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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她怎么想回娘家
她可也不敢向婆婆去请假
假若她大胆的去请假
她知道婆婆必定点头连声的说客吧客吧
客者去也
她是子爵的女儿
不能毫无道理的拒绝儿媳妇回娘家
可是大姐知道
假若她一时的克了哼
婆婆的毒气口袋就会垂到胸口上来
不
她需等待婆婆的命令
命令始终没有下来
首先是别说母亲只生了一个娃娃
就是生了双胞胎
只要大姐婆婆认为她是受了煤气
便必定是受了煤气
没有别的可说
第二是
虽然他的持家哲理是放胆去奢
无需考虑怎样还债
可是门口讨债的过多
究竟有伤子爵女儿左岭太太的尊严
他心里不大痛快
于是他喝完了精米粥
吃罢了烧饼与油条
便计划着先跟老头子闹一场
可是呢
左领提前了遛鸟的时间早已出去
老太太扑了个空
怒气增长了好几度
赶快拨转马头要生擒削奇笑
可是萧奇笑偷了大姐的两张新红票子
很早就到街上吃了两碟子的豆多枣甜的盆儿糕
喝了一碗杏仁茶
老太太找不着男的官笑
只好向女将挑战
她不发命令
而端坐在炕沿儿上叨叨
这
这哪像过日子都得我操心嘛
现成的事儿
摆在眼皮子前边的事儿就看不见吗
没长着眼睛吗
有眼无珠吗
有珠无神吗
不用伺候我
我用不着谁来伺候佛爷
连佛爷也不伺候吗
眼看着就过年了
佛桌上的五贡擦了吗
大家赶紧去筛炉灰
筛的很细
预备去擦
五蚣端着细炉灰面子到了佛桌前
婆婆
已经由神佛说到人间了啊
这箱子柜子连三儿上的铜活就不该动动手吗
我年轻的时候啊
凡事用不着婆婆开口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大姐不敢回话
不论多好听的话
若在此刻说出来
都会变成反抗婆婆不服调教
可是呢
要是什么也不说
低着头干活
又会变成对拿蜡签儿杀气
心里可咒骂个老不死的
你个老不要脸的
那
那就该五雷轰顶了
大姐含着泪一边擦一边想主意
要在最恰当的时机去请教婆母
怎么着或者怎么做呢
她把回娘家的念头完全放在了一边儿
待了一会儿
她把泪收起去
用极大的努力把孝义调动到脸上来
奶奶
您看看我擦的还像那么一回事吗
婆婆直哼了一声
没有指示什么
原因很简单
她自己并没有擦过武功
果然是好天气呀
刚到九点来钟就似乎相当暖和了
天是那么高那么蓝
阳光是那么的亮
连大树上的破老挝窝看起来都有些画意了
俏皮的喜鹊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
喳喳的赞美着北京的冬情
大姐婆婆唠叨了一个阶段来到院中
似乎是要质问太阳与青天干嘛这么晴美
可是一出来便看见了多普养的鸽子
于是就谴责起紫屋与黑鱼翅来
养着你们干什么
就会吃你们等着吧
一高兴我全把你们宰了
大姐在屋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连叹口气的权利也没有
在我们这一方面
母亲希望大姐能来
前天晚上他几乎死去
既然老天爷没有收她回去
他就盼望今天一家团圆
连出嫁了的女儿也在身旁
可是他也猜到大女儿可能来不了了
谁叫人家是佐领
而自己的身份低呢
母亲不便于说什么
可是脸上没有多少笑容
姑母似乎在半夜里就策划好了
别人办喜事儿
自己要不发发脾气
那就会使喜事儿办得平平无奇缺少波澜
到九点钟大姐还没来
她看看太阳
觉得不甩点闲话一定对不起这么晴朗的阳光
我说
她对着太阳说
太阳这么高了
大姑奶奶怎么还不露面啊
一定
一定又是那大酸枣眼睛的老梆子
不许他来
我找他去
找他讲讲理
他要是不讲理
我就把他的酸枣核抠出来
母亲着了急
叫二姐请二哥去安慰姑母
你别出声
叫二哥跟他说
二哥正跟小六往酒里兑水
为省钱他打了很少的酒
所以得设法使这一点酒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二姐拉了拉他的袖子
往外指了指
她拿着酒壶出来
极亲热的走向姑母
老太太
您闻闻有酒味没有啊
酒吗
怎么能没酒味呢
你又憋什么坏呢你
是这么回事儿
要是味味太大
还可以再兑点水
嘿 你呀老二
不怪**妈叫你二鬼子
姑母无可如何的笑了
穷事儿穷对付
就求个一团和气是不是
老太太您见没把姑母惹翻
急忙接下去
吃完饭呢
我准备好要赢您四吊钱
买一斤好杂瓣儿吃吃
敢不敢来呀老太太
好小子
接着你的
姑母听见要玩牌
把酸枣眼睛完全忘了
母亲在屋里叹了口气
十分感激那直福海
九点多了
二哥所料到要来贺喜的七姥姥八姨们陆续来到
二姐不管是谁
见面就先请安后倒茶
非常紧张
他的脸上红起来
鼻子上出了点汗
不说什么
只在必要的时候笑一笑
因此二哥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丽奔
姑母催开饭
卫士吃完了好玩牌
二哥高声答应
全齐喽
所谓全齐喽者
就是阉疙瘩
鹰儿炒大蚕豆
宇宙皮炸辣酱都已炒好
酒也兑好了水
千杯不醉
酒席虽然如此简单
入席的礼让却丝毫未打折扣
您请上座
那可不敢当不敢当
您要不那么做
别人就没法做了
直到二哥发出呼吁
快做吧
菜都凉了
大家才恭敬不如从命的坐下
酒过三巡
菜过两味
宴会进入了紧张阶段
热汤面上来了
大家似乎都忘了礼让
甚至连说话也忘了
屋中好一片吞面条的响声啊
排山倒海是龙吟虎啸
二哥的头上冒了汗
小六
照这个吃法
这点面可兜不住啊
小六急中生智
多兑点水
二哥轻轻呸了一声
呸
面又不是酒
兑水不成浆糊了吗
快去
二哥掏出钱来
这笔款他并没向我母亲报账
快去
到金四板那儿能烙饼
烙五斤大饼
要是等的功夫太大
就拿些芝麻酱烧饼来
快
那时候的羊肉铺多数代卖烧饼包子并待客烙大饼
小六聪明
看出烙饼需要时间
就拿回一炉热烧饼和两屉羊肉白菜馅的包子来
风卷残云
顷刻之间包子与烧饼踪影全无
最后轮到二哥与小六儿吃饭
可是吃什么呢
二哥哈哈的笑了一阵
而后指示小六
你呀小伙子
回家吃去吧
我至今还弄不清小六是谁
可是每一想到我的喜三典礼
便觉得对不起他
至于二哥吃了没吃
我倒没怎么不放心
我深知道他是有办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