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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整伦演播
陈宇坤第二百五十三集子父子父
朕听说你又打了胜仗
见到沈哲子
小皇帝脸上顿时绽露出灿烂笑容
小跑过来
绕着沈哲子转了几圈
然后才呼出一口气说道
还好姊夫完好无损
朕听人说
战事将定
阿姊她们也快要归都
若姊夫再在战阵上受了伤
阿姊归都见到
又要来责怪我不知体恤
呵 怎么会
勤王平叛义不容辞
才为国用
乃是荣幸
公主识得大体
哪会因此怪责
卸下甲具之后
沈哲子也是一身轻松
下意识要抬手拍拍个头将到他肩膀的小皇帝
不过看到那几名宫人
还是收回手来
他倒是不怎么将小皇帝当做一个政治味道太浓烈的人来看待
但也没必要在人前表现的太亲昵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休养
小皇帝身上那种羸弱瘦削渐渐不见
脸颊再次变得丰润起来
衣襟上还残留着些许奶渍
沈哲子见状便皱皱眉头
忍不住说道
饴糖虽然甘甜
但却未必大益
饮食应该得宜适量
切忌暴饮暴食
早先陛下就略有虚肥
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更要注意饮食的搭配啊
小皇帝听到这话
脸上笑容快速敛去
这段时间他确实有些忘形
乃至于可以称得上长到这么大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没有叛军时刻的威胁骚扰
没有母后和大舅每日的耳提面命
也没有侍中近臣天天追他教授经义
可以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睡觉也能睡到自然醒
除了偶尔对亲人的想念
可谓是无忧无虑
又与沈哲子闲聊几句
小皇帝忍不住作大人状
感慨一句
啊 姊夫
为什么人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过活
为什么一定要做那么多烦心事
沈哲子听到这话后倒是一愣
沉吟片刻后才说道
呃 人活在世
又不是孑然一身
总要与旁人有所牵扯
一言一行
一举一动
都能勾动影响旁人的喜怒哀乐
乃至于福祸生死
位置越高
所涉越广
尤其是皇帝陛下
宇内俱为臣民
荣辱都决于帝心
人心俱向
高处但能以才德任以明得贤者少之又少
人人都求上界那些名为才博者
争不过旁人
只能求取幸进
投其所好
以妖地宠今士
以天下而奉一人
陛下能取用者不过其微
供养者却是海量
陛下取用何人
何人便能脱颖而出
超越同侪
其人便能假天子之意勒索天下
致使民怨沸腾
陛下身处其位
更不能从心所欲
才能让人无从洞悉你的喜好
不被人假借意愿以行劣事
右卫与朕讲慎独
是不是就是姊夫说的这个意思啊
听到沈哲子的话
小皇帝变得正经起来
疑惑发问道
不过旋即便皱起了眉头
可是姊夫
朕又不是圣人
也不想做圣人
要朕没有喜好
怎么可能做到
朕喜饴食
喜酣睡
也喜玩闹游戏
又不喜害人
不喜暴虐
若人人都礼奉君王
怎么这世道不是朕所喜的那个样子呢
听到小皇帝这么问
沈哲子对他真是有几分刮目相看
在这个年纪而言
能够有逻辑上的发问
可见他这个小舅子也不是只知道吃喝睡玩的顽劣小儿
略作沉吟之后
沈哲子才又说道
呃
凡事也无绝对
都可稍作变通
右卫教陛下慎独
诚然至理箴言
但这并不是说陛下就要完全压抑喜恶
只是不要过分彰显示于人前
姊夫这么说
意思是朕喜欢做什么都可以做
只要不让人看见就可以
小皇帝闻言后眸子一亮
凑到沈哲的面前笑语道
呃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不过大凡什么喜好
总要适度适量
若是过分沉湎
好事也会变坏
毕竟陛下所处之位乃是辉煌白日所在
深受万众瞩目
哪能长久离群索居
小皇帝听到这里
脸色又是一黯
他眸子一转
摆手屏退旁边侍立的宫人
你们都退下去
朕要与姊夫言几句私话
待到宫人们尽数退去
小皇帝才又转为愁眉苦脸
我是真的不愿做什么辉煌白日
也不愿受天下供养
姊夫
我是真的不愿再做皇帝
你素来都有大才
能不能帮一帮我
听到这话
沈哲子脸色顿时板起来
刚待要开口呵斥
却见小皇帝一脸哀求之状
他闭上眼思忖良久
才徐徐开口道
呃 这一类话
陛下切记不要再说
我与陛下虽然亲厚
但毕竟分属君臣
这种话不能听
也不敢听
可是姊夫
我 我真的
陛下不愿受天下供养
但生于此门庭之内
此身早受供养
无论你愿或不愿
