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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音无心居士。
第140章。
这可是臭号啊，
怎么会有这种声音呢？
以往的监考，
走到这儿的时候，
总是能听到那考生哀怨的声音。
怎么今天会有这种奇怪的声音呢？
要知道，
这个时候的考场可谈不上有什么卫生条件。
在好舍巷道的最后面，
有一个简易的小棚子，
里面放置了一只粪桶，
供考生大小便。
这3天的时间，
附近的考生均在此方便，
那是腥臭难闻，
蚊蝇乱飞呀。
你就不要说考试了。
就是那臭味儿啊，
也是够考生受的。
而臭号就是靠近这个简易厕所所在的位置，
是它的隔壁。
好奇之下，
徐阶等人又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就看到了颠覆他们三观的一幕了。
一个看上去大约有15左右的憨厚少年，
正在绰号里端着一个小铁锅，
拿着筷子吸溜吸溜，
吃的正起劲儿呢。
整个人吃的很香，
很投入，
这头上啊，
都吃出汗来了。
反而在臭号前监考的大兵，
整个人是一脸惨白，
几近崩溃的样子，
看样子心里是定有阴影了。
呃，
这不是吧。
没有哀鸿遍野就不错了，
你怎么还能吃的这么欢实呢？
一时间，
这对比强烈的画面感，
让徐阶记住了这个在臭号里端着铁锅吃的很香很投入的这个少年。
身处臭号而面不改色，
泰然自若，
酣然畅饮如故啊。
这种人呢，
绝对不是一般人。
要么是啊，
傻憨呆，
要么就是不世出的奇才啊，
有意思，
嗯，
很好，
这个人呢，
我徐阶记住了。
朱平安是吃的投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徐阶等众位考官那已经走远了。
因为是丑时就起床了嘛，
大约也就是凌晨2点多起床的吧，
睡眠是严重不足。
所以朱平安吃完之后，
简易的洗刷了一下铁锅和筷子，
就将这东西归置到一边放好了，
把这炕收拾出来，
在炕上铺了一个皮毛垫子，
躺下了，
然后又取出了一床厚兔毛毯子当作被子盖好，
就美美的睡了起来。
外面的监考的大兵看着这一幕已经是无语了，
哦，
吃饱了就睡，
这可是在臭号，
还是大白天呢。
从来就没见过这种考生。
巡视了一圈了，
原路返回的徐阶等考官路过此处，
一下就看到了拥被高睡、
鼾声四起的朱平安，
呼噜打的太响了。
分在臭号，
吃了就睡。
这种考生已经是自暴自弃。
有几位考官见状，
不由得摇头轻笑了起来。
看向拥被高睡的朱平安的目光都是那种嘲笑的。
看来啊，
这位考生是属于前者呀，
算我是走眼了。
徐阶微微的摇了摇头，
他有些失望。
这一觉儿醒来，
一经是午后夕阳西斜了。
朱平安睁开眼便看到了本次考试的试题了。
被放在了那个木板做的简易桌上，
用自己的一方砚台压住了。
应该是那发卷人呢，
见自己睡的太香，
没有叫醒自己，
便放在桌上用砚台给压住了。
这场考试的出题人应该就是几位考官了。
在大明，
考官一经确定，
就得径直奔赴贡院。
贡院也会第一时间就封锁起来，
重兵把守，
鸟雀不得出，
蚂蚁不得进。
一直到考完试，
改完卷了，
名次确定下来，
这些考官才会被放出来。
这是为了保密，
为了科举的公正，
避免徇私泄题。
按照这惯例，
会试的第一场考试的试题和乡试题量差不多，
总共是7道题。
其中四书义三道，
五书义三道，
这是八股取士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听说呀，
本次的正主考官是历史上有名的徐阶，
这可是斗翻严嵩的主儿。
所以朱平安对他主持出的题目是很感兴趣。
想看看这位主呕心沥血绞尽脑汁出的题目，
那是什么样的？
朱平安不由得轻轻地推开盖在身上的兔毛毯子。
起身简单的洗漱了一下，
擦干了手，
便将桌子给收拾了一下，
笔墨纸砚等依次放好，
正式开始自己的会试鱼跃龙门之旅。
打开这试卷，
本次会试的题目便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了。
如果说第一场考试是本次会试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那么第一道题就是本次会试最重要的一道题。
