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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记忆里总有些特别的身影
他们带着鲜明的棱角闯进我们的世界
那些又爱又怕的复杂情感
像一首未完成的诗
在岁月里静静沉淀
与您分享叶浅韵的文章
从头顶划过的那道光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我的中学语文老师了
最后一次见到他
是十二三年前的冬天
我从上宝街走到电影院门口
左手提着爆米花
右手正在往嘴里送
双眼一瞟
霎时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心中掠过几分尴尬
但马上就假装镇定的迎上去
请他吃爆米花
他说
我不吃
听说你现在狠了
方言
狠是厉害的意思
他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迅即离开
我愣站在原地
目送一道光划过
对它曾照亮过我的生命表示全程膜拜
我知道我并不是他喜欢的学生
我一直觉得他喜欢的学生是顺从
听话 成绩好
颜值高
或者父母亲有权利的类别
在他夸耀过的同学中
有才情和长相都与黛玉类同的
他忘情的在班上念那位同学的作文
每一次语文考试他都给高分的同学
曾是我心中有关柳叶桃花的美好意象
每一次我都在他热情洋溢的教学中被感动了
暗自生发远大的理想
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抵达他描绘的蓝图
在他夸耀过的同学中
也有上不得台面但被硬捧的
他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褒奖也曾令我一度怀疑人生
那是一些特权在孩子心中投下的阴影
我在心中表达了自己的鄙视
但也仅限于在心中而已
他有意无意的偏心和偏见
更让我的爱恨峥嵘
他的教学方法让班级的语文成绩突出
送走一届又一届
他都屹立于山间
于是乎
他所有的特点包括缺点
都已成为一种传奇存在
在小镇的河流中
它就是最独特的那一朵浪花
带着励志的光环
被人热爱
被风传送
到了我们这一届
它的优点和缺点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一个有了业界资本的人
头可以昂得很高
腰可以挺得很直
他站在台上
在粉笔灰之间眉飞色舞
像一个出色的演说家
一会儿让我们在山巅飘忽
一会儿让我们在深渊跋涉
一堂堂精彩的语文课常常令人如痴如醉
那时候我忘记了它有什么不好
它就是那一颗最闪亮的星星
有一次他讲核舟记
佛印绝类弥勒
袒胸露乳
矫首昂视
神情与苏黄不属
而后他请一位男同学翻译
翻译结果几乎正确
唯独少了露乳
没译
我猜想是因为男同学怕羞
走神的一秒
我立刻就听到他大声的质问
还有露乳呢
男同学理直气壮的站起来回答
敞开胸脯肯定就露出乳房来了呀
全班哄堂大笑
他气急败坏的挥手呵斥那个男同学
坐下坐下
你给我坐下
他总是讲着讲着
在不经意之间就掏出一只袜子
正要擦鼻子
才发现不是手帕
他脸上没有一丝一痒的神情
镇定的把袜子塞了回去
袜子却很不服气的露出半截在外面
他依旧继续他的课堂
我们的注意力就一直在随着他的身体而舞动的半截袜子上
而他总是喜欢窜到台上台下
在组与组的空隙之间走来走去
关注的目光多了
他大概意识到了什么
就把那半截袜子顺手又一塞
再摸一下他是否真的规矩了
若有调皮男生在坏笑
他就严厉的说
你笑什么笑
笑出一朵花来了吗
随后几天中
就会有他喜欢的女学生被召唤帮他去洗衣服
被召唤的同学一脸兴奋回来在宿舍讲述轶闻
想说一个大明星的八卦
说的人开心
听的人更开心
然后我们就知道老师最近正在翻读没收的某位同学的那本小说
老师的衣服泡太久都有味儿了
老师也爱吃街上买来的零食
后来他大概知道了我们在背地里议论他的事儿
就在课堂上给我们讲臭男人的故事
不臭哪能算男人呢
人家宝哥哥可早就说了
女儿才是水做的骨肉啊
香喷喷的像露珠一样晶莹
他一边说一边笑盈盈的看向班级里那些长相可人的女同学们
要知道在这个以盛产美女而闻名的小镇
随便一抬头就能看见几个宝姐姐和林妹妹
那时我就特别羡慕那些长得面团似的
棉花似的
云彩似的女同学
他在课堂上给我们描绘的图景中有星辰大海和人世繁华
他给我们贫瘠的心灵播种过无数的种子
说到动情处
就鼓动我们
将来有出息了
一定要回来建设我们贫穷的家乡
山清水秀的西泽呀
淳朴善良的人民呐
他每一次动情的演讲都让我们热泪盈眶
只想匍匐称臣
山呼万岁
师者
传道授业的境界也莫非如此了吧
彼时我们才十一二三岁
正处于对新奇事物充满了热情的年龄
因为有这样一位特别的语文老师
上语文课就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我确定我喜欢他的课
