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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四三八赫兹
还差一点
他又微调了一下
手指的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四四零赫兹
完美
那种严丝合缝的秩序感又回来了
就像那块被修好的怀表一样
让他的大脑产生了一阵愉悦的颤栗
接着是e 弦
D 弦 G 弦
小提琴是五度定弦
每两根弦之间是纯五度关系
频率比是三比二
这对陈拙来说就是一道简单的比例计算题
五分钟后
陈拙拿起弓子拉了一遍刚刚调好的四根空弦
声音虽然还是有点干涩
但那种音准的纯净度在这个充满电流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正在拍电视机的陈建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不识谱
但他觉得刚才那几声听着特别顺耳
那种感觉就像是喝了一口纯净水
没有一点杂质
第二天上课
赵老师像往常一样拿起陈拙的琴准备帮他调音
她拿出音叉敲了一下放在耳边
然后拨动陈拙的a 弦
赵老师的手停住了
她惊讶地看了陈拙一眼
又拨了一下
完全重合
分毫不差
你爸帮你调过琴了
没有
这是我自己拧的
你自己
赵老师不信
六岁的孩子手劲儿都不一定能拧动弦轴
更别说听准音了
很多学了两三年的孩子
听音还需要对着钢琴一个一个找
赵老师故意把地弦拧松了一大截递给陈拙
那你再调一下这根
教室里其他的孩子和家长都看了过来
陈拙接过琴
他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拉着弓子听
而是直接把琴夹在腿中间
像拨吉他一样拨了一下弦太松了
大概只有二八零赫兹
陈拙面无表情地拧动弦轴
他在脑海里搜索那个read 坐标
拧 听
再拧
再听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
甚至有点笨拙
好几次因为手滑没拧住
周围有个小胖子嗤笑了一声
但陈拙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根弦的振动
最后一次微调
陈拙松开手
把琴递给赵老师
老师
好了
赵老师狐疑地拿起弓子
拉响了那根地弦
声音响起的瞬间
赵老师的瞳孔缩了一下
准 太准了
不是那种差不多准
而是那种用电子校音器校对过的
没有一丝波动的准
你有绝对音准
陈拙茫然地眨眨眼
啊
什么感
他不懂那个词
他只知道如果不拧到那个位置
脑子里就会觉得别扭
像是有根刺扎着
赵老师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眼前这个木讷的孩子
眼神彻底变了
她一直以为这孩子是个榆木疙瘩
手硬没感情
拉琴像锯木头
但她忘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天赋比情感更稀缺精准
情感可以培养
技巧可以练习
但这双能分辨出几赫兹微小差别的耳朵
是老天爷赏的饭碗
赵老师第一次蹲下来
视线和陈拙平齐
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陈拙
以后练琴不要去想那些好听不好听的
你就按你的感觉来
你觉得那个音在哪里最舒服
你就按哪里
陈拙点点头
嗯
这个要求我喜欢
这不就是做填空题吗
从那天起
陈拙的琴声变了
依然没有感情
依然干巴巴的
但他拉出的音阶就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
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落在它该在的频率上
节奏稳定得像一台瑞士钟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