妮的包袱交给汤姆斯
那是安妮仅有的一点财产
这时
苏达西堂嫂突然做了一个异常寻常的动作
她有力的手拖住安妮下巴
将安妮的脸往上翻
安妮无法逃避
只好直视着苏达西
苏达西泪水汪汪
安妮不喜欢这种轻昵的表现
苏达西用另一只手揽住安妮的腰
拉拢她
安 你想
他要亲我
连忙把头甩开
他猜测苏达西堂嫂的真正心意
为什么他要亲我呢
为什么要为我流泪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嗯 最后一天
你总该听话一点吧
唐嫂不屑的数落起来
听到这熟悉的语调
安妮心里才觉得踏实了些
像演戏似的
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自我保护的介意慢慢松懈下来
莎利文堂哥告诉安妮
这位汤姆斯先生是来接你和吉米的
安妮朝他看了一眼
这人正含笑的看着他
安妮微笑点头
堂嫂说
安妮
给这个先生请个安呀
苏达西总爱说这些毫无意义的话
惹得安妮执拗
像只武装了全身的刺猬
汤姆斯准备和安妮握手
他偏垂下目光
满不在乎的走过去
爬上马车
坐到吉米旁边
哼 谁稀罕
安妮才不跟陌生人握手呢
安妮 你好
陌生人很有修养的和他打招呼
安妮不理不睬
侧向弟弟吉米
吉米真是太棒了
她激动的喘不过气来
善感的吉米体会到姐姐的感受
她微笑着轻轻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她再也不要回来了
安妮
莎莉文挺起胸膛
踏上了不归路
头也不回
脸不转
奔向人生的新旅程
片刻
马车驶过放牧山
他们走在陌生的乡间小道上
吉米兴奋不已
不时的向安妮看东看西
安妮
你看那边湖中的天鹅
它们在水里不冷吗
哎
看看那房子
那个红砖房子有四个烟囱呢
安妮
看到没有
每个角落都有烟囱
多半的时候
安妮都会焦急的喊道
在哪儿
快告诉我
他的眼睛不好
视力时而同常人一样影像清楚
时而又一片模糊
今天的视力真是叫人失望
远远望去
一层云雾
朦朦胧胧
看不清东西
他的眼睛有严重的毛病
几乎要瞎了
他聚精会神
一心观望
却还在视野茫茫
只能从吉米的赞叹声中想象锦绣的河山
可惜马车跑的太快
还没来得及欣赏沿途的风景
他们就到达了春田火车站
统统下车
汤姆斯先生开心的催促他们下车
身材高大的汤姆斯微笑着
轻而易举的用一只手抱下吉米
安妮则自己跃下马车
然后汤姆斯去买了一长串车票
吉米好奇的问
都是我们的车票吗
魔边
那是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要不要保管火车票呀
好啊
吉米开心的伸出小手抓住身旁魁梧的大手
一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小男孩
手牵着手走下车站的月台
安妮紧跟在后
开始坐火车时的确有趣
但时间一久
兴致慢慢消散了
周围情景就变得平淡乏味
安妮望着窗外
看久了觉得两眼热辣辣的痛
于是她闭上眼睛
吉米开始低声呻吟
姐 好痛 好痛哟
汤姆斯问
怎么回事
安妮迷迷糊糊的几乎快睡着了
猛醒过来回答他
你应该看看他的屁股
长了一个碗大的肿瘤
他们说那是结核
他毫不犹豫的说出那可怕的病名
你知道吗
我妈就是生这种病死的
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汤姆斯顿时同情起这两个小孩
可怜的小男孩长了致命的流疮
几乎瘫痪了
瘦巴巴的小女孩几乎成了瞎子
一想到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
真是让人怜悯
哎
老天知道那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呀
他由衷的为男孩感到难过
但是这女孩
他皱了皱眉头
不觉厌烦的看了安妮一眼
冷冷的一眼
安妮一点儿也不在意
即使也看穿了汤姆斯的心思
他的心也早劈开穿甲
不会轻易受到伤害了
谁要人们自作多情同情他
谁叫人们爱管闲事管到安妮
莎莉文头上来
当列车员巡回叫着德士宝到了
请准备下车
已是日落时分了
他们三个人蹒跚着
拖着疲惫的步履走下火车
车站上几乎无人
遥望远处
才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汤姆斯带着两个疲惫以及的小孩往前走过去
那是一辆破旧不堪的马车
黑色车厢悬在长满铁锈的高笼子上
摇摇欲坠
它没有窗户
真是令人狐疑不安
安妮注意到车厢顶盖留了些气孔
一把链锁牢牢拴在车厢后的一扇窗户上
虽然安妮对马车没有一点知识和概念
但他也感到这马车不同寻常
气氛阴森诡异
汤姆斯先生拿起一把钥匙打开门
说道
进去
安妮看到里面有两排木板长凳
安妮不喜欢它
她令人毛骨悚然
她犹犹豫豫不愿意进去
两个小孩子都不肯动
汤姆斯吆喝道
上去
难道要我抱上去吗
他走向吉米
小男孩吓得躲到安妮后面
紧紧抓着安妮的裙摆
瑟瑟发抖
你们统统过来
汤姆斯先生想着家里摆在桌上等着他们的晚餐都要凉了
开始有些不耐烦
听着
我得走了
我把你们交给老丁了
你们不用怕
他会带你们去的
脸上布满皱纹的丑老头向安妮和吉米点头招呼
他露出烟草熏黄
稀稀疏疏的大钢牙笑着
看到淳朴善良的笑容
安妮忐忑不安的心才安定下来
除了上车外
别无他法
到此
安妮只好认命了
他爬上马车
汤姆斯把吉米抱到他身旁
再见
汤姆斯
用力怦然的关上了车门
汤姆斯眉头深锁
目送马车驶去
身为政府官员
他依法执行任务
但他不忍心看着两个天真无辜的小孩做黑玛丽
黑玛丽是专在醉汉
小偷
杀人犯等的囚车
钱钱钱
凡事都要钱
只怪政府没有经费
好在这两个小孩并不知道马车的来历
想到此
汤姆斯才稍感安慰
掉头离开了
光线透过马车气孔
寒气却丝丝袭来
安妮和吉米无心注意他们
全神贯注使自己坐稳在滑溜溜的板凳上
马车在德市堡镇崎岖的马路上颠簸
一不小心就会从凳子上摔下来
不久
马车奔向一个大门
大门嘎吱而开
车子驶进
停在里面一个院落里
老丁从座位上月下打开了车门
两个小孩跌跌撞撞的下了马车
安妮揉揉眼睛
四周暮色苍茫
昏暗黄色
大门徐徐而开
将安妮
莎利文关在里面
与世隔绝
老丁挪转安妮身子
牵着吉米的小手放在他的手中
安妮茫然的望着老丁
带他一起进屋
就是最靠近我们的这一栋
看到安妮一脸迷茫绝望
老人慈祥的加了一句
我先去把马放在回廊上
啊
马上就回来
安妮和吉米走上石板台阶
这一天是华盛顿生成纪念日
一八七六年二月十二日
安妮
莎莉文走完一段旅程
来到人生的一个中转站
他们将寄身何处
这个地方是马萨诸塞州的德士堡镇
收容他们的机构正式名称是马萨诸塞救济院
督半人干脆叫他平民救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