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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执白第六十一集宗主
等到第五伦和众人见了礼之后
景丹这才道明了他们的来意
伯鱼
常安近来发生的事
已经在郡里传开了
诸君听说伯鱼愿以郎官之职来为第八矫抵罪
都十分的钦佩呢
以为是伯鱼钱粮不足数
特来送粮
啊活
那一车车的
居然都是粮食
第五伦一时之间有些飘
觉得刺激
真是主角了
这送钱送粮都有了
只差纳头就败了
这远徙西海郡者
不准许赎迁
这些粮啊
第五伦当然一粒都不能要
待会儿还要千恩万谢请众人收回去呢
但是他却能够收获列位郡土财主实力派们的善意
名望彻底的传遍了本郡
这倒让第五伦想到了一句话
失之东隅
收之桑榆
哈
这波不亏呀
第五伦向一众土豪致谢
表示好意他先领了
但朝廷不准赎迁
西海钱粮分文不敢取
又和他们在附近的亭舍公然群饮
这才兴尽而散
只剩下景丹的时候
第五伦笑道
哈 卿卿将
将何何处任可定下来了
哦 定了
固德侯相
名为侯相啊
实际上和现在也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这固德在何方啊
在幽州朔调郡啊
等等
幽州他知道
就是后世北京辽宁的旮瘩
可是这朔调又在哪儿啊
这
景丹表示也很无奈
这年头啊
非得将新名旧名都报了
别人才会知晓这朔调啊
就是故上谷郡在幽州边塞
北接匈奴左部乌
乌桓
这
这一听就是个穷地方啊
第五伦不禁有些惭愧
怪我
恐怕是孙卿带着郎官们为我请命一事
被五威司命所记恨这才被迁往了边境
嗨
与伯鱼何干
景丹大笑
像你我这般在朝中无什么背景的外郎
这仕途不就得从僻壤小县开始吗
这已经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了
景丹也没去找身为太师羲仲的族兄景尚走走关系
只对这个任命啊
甘之如饴
不瞒伯鱼
我虽然是太学出身
在郡中有多任文吏
却一直景仰前汉时期卫霍两位将军之风啊
在列尉郡时就求做兵曹掾和贼曹掾不得
到了上谷固德县
或许还有机会带着县兵抵御胡虏
实现夙愿呢
不过倒是伯鱼失了郎官
实在是可惜呀
第五伦并不觉得遗憾
他和景丹一样
并没有靠山
积累名望
在本郡乡土吃得开
可放在常安却不太好使
那些个掌控人事任免的上位者们
指不定还会故意的把有名望的人撸到那些鸟不拉屎的郡县去
比景丹要去的上谷还差呢
若是赶赴交州约南郡这种地方
第五伦恐怕哭都来不及
哼 什么
您说山高皇帝远好
造反好啊
去就要大半年
回来又要大半年
这路上一年半就直接没了
说不定才刚刚到任
消息传来
大新半年前已经亡了
再跑回来的时候
发现宗族早就被屠戮一空了
这个年代的交通啊
一去基本上就是天人永隔
到时候也不必谋划什么中原之类的了
干脆退而求其次
在东南亚当个割据一方的土皇帝算了吧
更别说还有那可怕的疫病
水土不服物故
病死率是很高的
就连穿越者也遭不住
除非是当地出身的孝廉回任
否则呀
这就跟流放赴死差不多
既然已经选定了列尉郡和宗族作为基本盘
那就先得经营好了
像他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是很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的
到时候芝麻和西瓜一起都给丢了
为了规避风险
第五伦呐
索性就把郎官辞了
能让第八矫避免成为刑徒
也算是发挥了他最后的价值了
第五伦接着又问起了另外的两位朋友耿纯和王隆的任命
得知两人都将留在长安
耿伯山为纳言士
王文山为共工士