但我不喜欢他对待同学的态度
又隐约觉得
他要不那样
那就不是他了
没有他的存在
我们下课的时间还有那么多关于他的八卦可谈吗
上早自习的时候
没有端正坐姿的同学又要挨活计了
只见他像风一样从两组之间穿过
左手一把抽出甲同学放在裤兜里的手
右手一把推开乙同学托着腮的手
不论男生女生
通通品尝过他疾风吹劲草般的爱
他做的不动声色
我们的朗朗书声亦不动声色
下课时就一小撮人聚拢在一起讲各自的课堂遭遇
远远看见他从走廊上过来
就迅速闭上嘴巴跑进教室里
有一次发语文试卷
我考了全班第一
他念出我的分数时
班上的同学伸长脖子
哦一片惊叫声
他说
有本事啊
你们也给我殴出这样的高分来嘛
然后就叫我上台去领卷子
还一边让同学观察我走路的样子
说我是一只蹦蹦跳跳的小羊羔
在满堂的笑声中
我有点窘样
一抬头又看见他犀利的眼神
我只能红着脸低头玩钢笔
他又骂我
是不是考第一名就骄傲了
连他的话也不想听了
我终究没有成为他喜欢的那一类学生
我仗着自己成绩好
还不遗余力的反抗他
比如在星期一三五的语文早自习中
我读过英语
他没收了我的课本
我还读过劳动技术
他也没收了我的课本
至于那些武侠和言情类的小说
就不记得被没收过多少次了
对我的这种叛逆行为
他从来没有姑息过
越是不姑息
我就越想违逆他
我战战兢兢的在他面前承认错误想讨回课本时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于是乎
我的语文成绩就起起落落
倒不是因为我的学业水平提高或是下降的曲线幅度过大
而是他对我作文分的评判起伏太大
我甚至怀疑过他凭心情打分
他看我不顺眼时
我和我的作文就一起遭殃
同学们对他的情感大致也跟我一样
爱的深
恨的切
比如有同学在语文早自习中高声吆喝的背诵地理
尼泊尔的首都是加德满都
反复数次
只因为这座城市的名字中镶嵌着这位老师的名字
那时在我们的认知中
敢直呼长辈和老师们的名讳
那便是不够尊重了
常常有小伙伴因为爹妈的名字被对方直呼而打架的情况
当我们要挑衅一个人的时候
就会说
我要喊你爹的名字
冷不丁他就出现在教室门口
高声背诵的同学戛然而止
迅速把地理课本收到课桌里
换上语文课本
摇头晃脑的诵读
他重重的拍了那位男同学的肩膀
满意的笑了
他才出教室
故伎又重演
临座的同学们一起笑得很贼
临近中考
测试频繁
他的情绪和我们的情绪都处于不大稳定的状态
像是他的青春期遇上我们的叛逆期
有时为一个小小的事情
他就要站在台上口沫乱飞半天
从前的一些欢喜也就打了折扣
甚至站到了对立面
有一次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
我的眼神里有种桀骜不驯的东西
总该会让时间连根拔起
多年以后我才知道
他是多么能洞察人性的一个人呢
只是当时太幼稚了
只凭感性判断好恶
一个不高兴就偏要刷存在感
总想在他面前摆出一副把耳朵装在书包里的样子
中考结束
我们得了一个大满贯
也把他的中学教学生涯推向了至高峰
如今我想起自己的中考成绩都还自豪满满
除了语文和政治不可能得满分
其他科目几近满分
这大概是可以夸一辈子海口的事情了
他的小镇传奇人物的宝座也一路飙升
进小城
我们那一届的班主任和任课老师
调城里的高升当校长副校长的比比皆是
几年之后重回母校
全都物是人非了
据说他调到更高年级的学校当校长后
事业变成了产业
很早就开上了豪车
成为小城的显眼包
遥想他毕业于小镇的职业中学
一路立志一路开花
我想我就永远没有理由让自己懈怠
他还是那个英雄般的榜样人物
庆幸在我少年时代就遇见他
如今我意识知道每个人都不是神
更是理解了史铁生说的人的残缺证明了神的完美
对他也就多了一份怀念和敬重
很多年过去了
在一些特定的节日
总有满屏的记忆复活
它必然是我最早想起的老师之一
我
及流散在各地的同学们
我们都可以算作当今的小镇做题家
因为有这样一位老师的精神指引
才让我们在未来的世界有让思想自由飞翔的底色
我们在语文的母体之上建立的世界观中
他成了必须存在的那样一个人
如果把每一位教授过的老师都在自己心中建一座亭子
它那么它应该叫知趣亭
这一路上
正是因为我们遇见了不同的老师
才成就了不一样的自己
感谢那些闪闪发光的人
让我有幸成为他们的学生
不打扰并不代表遗忘
我知道
所有的祝福和想念
在现实生活面前
或许就是一朵轻飘飘的云彩
在云彩之间
当雷鸣闪过一道光
那一定有老师的芒存在
the
成长是一场奇妙的化学反应
某些人的出现就像催化剂
加速了我们性格的成型
多年后回望
那些曾经让我们纠结的锋芒
都化作了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
感谢您收听我的分享
我是曹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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