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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thethethethethe
嗯
听众朋友们大家好
我是张勇
欢迎收听我主讲的诺奖文学课
今天呢
我们要讲述的是二零一五年诺贝亚文学奖获得者
白俄罗斯作家阿列克谢耶维奇的切尔诺贝利的悲鸣
切尔诺贝利核泄漏事件
现在呢
已经广为人知了
这与前两年热播的一部美剧是分不开的
二零一九年
美国HBO公司制作了一部短剧叫切尔诺贝利
这部剧作一开播啊
就广受好评
风投甚至超过了HBO的另一部神剧权力的游戏
那个时候呢
刚好权力的游戏第四季播完
被观众批评烂尾了
好在切尔诺贝利迅速为HBO公司挽回了声誉
美剧切尔诺贝利中的一些素材啊
实际上就来自于阿列克切耶维奇的切尔诺贝利的悲鸣
但是
电视剧和书的区别呢
也是显而易见的
电视剧的主要视角是与切尔洛贝利事件相关的政治人物和科学家们的一些行动
而阿里克谢耶维奇的著作
则主要是切尔洛贝利事件亲历者的讲述
其中绝大多数呢
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阿里克切耶维奇说
被漏掉的历史就是我的事业
他关注的不是历史
而是被漏掉的历史
什么是被漏掉的历史呢
就是那些作为普通人的历史亲历者
他们的故事
声音和感情
有人把这样的写作呢
称为报告文学或纪实文学
还有人用当下流行的概念把它称为非虚构写作
不管怎么样
切尔洛贝利的悲鸣与我们讲的现代文学啊
在精神气质上是一脉相承的
他们都把目光投向了那些小人物关注的是那些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
我在这里说的被侮辱于被损害的人
借用的是俄罗斯作家托斯托夫斯基的一部小说的题目
阿列克谢耶维奇的作品呢
继承的就是俄罗斯文学的伟大精神
他曾经说过
我是在伟大的俄罗斯文学的浸染中长大的
阿列克谢耶维奇一九四八年出生于乌克兰
一九七二年毕业于白俄罗斯国立大学的新闻系
白俄罗斯国立大学呢
现在叫明斯克大学
明斯克就是白俄罗斯的首都
毕业之后啊
阿列克谢耶维奇做过中学教师和记者
他还曾在普利皮亚季真理报做过记者
普利皮亚季呢
就是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所在地
这座城市建立于一九七近零年
当地的居民主要是新建核电站的建筑工人和工作人员
切尔诺贝利核爆炸发生时
这个小城呢
大概有五万居民
当然了
核泄漏事件受害者远远不止于这五万人
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位于乌克兰边界
靠近俄罗斯
事故发生后啊
由于风向的原因
白俄罗斯受核辐射的影响最大
核电站释放出的五千万居里的放射核素有百分之七十都降落在白俄罗斯
导致这个国家百分之二十三的土地都遭受了核污染
远远要高于乌克兰和俄罗斯
我们可以比较一下
乌克兰受污染的领土呢
是百分之四点八
而俄罗斯呢
只是百分之零点五
可以看出
切尔诺贝利核灾难跟阿里克谢耶维奇呢
是切身相关的
他关注这场灾难呢
是必然的
作为一名女性作家
阿列克谢耶维奇关注历史事件的角度呢
也很特别
她关注事件中的女性和儿童
上面我们说到
阿列克谢耶维奇始终关注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
关注弱者
而在男性中心的社会中呢
女性和儿童可以说是弱者中的弱者
现代文学为什么如此热衷于关注弱者呢
我想起了鲁迅先生说过的话
他说
讲话和写文章
似乎都是失败者的真相
郑和运命恶战的人顾不到这些
真有实力的胜利者也多不作声
譬如
鹰撅兔子
叫喊的是兔子而不是鹰
猫捕老鼠
啼呼的是老鼠而不是猫
文学是什么呢
就是这些弱小者濒死前的呼喊
带着他们生命的最后体温