皆属九卿元士秩六百担
这纳言呐
就是前汉时期的大司农
共工则是少府的新名
新朝在九卿之下
又各置了大夫三人
各大夫呢
又置了元士三人分理各署政事
这两位家有阀阅
便直接作为京官留任了
哼
这也太真实了
而第五伦和景丹呀
却没人帮忙打点安排前程
唯的一个靠山
列尉郡大尹张湛
哼
却还是个一靠就倒的
但毕竟是举主一场
他们还是去了一趟郡府
拜见了张子孝
讲明了各自前程
听说景丹远调上谷
而第五伦则直接丢了郎官
张湛甚觉可惜呀
上次第五伦惹上了官司
他就写了一封信
但是并没有帮上忙
如今再看二人
未来有些不太妙啊
张湛便一时愧然
等到景丹告辞之后
张湛却唤下了第五伦
先问了他关于家中筹备的义仓和义钱之事
又说道
哦 有件事
吾却欲与伯鱼商议
在回第五里的路上
第五伦的心里啊
是有些忐忑的
他对官位倒是无所谓
可祖父却不一样
这第五霸呀
就是个官迷
和很多的长辈一样
将自己没得到的东西
都寄托在自己儿孙身上
第五伦还记得自己被举为孝廉的那一天
第五霸一个人秉烛跪在祖灵面前喜极而泣的样子呢
前几回辞的都是小官
可如今却是主动弃了大好的前程
他生怕第五霸接受不能
离家越来越近了
等到望见那犹如华盖的大树时
发现树下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待了
为首的
正是将鸠杖当作棒令来临的第五霸
大父
孙儿回来了
第五伦下马上前
朝着祖父下拜
久久未言语
心里有些担心
而第五霸呢
倒是面色如常
骂骂咧咧道
自从上月三十日之后
都快一宿没见你影子了
心里还有没有家
大富 我
第五霸阻止了第五伦往下说
只是道
回来好
长安居
大不易呀
老夫年轻的时候去过几次
哼
只觉得那城里的天比乡野还小
人关在里头
就犹如那圈里的猪羊
再看路上走着的行人
哼
竟全然叫不出名字来
实在让人憋得慌
屋子呢
又窄又贵
冬天没新柴烧
夏日里想去打个猎吧
哼
到了边儿上才得知是皇家园囿
进去不得
就连水也有点咸
难喝极了
数落完了大城市的不是
第五霸这才说道
还是本乡本土安心呐
做事有亲戚帮衬
不必一个人孤零零的打拼
还容易惹上祸事
莫名其妙的遭到诛连
呃 回来好啊
啊
相比于做官
这平安活着最为重要
听了这番话之后
第五伦忽然有点想哭
远离故乡的游子
回家的时候最想得到的不就是理解吗
他不由深感欣慰
看来第五霸对此事已经释然了
可等到进入了坞院之后
才知道并没有
只见厅堂前边已经竖立起了两块上好的柞木板
上面写了第五伦为郎的事情
哎
不是
这阀阅得要人死后才能盖棺定论呢
你
你在我活着的时候就写上去算啥呀
大富
这怎么前郎官就不是郎官了
第五霸很坚持
就是不让取
行行行
你说是就是
哼
这下继半日孝悌之后
又要多出一个两月外郎的称号了
看着心中意难平的第五霸
第五伦只希望老爷子能够保养好身体
等到自己做大做强的那一天
等到第五伦回到了房里
第五格过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家主
呃
这腊祭还办吗
办 当然要办
这第五霸呀
似乎想将孙儿辞官的遗憾用盛大的仪式给补回来
于是说道
哼
不仅要办
还要大操大办
夏历正月初一
本是天下人过大年的时节
可是自从新朝肇造王莽改十二月为岁首之后啊
就下达了法令
革风易俗
不准再过旧年了
要过新年
第五伦算了算
这新朝的新年呐
就跟后世西历元旦的日期差不多
嘿
说来也真是巧了
反正总之啊
从十一年前开始
正月初一作为传统佳节就被王莽废除了
在这一天
官吏不准休沐
民间不准庆祝
其他的州郡官府管不了太多
但是这列尉郡就在京城边上
还是要收敛一些
只是这老百姓们仍对腊月初一的新年无感
于是便取了个中间的日子
将腊祭和大年一起过了
也就是今天
