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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集
眼见最后一些纸箔已化为青烟
琉璃这才慢慢站了起来
也懒得去看跪在一边的曹氏与珊瑚不情不愿的脸色
径自便向外走去
回程一路无话
到库狄家门口时还未到午时
琉璃便下车辞行
又让阿霓拿出车上早已经准备好的包裹
曹氏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库狄延忠却道
琉璃啊
你跟我进来
阿爷有话问你
琉璃只得让尼儿在车边候着
又跟在库狄延忠后面到了家中上房
库狄延忠沉默片刻
便开口道
你近来可见过裴舍人呐
琉璃摇了摇头
库狄延忠脸上略有些失望
叹了口气
你若能见到舍人
便告知他
他说的事儿
我便是你的庶母也不曾说过
请他放心啊
如今兵部同僚十分照顾于我
我亦以感谢之至
日后定然会谨慎勤勉
此外啊
他说的那件事情
说着便踌躇的看了琉璃一眼
琉璃淡淡的截住了他的话头
阿爷的意思女儿知道
即是此事
总不能咱们去催
如果不是太过清楚这位父亲大人心里打的算盘
她大概是会有些感激的吧
可惜他心里的打算里却根本没有自己什么事儿
库狄延忠正色道
婚姻大事有什么不能说的呀
裴舍人这样的名门嫡子
如今又是前途无量啊
你能嫁他是天大的福分
如今阿爷的事情也定了
正该把你们的事情办起来才是
若不是他千叮万嘱让我不要泄了消息
阿爷呀
早替你去说了
琉璃心道此话我还真信
您大概恨不得立刻把我打包送到他家门口去您才放心
心里说不上是好气还是好笑
只得道
阿爷放心
裴舍人曾说过一句
他年前便有打算
库狄延忠这才一副放下心思的样子
点头道
说起来自你走后啊
这坊正啊
对我们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八月里上头征人去修城墙
他竟然差点把我也弄了去
听说那活计啊十分辛苦啊
若不是这兵部消息来得快呀
阿爷如今只怕命都只剩半条了
更别说有今日的前程
日后你若做了裴氏妇啊
定要记住这些恩情啊
恪守妇道
莫丢了我库狄家的颜面
琉璃面无表情的低头应了
又听他唠叨了几句
才道
阿爷的话女儿都记下了
如今天色不早
女儿也该回应国公府
这就告退
哎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住啊
若是亲事要准备起来
你还住在外面只怕不太好吧
阿姨
女儿能有今日
说来也是多亏了夫人和昭仪那边的照顾
如今老夫人正要让女儿多认识些官阙
想来日后都是用得上的
女儿怎么好说走护
狄延忠忙点头不迭
啊
这是正事
你且去啊
家里之事啊
由我做主
琉璃这才行礼告退了
突然看见窗外似有人影一晃
蔡心里冷笑了一声
挑帘走出门去
眼见琉璃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曹氏这才从柱子后面转了出来
后槽牙都咬得生疼了
手里还拿着琉璃的那个包裹
里面的四匹布料倒是极好的
厚绸质地一看便与市坊中的全然不同
可两匹酱色两匹深青
并无半点花式
只能男子穿往
他还欢喜了一场
更可气的是
这小**怎么会走了那般好运
名门的嫡子
还是官绅
居然要娶他做正妻
竟然为此还给库狄延忠谋了这样的体面差事
他珊瑚便是想找个略富足些的人家也是难的
老天这是瞎了眼吗
不成
他一定要弄清楚这件事的首尾
不能让那小**就这样如了意
低头想了半日
他换上笑脸抱着包裹走进了上房
笑道
大娘果然是有孝心的
你看这料子都选得极
是趁你想来
做两身冬袍最是合适
库狄延忠此时心情正好
看了这料子点头微笑道
给青林也做两身吧
这呀
只怕是贡品
有钱呀
也没处买的啊
他在学里
莫叫人啊小瞧了去
曹氏心里一突
笑了起来
青林倒是好造化
今儿难得高兴
待会儿午间我便叫清泉去外面打两角酒来可好
怀远坊的路口
琉璃静静的等在马车上面
过了好一会儿
阿霓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大娘
婢子把您的礼送到了
那家娘子喜欢的很
琉璃点了点头
昨日他准备的包裹本来就是给安家的
若不是阿霓那句话
他简直都没想到要给库狄家备礼
到底挑了两色曹氏和珊瑚无论如何也用不上的才罢
想起曹氏一见面就往后打量的目光
看到包裹时的眼神
他几乎忍不住要笑起来
婢子把您的话也转到了
那娘子听说是您送的
拉着婢子问了半天
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又反复说了您得闲了一定要去看他
琉璃想都想得出舅母说话时的模样
忍不住叹了口气
其实他本是打算自己上门送礼
只是从库狄延忠的话头里听得出
柳夫人依然没有打算放过他
此时此刻