有人说啊
时代的一粒灰
落到个人头上
就是一座山
这是我们都可以理解的
但是呢
我们有没有想过
从个人的角度
从弱者的角度
甚至于从弱者中的弱者的角度来看时代
历史 世界
又会呈现出什么样的面貌呢
鲁迅说
文学是无力者的象征
是弱者最后的绝望呼喊
但是
这些看似无力的文学
恰恰给我们提供了另外的视角
让我们重新打量这个世界
从女性和孩子的角度来看世界
会不一样吗
教育学家说
孩子跟父母说话的时候呢
要学会蹲下来
不要居高临下
要和他们平视
跟他们做朋友
可是
我们有没有学会蹲下来
从孩子的视角去看看世界呢
甚至
我们有没有学着从动物的视角来看看这个世界呢
切尔诺贝利的悲鸣中的一个讲述者说
所有四条腿走路的动物
眼睛都看着地面
只有人是直立的
人类高举双手
面朝天空
向上帝祷告
在这位讲述者看来啊
人直立
为的是向上帝祷告的
而不是高高在上的
叙事视角的变化呢
恰恰是现代文学的一个重要特征
现代文学中出现了大量的限制性的视角叙事
什么是限制性的视角叙事呢
就是叙事者不是全知全能的
在现代文学中啊
他还经常把这种视角推向极致
叙事者的认知能力经常是低下的
低于读者
叙事者经常是孩子
盲人 哑巴 疯子
弱智 白痴
甚至于动物
比如日本作家夏目素食的长篇小说我是猫
就是通过猫的眼睛来看人类
这是为了追求一种陌生化的效果
让我们熟悉的日常生活呢
变得新鲜
但是更值得注意的是
这也是为了从另外一个角度去重新审视现代社会
去看现代社会那些宏大建构
比如革命啊
进步啊等等
同时也拷问了现代社会的基础
就是理性
追问现代文明中的一个巨大的谜团
人类在现代社会越来越追求理性
为什么会出现非理性的行为
导致巨大的灾难呢
最为典型的呢
就是战争
阿列克谢耶维奇就是从这样的角度去关注战争
关注核泄露
关注大的历史事件的
拿核泄漏来说
它关系到的不是如何更安全更有效的利用原子能的问题
而是核灾难到底让我们对现代做出哪些反思
否则的话
即使没有核泄露
也有可能会有核战争或者是其他的现代悲剧
嗯
现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人
而不是为了所谓的现代
阿列克谢耶维奇在最后的见证者
一百零一位在战争中失去童年的孩子
这本书的题词中
他引用了托斯托耶夫斯基曾经提过的问题
如果为了和平
我们的幸福
永恒的和谐
为了他们基础的牢固
需要无辜的孩子留下哪怕仅仅一滴泪水
我们是否能为此找到一个充分的理由
托斯托夫斯基给出的答案是
这一滴泪水不能宣告任何进步
任何一场革命
甚至于一次战争的无罪
他们永远也抵不上一滴泪水
也就是说
任何进步
任何革命
任何战争
都抵不上一个无辜孩子的一滴泪水
这让我想起了南非首位黑人总统曼德拉说过的类似的话
他说
在如何对待儿童这方面
最能展示出一个社会的灵魂
当然
这里的儿童
孩子呀
只是一个象征性的说法
也可以换成人
一个社会的灵魂集中体现在他如何对待每一个人上面
我们上面说到
阿里克谢耶维奇关注的是被漏掉的历史
就是历史中那些普通的亲历者的故事
感受和声音
这么做啊
不是为了填补原先的历史
而是为了重新打量历史
在阿里克谢耶维奇的另一本书新皮娃娃兵的题词中
他引用英国作家肖伯纳的话说
历史会说谎
被漏掉的历史往往可以揭示出历史所说的谎话
甚至于这些谎话的根基
比如进步
革命这些伟大的修辞
都会连带着被颠覆
被漏掉的历史
主要不是普通人的遭遇
而是普通人的情感态度
阿列克切耶维奇说
大历史不在乎我们的感情
大历史记录的只是人的行为
后人感兴趣的是与自己一这样的人当时的感觉
普通人不管遭遇了什么
都很难改变历史的走势
而且呢
既然是历史
就是已经过去的事儿
也无可更改
但是普通人对历史的情感态度
却可以决定历史怎样被记住
他可以决定未来
因此
阿里科学耶韦伊奇在切尔诺贝利的悲鸣的后记中最后说道
我时常觉得
简单和呆板的事实
不见得会比人们的模糊感受
传言和想象更接近真相
为什么要强调这些事实呢
这只会掩盖我们的感受而已
从事实当中衍生出来的这些感受