腊月初八
这第五氏啊
比秋社日还热闹呢
杀猪宰羊自然少不了
但今日的主要祭品却不是新下的肉类
而是秋后就已经制作好的腊物
这盐呐
乃是关中稀缺的货物
加上五均六筦官府专营价格
这么一抬就更贵了
但越是稀有
就越是应该先让祖先神灵们尝尝一尝啊
于是
一只只专门喂着做腊的鸡鸭用盐腌上
挂在了厨房梁上风干
让它们在严寒的天气里
在烟熏火烤当中
肉质一点点的发生细腻的变化
而等到了隆冬时节
正是味道最香的时候
今年呢
一五氏的腊祭铺开的场子很大
邀请了临渠乡各族前来聚会
作为乡绅名流
第五伦的号召力是很大的
早上朝食之前
各家各户便纷纷登门了
最先来的
是跟着第五伦在煤球生意里赚到了钱的第四氏
他家带来的是腊鹅
上好的河东大鹅
不远数百里买来的啊
这盐呢
使用解池的白盐
放得足
跟我一样咸
第四咸一脸打趣的将祭品双手交给第五伦
随后抵达的是第七氏
彪哥拎着许多的腊鹿脯表示他虽然没有第四咸那般有钱
可是县丞亲带着刀工前往郡北的几个县的山林里狩猎
射杀了一头母鹿
剥皮开膛
每一刀啊
都是亲手割的
而第六氏和第三氏的两家礼物呢
就没这么多花活了
就是寻常的腊猪
后腿前腿颜色被焰火熏得金黄
而等到第八直上门的时候
第五伦迎了上去
却见他带来的是一些腊兔
第五伦见状
不禁叹息了一声
嗨
季正最爱吃此物
可惜他来不了了
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已经远赴西海
第八直得眼睛不见一红
虽然这件事和第五伦有关系
但伯鱼为了救第八矫
连郎官都舍了
这才好歹免除了第八矫的髡发之辱
到了那边
也不必作为刑徒
加上第八矫临走之前写了一封短信回来
说希望第八氏能够好好跟着伯鱼走
切勿像他一般自作主张
所以第八骄对第五伦只有感激
不敢有怨言
第五伦则宽慰他说
宗叔请放心
等时机成熟时
我必派人设法去将季正带回来
第八直千恩万谢
而最后抵达的是第一氏
不只是手持腊物的第一关
就连他那冥顽不灵的老父亲第一柳也来了
第五伦和第五霸对视了一眼
都感觉有些诧异
这个老叟
终于肯低头服软了
各家送来的祭品已经齐备了
扎上了丝绸带
准备下午送入里仁堂献给祖先尝飨
而第五伦则先招呼众人步入坞院
用起了朝食
除了早年因为卷入了郭解之案被再度远迁的第二氏之外啊
从第一氏到第八氏
七家人破天荒的共聚一堂
众人在堂上按照年纪和辈分纷纷落座之后
坐在西席的第八直则不禁感慨
哎
吴等临菊将朱棣
多少年没有济济一堂了啊
东席的第五霸也唏嘘不已
有数十年了吧
却瞧见第一柳正拄着拐杖坐在第一关的身边闷闷不乐呢
便主动过去敬了他一盏酒以示和解
第一柳倒也喝了下去
只是这脸色呀
不太好看
呵
当惯了老大了
对自家眼下退居边缘仍然很难接受
这小地主家里也没有什么丝竹之乐
就是族中的婢女随便这么吹拉弹唱而已
引到了鼾处
第八直站起身来为第五伦捧场
竟然当场念起了一首诗
呃 棠棣之华
鄂不韡韡
凡间之人
莫如兄弟
死丧之危
兄弟孔怀
原隰裒矣
兄弟求矣
脊令在原
兄弟急难
每有良朋
况也永叹
兄弟戏于墙外欲起舞
没有梁棚正也无容
这第七彪啊
是个大老粗
听不懂别骂道
哎 第八家的
说人话
第六犊和第五霸也深以为然
第八直则嫌弃的看着这些没文化的亲戚
说道
这是周人在宴会时歌唱兄弟亲情的诗
意思便是
这宗族兄弟呀
要像棠棣的花枝一样
相互依存
遭死丧
则兄弟相收
遇济难
则兄弟相救啊
第五伦接了过来
是啊
而兄弟之间这关系
就像诗中所言
虽然关上门来又小打小闹
可一旦有了外辱
便要齐心协力
第五霸听完了
赫然起身
哎
想必诸位都有所发觉
这几年呢
世道可是越来越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