这第一道题的八股文写作水准，
几乎决定了你本次会试的成败。
晋人有冯妇者，
冯妇攘臂下车。
这是本次会试的第一道题目，
对于绝大多数考生而言呢，
本次题目略区别于往常。
这一般八股文题目是从四书选一句话、
两句话或者是一个章节作为题目的，
那都是连贯的。
可是今天的这一道题目有些区别，
他是断开的。
晋有冯妇者和冯妇攘臂下车，
那并不是连在一起的，
它们中间还有其他的句子。
这种出题方法叫做截搭题。
这种题啊，
很有新意。
不用担心会与以前的题目相同，
也不用担心有人作弊。
其实在本次会试前，
类似的题目也出现过，
只是不多，
只有那么一两次左右。
今天这个八股题目虽然是截搭题，
但是属于截搭题中比较简单的，
大家都能理解，
比较容易写八股文。
当看到这个题目时啊，
众位考生对于这一道题也只是略作惊讶而已，
但是也都理解。
所以并没有产生喧哗。
这个题目出自孟子尽心下。
晋人有冯妇者，
善伯虎卒为善赤则之也。
有众卓虎夫负嵎。
莫之敢撄。
望见冯父，
趋而迎之。
冯妇攘臂下车，
众皆悦之，
其为侍者笑之。
看到了这个题目啊，
朱平安稍作思索了一番。
写好这篇八股文，
你能简单的从题目这几个字来理解。
虽然是写的时候要围绕着题目写，
但是理解题意你要结合当时的语境。
当时齐国遭遇饥荒。
陈臻对着孟子说。
国内的人们都以为老师会再次劝齐王打开棠家的粮仓来赈济灾民，
大概不可以再这样做了吧。
孟子给他的回答没有说自己去不去，
劝着齐王开仓，
而是说如果自己去的话，
那就是冯富了。
接着就把冯妇的故事讲给了陈臻听。
士人讥笑冯妇什么呢？
朱平安仔细的思索了一番。
从孟子这段话的语气里，
又感到他并不是完全否定冯妇的作为，
因为再作冯妇实际上得到了众人的拥护。
那冯妇救了大家这么多的生命，
笑话冯妇的只是那些个士人们。
朱平安将自己想象成孟子。
如果自己是孟子的话，
我会不会劝着齐王放粮呢？
这笑话和声明是哪个重要呢？
我会去劝着齐王放粮，
那孟子就不会了吗？
再结合了一下，
当今大明北虏南倭啊，
国内也有时灾荒。
然后，
朱平安便明白了出题者的意思。
于是，
研墨铺纸，
在草稿纸上落笔，
开始做这八股。
晋人始则改行以从善。
终则侚人而失己也。
这是朱平安写的第一句话，
是对这篇八股文的破题。
这句话的意思是这样的，
呃，
晋朝有一个这个叫冯妇的人。
起初能改掉他勇猛强悍的行为表现，
并且变成好的了，
善良的人。
到了后来，
为了别人的安全，
却又失去了自己已有的行为风格，
再次的变得强悍起来了。
这一句话破题非常精彩。
完美的将晋有冯妇者攘臂下车给概括了出来，
而且还是文章的主旨，
让人是一目了然。
然后朱平安接着开始往下写。
成体的部分，
朱平安接着写了，
冯副已经变成了一个善良的人了，
为什么还要去打老虎呢？
孟子大概就是知道了这个故事，
才把要他劝齐王打开粮仓救济灾民的事来打比喻了。
写完了承题部分，
朱平安停下了笔，
这双手放到头上，
揉了揉脑门，
沉思起来了。
开场的第一篇巴武文几乎就决定了这次会试的成败。
要想在这全国最优秀的举人中脱颖而出，
可不是那么容易啊。
八股作文能杀出童生试乡试重围的举人们，
那水准都蛮高的。
八股作文基本功大家都很扎实。
你想要脱颖而出，
想在5000多篇八股文中吸引住考官的眼球，
并且得到一个好的名次，
四平八稳的八股文是不够的。
对呀，
需要创新。
要让这考官眼前一亮才可以。
思索了片刻，
朱平安蓦地微微的勾了勾嘴唇，
眸子里似乎有流星闪过的光芒。
哈哈，
有了。
然后蘸了蘸墨汁，
继续挥毫往下写。
在这篇八股的中股和后股的部分呢？
朱平安一改往日议论的方式，
用描述的方式烘托渲染的将冯妇打虎前人们的危机情形描绘出来。
又将冯妇打虎的动作形象描绘出来。
当然也是用两股排队对偶文字。
不过却用描述而非议论。
这样一来，
这篇八股文就足以在这5000多的八股文中鹤立鸡群了。
天色微暗，
朱平安点了一根蜡烛。
挑亮着灯火，
将这篇八股文的最后一段话用孟子感慨的语气写了出来。
欲若逢父者，
其始之搏虎也。
不知其卒为善士也，
其己为善士也。
不知其复为搏虎也。
然则人之忘我，
复为发棠。
亦何意于冯富着攘臂下车也哉。
专门负责监考朱平安那号舍的大兵啊。
看着烛光下奋笔疾书的朱平安，
他一时候怔住了。
人家另一个方向那臭号的考生，
那已经吐了七八回了，
都。
可是咱这个考生是一点也没有坐在臭号考试的感觉呀，