以及这些感受的演变过程
才是令我着迷的
我会试着找出这些感受
收集这些感受
并将其仔细保护起来
书中的人以经过他人未知的事物
我觉得自己像是在记录着未来
阿列克谢耶维奇在这里区分了事实和感受
他更看重的是感受
而不是事实
我们在切尔诺贝利的悲鸣中看到
作为事实的切尔诺贝利核泄漏事件只有一个
但人们的感受呢
却是各种各样的
甚至会出现截然对立的看法
这就是复调
落奖颁奖词是这么评价阿列克谢耶维奇的
他的复调书写
是对我们时代的苦难和勇气的纪念
副调这个概念本来是一个音乐术语
又被称为多声部
它指的是是音乐中间没有主旋律和伴奏之分
每一种声音都按自己的声部独立进行
这些独立声部呢
共同构成了音乐
前苏联文艺理论家巴赫金在托斯托f斯基的视学问题这本书中
曾借用这个概念
指出托斯托夫斯基小说的典型特征
复调也更接近我们在现实中的真实体验
我们经常看到
人们对同样的事件会有不同的情感态度
因此
只要关注人的感受
忠实记录人的感受
就必然会出现复调
二零一六年
阿列克切耶维奇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
曾经到中国访问
在一次访谈中
他说
我是感情的历史研究者
我在收集和整理一部人类的情感史
文学与情感呢
向来具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古今中外对此呢
都不乏论述
中国很早就有诗言志和诗原情之说
在西方
比如英国的华兹华斯说
诗是强烈情感的自然流露
在现代诗中
诗人对这种浪漫主义的文学观念呢
有所超越
比如英国伟大的诗人TS
艾略特说
诗不是放纵情感
而是逃避情感
法国批评家罗兰巴特也提出零度写作这样一个概念
零度呢
指的是情感的零度
就是用客观中性的语言去写作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
无论是逃避情感还是零度写作
都是指逃避
隐藏作家个人的情感
目的是为了让读者可以自由的去填充他们的情感
这一点呢
我们在切尔诺贝利的悲鸣中呢
也可以感受得到
在这本书中
一方面是讲述者强烈的情感
另一方面是作者本人阿里克谢耶维奇从其中的隐退
就像阿里克谢叶维奇自己所说的
他只是一个情感的收集者和整理者
目的是为了让读者在其中做出自己的判断
我在这里呢
还想提另外一种和情感有关的文学观念
就是文学艺术是情绪的体操
这种文学观念曾经在中国现代文学中间占有一席之地
他最早是由周作人从英国性心理学家爱丽丝那里借鉴过来的
周作人引用爱丽丝的话说
正如我们需要体操以伸张和谐机体中不用的较粗的活力一样
我们需要美术文学以伸张和谐那较细的活力
从这方面看来
艺术正是情绪的体操
也就是说
我们在日常生活中
情感是平静的
没有大悲大喜
更少有悲喜交集
五味杂陈的这种情形
这样呢
我们的情感呢
就日益变得单调
粗糙
就需要文学艺术来让情感丰富起来
让我们变成情感丰富的人
这就像为什么做体力劳动的人
他还需要去做体育运动一样
因为体力劳动只会用到一部分的肌肉
起不到健全身体的作用
文学艺术就是为了健全我们的情感
让我们成为情感健全的人
这在我们今天呢
就显得格外重要
当我们今天的交流
越来越多的是通过社交媒体完成
缺少面对面的交流
大家可以想一想啊
我们现在聊天呢
大多数都是在网上进行的
只会用几个简单的EMJG表情符号去表达感情
长此以往啊
我们可能就不会表达丰富的感情了
看到大海
我们只能感慨
真大呀
看到草原
我们能说的还是真大
哎呀 这时候
我们就迫切需要通过文学艺术来做一点情绪的体操
阿列克谢耶维奇去发掘那些被漏掉的历史
被遗漏的情感
从根本上来看呢
也是试图发掘出新的价值观念
在这种价值观念中
孩子的一滴泪水比历史上的重大事件更有价值
这种价值判断该如何理解呢
我们下一集中再做具体分析欢迎大家继续收听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