他还是不要登门的好
这原本就是她一定要离开安家的缘故
待到尘埃落定时再来拜见也不迟
阿霓这半日来察言观色
心里也有了几分明白
看见车上还剩下的那个包裹
便转了话题问道
大娘
咱们还要去哪里
琉璃微微出神
半晌才到长兴坊
长兴坊的一条小街上
紧挨着苏将军府的东墙
是一处半旧的院子
门匾上只有裴宅两个字
门是半开
里面似乎是独隐蔽看得见一棵高大的枣树从屋顶上露出了枝丫
此刻叶子已经掉了大半
倒还有几颗零星的红枣孤零零的挂在树梢高处
琉璃挑起帘子默默的打量了半晌
回头对阿霓轻声道
你去把东西送了
秋叔想了半日
叹了口气
不必说什么
送到就回吧
若是问起就说打开自然知道
总不能让阿霓传话说袍子是我亲手做的
裘衣是武昭仪赏赐的吧
阿霓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到底没说什么
抱着包裹就走了下去
走到门前叩了门
果然出来了一个满脸精明的老苍头
客客气气的把她引了进去
琉璃心里忍不住琢磨
不知他此时在不在家
会不会也是去扫墓了
按说他的父母族人应当已经迁葬回河东祖籍
只是他原先妻子的坟地只怕还在长安附近
按理是要他日后入祖坟时再合葬的
心里蓦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时不由痴了
突然间只听车外传来一个熟悉的温润声音
凡
你上车通报大娘一声
帮她厚谊裴某愿当面道谢
琉璃一震回过神来
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又觉得自己似乎一直就在期待此刻
眼见车帘已经被打起
阿霓有些神色古怪
半晌才到大娘这家主人
这家主人居然打量了自己几眼
就微笑道
娘可是无外门外
她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琉璃定了定神
点了点头
嗯 我知道了
伸手整了整衣裙
低头走出马车
扶着阿霓的手跳了下来
裴行俭就站在离马车三步之外的地方
身上穿着月白色的长服
看上去比上次见到的时候似乎更消瘦了一些
只是眼神明亮
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
琉璃怔怔的看着他
几乎控制不住的想再走近两步
到底还是忍住了
只是站在车边向他微笑
裴行俭似乎一时也不想说话
看着琉璃半晌才笑道
多谢
这袍子绰实雅致
万金难换
裴某感激不尽
琉璃心里微微一动
他居然提都不提那件裘衣
也是
自己怎么可能买得起那么昂贵的紫貂裘
至于袍子
自然是雅致的
也不知道费了自己多少心血
他喜欢就好
虽然心底里有隐隐的不安在翻腾
他此刻却实在不愿意去想那些事情
只是看着他愉悦的脸展颜一笑
裴行俭的手里变戏法般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匣子
一点心意
大娘莫嫌粗劣
往前走了一步
眼睛越发明亮起来
这到底算是私相授受
还是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琉璃笑着转头向阿霓点了点头
阿霓这才上前接在了手里
琉璃看着眼前这张脸
虽然几乎舍不得移开眼
却也清楚此时此地不是说话的场合
自己又实在不能这样公然单身去他家中
只能轻轻的点头
我先走了
你多保重
裴行俭一怔
蓦然片刻
随即还是轻声道
过几日苏将军的夫人于夫人或许会去武府登门拜访
她性子直爽
你凡事担待些
苏定方的夫人要去见自己
琉璃怅然的情绪顿时变成了突然收到面试通知的惊愕
午时已过
天门街上从城外扫祭归来的车马渐渐多了
混合着去东西两市的人流
整条大道都变得有些拥挤起来
通往东市的横街上更是人头攒动
琉璃所坐的马车也不得不降下了速度
好容易才挨挨挤挤的走完了这段路
琉璃还是第一次赶上长安堵车
倒是有些新奇
车夫却似乎是憋的狠了
一进宣阳坊便立刻甩了个响鞭
马车飞驰起来
刚刚转过坊中的路口
马却是一声长嘶突然顿了下来
然后便是剧烈的摇晃了几下
琉璃的额头砰的撞上了车厢的木壁
阿霓则是一跤摔了出去
脸上重重的磕了一下
琉璃一时撞得头昏眼花
刚反应过来大概是马车转弯时出了刮蹭事故
阿霓已经捂着颧骨叫了起来
出了什么事
就听车帘外那车夫的声音已经结巴了起来
啊 夫 夫人恕罪
小的 小
小的不是成心冲撞夫人
琉璃揉了揉额头
颇有些纳闷
夫人
是哪家的夫人
能把武府的车夫吓成这般模样
却见阿霓手足并用的爬起来
便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冷冷的响了起来
你好大的胆子
连夫人的车架也敢冲撞
武府什么时候出了你这样没生眼睛的奴才
还不滚下来领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