这已经是对天下所欠的债
该要偿还呐
这种念头不要再动
这种话也不要再说呀
沈哲子不知道再继续坐下去
小皇帝还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说完之后当即便站起身来准备告退
姊夫
我是真的
真的想
小皇帝眼望着沈哲子背影
小脸上充满了落寞
行出几步后
沈哲子又转过身来
望着小皇帝叹息道
啊
你现在年纪太小
有什么念头
有什么夙愿
那都做不得准
等你长大了
再体察本心
若是心意有转
再回望今日
只是一时笑谈罢了
但如果你仍然坚持此想
到时候再对我说
我帮你
离开太极殿后
沈哲子心情有几纷乱
他没想到自己的心境会因小舅子的寥寥几语而成一团乱麻
虽然事实上而言中
东晋一朝这些皇帝没有一个是做的舒心
但那所谓的烦忧
在一般人看来
不过是幸福的苦恼而已
毕竟就算皇权被牵制的再怎么严重
相对于那些苦陷战乱之中朝不保夕的民众而言
荣养于深宫之内衣食无忧
已经是世间第一等的幸福
人心最难猜得
帝王之心更是如此
倒不是说每一个皇帝都是心机深沉之辈
而是身处在那个位置上
身边环绕着天下第一等的聪明人
一个动作
一个念头
都会被人无限解读
自然也就有了千百种意味
如今这个小皇帝虽然偶或胡思乱想
几乎没有心机
更是没有一点权柄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在时局中就无关紧要
相反的
他这一个位置巩固的很
一旦有所动摇
整个江东整局都会动荡
虽然时下是所谓的门阀政治
但有一点不能忽略
那就是当权的门阀
他们的权柄并非自己滋生出来
而是来自于中枢
对皇帝进行节流
一旦皇权不稳
这些门阀也都岌岌可危
琅琊王氏强不强
兄弟各具方阵
掌握江东过半兵甲
可是当他家与皇权发生碰撞时
仍然避免不了大败亏输
以门阀形式存在于朝堂的各个家族
其力量的来源
主要是对皇权的分享
可是当他反过头来要吞噬皇权时
其原本拥有的力量大半都会消失
比如王舒坐镇京口时
流民帅擅自过江者
杀无舍
无人敢于犯禁
而当王敦谋反时
流民帅反而成了他的掘墓人
小皇帝这偶发奇言让沈哲子联想诸多
甚至开始审视自己家借助皇权得来的力量
只有将这些力量尽数剥离开
才是他家真正拥有的力量
要帮助小皇帝完成这个夙愿
无异于要终结一个已经形成
正在正常运行
并且还将持续数十年之久的旧秩序
并不仅仅只是谋篡那么简单
否则仅仅只是换了一个人被囚禁在深宫而已
可能还是沈哲子自己
沈哲子需要一批不是遵循旧有秩序而得到升迁的人
并且需要把这些人的前程从旧秩序里接手到自己手中来
从头构建起一个新的升迁秩序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
他突然觉得早先王导的邀请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来日之建康
可以想见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
台中正式最大决策者应该就是王导
因为随着庾亮去世
时局中并没有人在名望和资历上足够与王导抗衡
温峤要差一些
陆晔则更不可能
陶侃的年纪和出身都不做思想哪怕是庾怿
能够借助皇太后和沈家帮忙稳定住庾亮留下的政治遗产
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而他老爹沈充呢
眼下也绝不可能离开东扬州
要将东扬州落下更深的沈家印记
沈哲子原本的打算是避开中枢
直接短兵相接
在豫州扶植一批向他靠拢的军事新贵作为自己未来的底盘之一
但是小皇帝的话给了沈哲子不少启发
正常情况而言
他是不可能上王导船的
有什么问题或者冲撞
都需要从外部去攻克
但是现在王导给他开了一个口子
让他有机会上船
沈哲子也很清楚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
他都不可能直接前往一线执掌方面
即便经营豫州
也要假与一只手
自己要留在台城养望
既然已经确定了留在台城
为什么不往更核心的位置去靠拢呢
当然
有可能会遭受钳制
但这一点哪怕他选择别的位置也都是无可避免
上了王导的船
反而有可能洞悉到许多内部运作的规律
凭他眼下的积累
不可能有人再将他捂杀在台中
有了这个意向之后
沈哲子的思路开朗许多
回到宣阳门内的都督府
便召见了杜赫等属员
询问目下豫州方面的情况
他要趁着眼下跟王导关系还算融洽
而都中阻力也几乎没有
尽快在豫州搭起一个框架基础
沈哲子正式的掾属只有四人
谯王