啊呃，
吃得好，
睡得香，
那也就罢了。
可是这个人竟然连做题也是这般行云流水，
水一丁点儿也不受隔壁厕所的影响。
写完后，
朱平安放下这毛笔，
看了一遍自己写的这篇八股文，
满意的点了点头。
待墨迹已干，
朱平安便收了试卷，
小心的放入的试卷袋中，
挂到了一边的墙壁上。
此刻呀，
天已经黑了。
夜色浓郁如墨。
仿佛将毛笔伸出去就能蘸上那墨汁似的。
随着夜色降临考场的还有呼啸的北风，
那风力很大呀。
外面站着监考的大兵，
冻的是哆哆嗦嗦的。
当然，
随着北风呼啸的，
还有隔壁那异味儿。
受死摧残更深的便是绰号了。
远处传来了某位仁兄呕吐的声音。
在寂静的深夜里是异常明显。
这大约也是跟自己一样的倒霉孩纸吧。
身处绰号又怎么样呢？
那自己做个口罩就是了。
朱平安紧了紧身上的兔毛外套，
将放在炕上的行囊用手拉过来。
从中找出来一条棉布的枕巾。
这是母亲陈氏啊，
在家里给自己做的枕巾，
是用给自己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棉布做的。
将这条枕巾从行囊里取出来，
然后找了一个小刀子。
将枕巾的按照自己的脸型大小剪了两块椭圆形的棉布。
将这两个椭圆形的棉布重叠在了一起。
然后又用这小刀子切割了4条长带子，
接着又在重叠在了一起的椭圆形的棉布两边扎了4个小孔。
将这4条长带子穿过小孔，
系上，
呃，
一个简易的双层口罩啊，
就做成了。
朱平安将这个简易的口罩戴好，
嗯，
这效果还不错，
几乎已经闻不到异味儿了。
夜深人静，
正是睡觉的好时候啊。
不过在睡前看下第二道四书文题目。
一边构思一边睡觉，
是再好不过了。
第二道四书八股文的题目是比较简单了，
岁寒然后知，
松柏之后凋也。
这是论语子罕的第28章。
这句话也是大家经常见经常说的一句话。
看完了这个题目，
朱平安就将试卷也放入到试卷袋中，
挂在墙壁上，
然后收拾了下号舍，
吹灭了蜡烛，
一边思索一边静静的睡去了。
其实这个题目啊，
其实一点儿也不难。
到了冬天才知道松树和柏树是最后掉叶的。
其实无非是说这松柏不屈不挠的高风亮节。
朱熹对这一张坐注就用了两句话。
呃，
小人在治世，
或与君子无异。
为邻利害欲事变，
然后君子之所守，
可见也。
士穷见节义，
世乱识忠臣。
欲学者，
必周于德。
所以这道题也就是一道托物研制题。
大约是从多个角度将这松柏临冬不凋、
不屈不挠的气节和品质，
然后再表达自己思想境界跟松柏一样高风亮节就是了。
很快，
朱平安就构思了一篇八股文，
然后就静静的睡去了。
清晨，
万籁俱寂。
远在天边的晨曦缓缓的俯视着考场。
洒下蒙蒙的亮光，
唤醒了沉睡的考生。
其实早在晨光尚未破晓时，
朱平安已经早早的起床洗漱了。
不为别的呀。
就为这个时候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
这个时候外面还有晨霜。
因为冷啊，
隔壁的味道还很淡，
因为早，
大部分考生还未起床，
方便。
所以此时臭号的味道是这一天中最为清淡的时候。
昨日一天呢，
就进了一次饭。
这个时候，
朱平安觉的腹内异常的饥饿，
肚子已经叫了好几次了。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
必先苦其心志，
劳其筋骨，
饿其体肤，
空发其身行拂，
乱其所为，
所以动心忍性，
憎益其所不能。
朱平安戴着口罩，
轻轻的默念着孟子里的这句话。
将包袱里被搜检大兵切好的肉块就取出来了。
用一根铁条叉好，
放在炭火上烤一烤，
然后拉开口罩的一角，
将这肉块放入嘴中，
然后迅速拉下口罩戴好，
就这样艰难的咀嚼着。
至于像昨天那样煮面条肉汤，
那就请恕臣妾做不到了。
昨天因为是第一天呢，
自己又几乎是最早的一批进来的。
隔壁的厕所几乎还没有启用，
没有异味儿，
所以能煮一顿热汤面条，
至于今天可就不行了。
再像昨天那样做，
非得是吐了不行。
所以，
朱平安就这样将肉干烤热了一些，
便放入了嘴中，
戴着口罩咀嚼充饥。
烤一烤就放入口罩，
嘴中拒绝。
然后吞咽，
这速度很快，
吃的呢也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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