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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
那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
我一大早就跟着外祖父在院子里铲雪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
院子里积了很深的雪
这时
旁门的门栓突然响了一下
声音十分特别
跟平时很不一样
一位警察走进院子里来
他用肩膀关上门
伸出了一根又肥又白的手指
向外祖父勾了勾
叫他过去说话
外祖父走到他跟前
警察把脸凑近外祖父
那长长的大鼻子好像要啄外祖父的额头
听不到他在低声嘀咕些什么
只听见外祖父语气慌张的回答说
是啊
就住在这里
什么时候
让我想想
过了一会儿
外祖父突然可笑的跳起来
大声喊道
天呐
这是真的
小声点儿
警察严厉的说
外祖父四下里瞧了瞧
发现了我
快把铁锹收起来
回屋去吧
我躲在一个角落里偷偷看他们
只见他们径直向彼得大叔的小屋走去
警察脱下右手上的手套
用他在左手掌上拍打着
说
她自己倒很明白
生了马
自己躲了起来
我急忙跑进厨房
把我的所见所闻通通告诉了外祖母
她正在面盆里和面
准备烤面包
落了一层面粉的脑袋不时的摇晃着
听我说完后
她平静的说
有可能他偷了什么东西
你去玩吧
这里没你的事儿
我又跑到院子里
看见外祖父站在旁门边上
摘下帽子
正抬头望着天空
手上不停画着十字
他一脸怒气
头发直竖
一条腿直哆嗦
我刚才不是叫你回屋里去了吗
他跺着脚
怒气冲冲的对我喊道
他自己也跟在我后面回屋了
走进厨房就喊外祖母
老婆子
过来
他们走进隔壁房间
在那里低声谈了很长时间
当外祖母回到厨房时
我看见他面色阴沉
我猜想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你为什么那么害怕呀
别瞎扯
听见没有
他压低声音回答说
这一整天
家里的人都忐忑不安
外祖父和外祖母神色惊慌的张望
说话时声音很低
而且总是三言两语使人听不懂
这更加重了恐惧的气氛
老婆子
你把所有的长明灯都点上
外祖父吩咐道
嘴里不停的咳嗽
大家都打不起精神来吃午饭
然而又不得不匆匆忙忙的吃
好像在等待什么人似的
外祖父面带倦容的鼓起了腮帮
清着嗓子嘟嘟囔囔的说
魔鬼的力量就是比人大
信教的人总应该很虔诚吧
可是到头来又怎么样呢
嗯
外祖母连连叹气
这个雾气茫茫的冬日显得特别漫长
长得令人疲倦
令人心烦
家里的人越来越坐立不安
空气十分沉闷
傍晚时分
来了一个红头发的胖警察
不是原先的那个
他坐在厨房里的长凳子上打瞌睡
轻轻的打着呼噜
还不时的磕着头
当外祖母问他这件事是怎么查出来的时候
他沉吟了一会儿
然后声音低沉的答道
我们什么事都能查出来
你别担心
我记得我那时坐在窗户旁边
把一枚古老的钱币放在嘴里捂热
试图把战胜毒龙的胜利者格奥尔吉的像印在结满冰花的玻璃窗户上
门洞里忽然传来咚咚的声音
紧接着房门猛的敞开了
彼得
罗弗娜在门口歇斯底里的叫道
快去看看吧
你们后院究竟怎么了
他一眼瞥见警察
赶忙转身往过道里跑
但是警察一把揪住他的裙子
也惊慌的大喊
站住
你是什么人
你要去看什么
他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跪倒在地
泣不成声的说
我去挤牛奶
发现卡西琳家的花园里有一个好像靴子似的东西
这时我外祖父跺着脚
怒不可遏的吼道
你瞎扯
蠢货
围墙那么高
墙上又没有缝
你怎么能看见我家花园里有什么东西
你瞎扯
我家后院里什么也没有
哎呦
天哪
彼得
罗弗娜大声哭喊道
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一只手伸向外祖父
对呀 天哪
我的确是在瞎扯
我走着走着
发现有一溜脚印通到你们围墙下面
雪地被人踩过
我朝围墙那边一看
哎呦
我的老天呀
看见他躺在那儿
谁躺在那儿
这一声拉长的喊叫声使人不寒而栗
不明白说的是什么
但是大家忽然好像发了疯似的
推推搡搡的从厨房拥了出去
径直冲到花园里
在花园的一个坑里
只见彼得大叔躺在厚软的雪地上
背靠着烧焦的梁木
脑袋耷拉在胸前
他的右耳下面有一条很深的裂口
红彤彤的仿佛一张嘴似的
裂口里露出几块如同牙齿一样发青的东西
我吓得微微合上眼睛
透过睫毛隐隐约约的看见彼得大叔的膝盖上有一把我熟悉的马锯刀
在刀旁边
他右手的黑手指弯曲着
左手摆在一边
埋进雪里
马车夫身子底下的雪早已融化
他那短小的躯体深深的陷到柔和明亮的绒毛里
看上去越发像个小孩儿
他身子右边的雪地上有一片古怪的阴红色的花纹
仿佛一只鸟似的
身子左边的雪没有被人动过
光亮平整
他的脑袋自然的耷拉着
下巴抵在前胸上
浓密卷曲的胡须被压得乱糟糟的
赤裸的胸脯上紧贴着一个大大的铜十字架
上面是一道凝固的通红的血痕
吵闹声响成一片
震得人的脑袋晕乎乎的
彼得罗弗娜尖叫不停
警察也在喊叫着吩咐瓦列伊到什么地方去
外祖父大声叫道
别乱踩
别乱踩
别把痕迹踩乱了
可是
他突然皱紧眉头
瞧着自己的脚
严肃的对警察大声说
你瞎嚷嚷什么呀
老总
这是上帝的事情
上帝会做出决断
你说的全是些废话
嘿
你们这些人啊
人们马上安静下来
目光集中在死者身上
不停地叹息着
画着十字
这时有一些人从院子往花园里跑
他们翻过彼得罗夫那家的围墙
踉踉跄跄
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但是周围仍然很安静
直到外祖父四下里瞧瞧
绝望的喊了一声
将这种沉寂打破
邻居们
你们怎么也不害臊啊
瞧把树莓糟蹋成什么样了
外祖母抽泣着
拉着我的手
把我领回屋子里
他到底怎么了
我问
他回答说
你不是都已经看到了吗
整个晚上
一直到深夜
厨房里和隔壁房间里都挤满了陌生人
他们吵吵嚷嚷
警察指挥着一个貌似教堂执事的人写着什么
好像一只鸭子似的嘎嘎的叫
怎么样
怎么样
外祖母在厨房里请所有的人喝茶
桌子旁边坐着一个胖墩墩的人
一脸麻子
留着一撇小胡子
粗着嗓子讲道
此人的真正姓名无法知晓
只查出他是耶拉吉马人
那个哑巴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哑巴
对于一切供认不讳
还有一个参加作案的人也招供了
他们早就从事抢劫教堂的勾当
只是他们的主要活动
哎呀
我的天哪
彼得
罗弗娜叹息道
泪水挂在通红的脸上
我躺在吊床上朝下望
似乎觉得每一个人都变得越来越矮小
越来越肥胖
越来越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