司马无忌
杜赫 匡术 路永
而且随着局势日趋明朗
这一份名义上的主从必然也将戛然而止
但彼此之间的联络和关系却不会随着沈哲子都督之职的裁撤而终结
反而会有更为实质的进步和加强
匡术和路永两个降人不必多说
来日不脱
庇于沈家
他们在江东立一足都艰难
杜赫虽然是关中旧姓出身
但却是被沈哲子一手从困境中拉扯推举出来的
而谯王的宗王身份并不能给其本身施加怎样的保障
政治上同样也陷于困境
沈哲子在都督府召集众人开会
除了这四名掾属之外
另有不少其他人
比如沈牧
沈恪
纪友等人
彼此也算休戚与共
过往这段时间培养出了不小的默契
沈哲子也就不再多废话了
待众人各自落座后
他示意担任长史的谯王执笔对众人说道
如果局势没有大的变故
咱们这个都督府也将要裁撤
趁着眼下尚有一些便利
诸位对于来日有何设想
都可畅所欲言
众人听到这话
神色不免一振
他们都算是沈哲子目下这个班底的核心成员
今次不言沈家
单单沈哲子所获的功勋和优势就不容小觑
眼下让他们各自畅言
言外之意
那就是准备分功了
在座这些人
出身
身份乃至于早先的立场都不相同
若非沈哲子延揽
怎样都不可能如眼下一般其乐融融坐在一起
彼此之间其实还是很难推心置腹
听到沈哲子的话后
一时间即便对前旺有所设想
都不好直接开口
沈牧倒无旁人那种顾虑
眼见众人都是欲言又止
自己便先忍不住开口道
今次功事
我倒也不再奢望名爵进益
王太保现下礼重
驸马你只帮我问一问
诸多公事
宅田钱帛能不能如期发放下来
沈哲子听到这话
没好气的白了沈牧一眼
这个见钱眼开的堂兄
实在辱没他家吴中豪首的名望啊
不过他也知道沈牧为什么这么猴急的要赏钱
实在是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他们东宗主支并没有分家
从沈哲子曾祖那一辈就立下了规矩
传到沈哲子老爹这一辈
叔伯兄弟各掌一部分产业
而后沈哲子接手家业
再做一番整合
产业的凝聚度更高
虽然家业越发庞大
但是对于子弟也不可能予取予求
像沈哲子
沈牧这些出色的子弟
虽然能够动用资产比较多
但真正要有大额的动用
也要给宗老们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落实到每个人各自用度花销其实并不很多
沈哲子能够大手大脚
是因为有个好老婆带来的丰厚嫁妆
继而在建康周遭发展自己的私人产业
沈牧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岳家贺氏虽然也是会稽大族
但却不可能如先帝那般大手笔陪嫁丰厚
想吃软饭都没有那个机会
原本他最大的进项还是在沈哲子这里分的干股
不过随着乱世兴起
这一部分收入也断了
经济状况便有一些困顿
然而这还不是他缺钱的最主要原因
最大的原因还是早先在健康城破那时
大义凛然义助
许多人
随着京畿形势的平稳
许多早先被沈牧救下的女子纷纷来拜见
请其履行约定
最初沈牧也不觉得怎样
他眼下正志得意满
更不会动念食言而肥
况且这些女子家人俱亡
也实在可怜
左右不过多几张吃饭的口而已
又吃不穷他
反而能彰显出他沈二郎义薄云天
所以但凡有女子求告上门
他便将之收容下来
可是渐渐的
沈牧便察觉到形势有些不妙
大概是他沈二郎的名头渐渐在都中传颂颇为响亮
一些有的没的失家女子也都求告而来
既然开了个口子
便不好拒绝
到目前为止
沈牧收容的妾室便已经超过百数
尽数被安置在侥幸保存下来的沈园中
而且每天还有三三两两的女子前来求告
这便让沈牧感觉到了压力
沈牧清楚的记得
那日他救下的人家不少
但也绝没可能有这么多
甚至一些白发苍苍的老妪都持着不知哪里捡来的一截断指
言之凿凿说着沈牧曾与其私定终身
这真让沈牧有苦难言呐
这么多人投进他私门
他虽然暂掌台城防务
但也不敢挪动军粮供养
为了维持下来真是绞尽脑汁
女人多了是麻烦
沈牧甚至都被逼到省俭自己的口粮去养这些女子
整个人都饿瘦了
可谓悲怆啊
所以眼下他是什么官爵之类都不感兴趣
只想搞到一些钱粮来应急
这件事闹得蛮轰动的
席中众人大多与闻
此时听到沈牧这么说
一时间无论关系是否亲厚
几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尤其早先常被沈牧骚扰的纪友
这会儿更是乐不可支
身体都在打着摆子
二郎博爱
高义善助弱孤
简直就是我辈表率呀
纪文学
你还有脸来讥笑我
既然我是你的表帅
你为何不向我学
我知你宅内空旷
稍后就着人送几个姬妾到你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