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汛期的水势非常大
人一掉进去就看不到了
宋家那些人水性好
一群年轻人很快从落水的劣势中适应过来
光着膀子击水而进
不但没有惊慌
反而一边随着浪花的翻腾起伏
一边连声怪叫着
但七七不行
她不懂水
落水的一瞬间就完全惊慌失措了
忍不住大声叫起来
越是这样越被动
我抓着七七的衣服
尽力的把她拖出水面
七七乱成一团
脸色都发白了
紧紧拽着我的衣角不肯松开
哥
周围都是水
汹涌奔腾着
七七连开口机会都没有
刚喊出一个字
大水立刻淹过头顶
我用力把她重新带出来
这样反复了好几次
七七不知道被连灌了几口水
在这样的大水中
我可以自保
然而带着一个根本不会水的人
难度就变得非常大了
你们
我一边用力拖着七七
一边朝那边大声喊着
过来帮忙
一群人在波涛中做着捂耳朵姿势
脸上挂着幸灾乐祸一般的笑容
宋大武他们那条舢板开始捞人
把落水的同伴一个一个捞起来
我全力坚持着
想撑到获救那一刻
但是让我根本就料想不到的是
当几个人七手八脚的爬上舢板的时候
竟然不管我们
你们这群呢
我大为光火
但是却没有力气骂他们
只要我一泄气
可能就顾不上七七了
我忍着心里的火
想把七七拖着朝舢板那边游
但是水势太猛
我冲不过去
一条舢板的人坐在上面指指点点的
就笑着看着我在水中挣扎
我恨不得一脚踢死他们
宋大武站在舢板前头
阴阳怪气的大声喊道
大掌灯
你这怎么了呀
就这点水啊
就把你困住了
没一点本事
怎么让七门的人服气嘛
我没有功夫跟他斗嘴
只心里气的要死
我不知道因为老鬼力推我坐上大掌灯的位置让宋家兄弟记恨
还是因为之前骂过他们
总之这人的意思很明显
故意在整我
但这不是恶作剧一样的
整七七落在水里没有挣扎的余地
只要我坚持不住松开手的话
她马上就会被水冲走
那一刻
可能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见识到人心这个东西
就和老鬼说的一样
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来呀
大掌灯朝这边游
他说
陈六斤是鱼精转世的
哎 你是孙子
总不会太差吧
死到临头了
还舍不得手底下的小娘们儿啊
松开她
自己爬上来
一群人在嘻嘻哈哈的调笑
我已经明白了
不能指望他们在这时候伸出援手
但是我真的拖不动七七
一急之下
干脆就完全放松下来
拖着七七的身体
两人顺流而下
小舢板在后面一路不紧不慢的跟着
我不知道被冲出去有多远
但笔直的河道里没有歇脚的机会
一直被冲出十几里地
前面有一个河道的转弯
水势受地势影响缓了一缓
我借机抓住一根飘在水面的树
费尽全力终于拖着欣喜飘到水浅的地方
在出水的那一瞬间
我立刻就慌了
七七眼睛紧闭着
脸色白的像刚刚死去的人
一动不动的
我心惊肉跳
疯了一样把她抱到河滩上
她被灌进去不少的河水
已经昏迷不醒了
七七 七姐
我拍打她的脸
但是七七完全没有了知觉
我定定心神
反手抓住她的两只脚踝
用力的把她头下脚上的提起来
这是老辈们和凫子救人的独门手法
灌了一肚子水的人
往往口鼻里会有淤沙还有淤泥
不能硬往外挤
抓着人的脚踝倒提过来
然后轻轻的抖
差不多的时候在背上不轻不重的拍两下
落水者就会连水带泥的吐出来
我的手法没有爷爷那么娴熟
当时心里乱成一团麻了
要是七七有个三长两短
以后老鬼回来我该怎么跟他交代呀
在我救七七的时候
宋家那群人也慢吞吞的爬上河滩
我不理他们
全力救着
过了几分钟的时间
七七有了一些反应
我赶紧把她稍稍放斜了一点
哇的一声
七七开始吐
吐的一滩黄哇哇的水
没等我把七七重新抱起来
天气猛然阴沉
汛期的天气就是这样
说变就变
七七微微睁开眼睛
脸上贴着河沙
迷迷糊糊的轻声说着
哥
我们在哪儿啊
不要紧
七七现在没事了
不要紧的
乖乖的别动
哥抱你走
我不理会那些宋家人
抱着七七就走
但是只走出二三十米
大雨就哗啦啦的和天裂了一个口子似的朝下面落着
连着阴了好多天
一下雨
气温骤降
我还撑得住
但是七七慢慢的就开始发起抖来
河滩一望无际
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我把身上的衣服脱了盖在七七身上
快步抱她走着
宋家人一窝蜂似的跑了过来
有人故意踩在地上的泥水朝我身上溅着
我忍住捏了捏拳头
但是不是七七需要照看
我马上会冲过去跟他们拼命的
大掌灯啊 哎
这是去哪儿啊
河凫子巡河
风雨无阻的
哎
你这大掌灯可不要带头偷懒呐
我加快了脚步
一路跑着离开河滩
天地仿佛都被雨幕给包裹住了
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对这地方不熟
周围也没有村子
跑了大概一里地
终于找到一个看瓜人住的小窝棚
我抱着七七跑了进去
把她放下
然后堵了堵四周漏雨的地方
两个人浑身湿透了
但是随身包袱在河里的时候被水冲走了
我把上衣拧干水
这时候宋家那些人全部挤到窝棚里
这么多人冲进来
连落脚地方都没有
我瞪了瞪他们
把七七朝墙角挪了挪
外面在稀里哗啦下着雨
那些宋家年轻人拆了窝棚的门板
烧起一堆火
他们带东西多
拿出一些食物油酒
围着火烧大吃大喝起来
我什么都没有
坐在七七旁边在照看着她
这场雨下得有半夜
窝棚里乌烟瘴气的
七七不断咳嗽着
我想把衣服烤干
但是宋家人不让用火
大掌
能自己想办法吗
啊
宋小武咕咚喝了一口酒
嘿嘿笑着
哼
住我们的村子
吃我们的饭
坐我们的船
现在又要用火
哎
你也是个男人
什么都求别人
害臊不害臊
话
我憋着一口气
立即坐回原位
这辈子最不习惯的事就是求人
宋家人在刁难我
现在找他们商量什么事情
那肯定是自讨没趣
哥
七七闭着眼睛
身体微微动了动
没事
哥在这儿
我看到七七脸庞潮红一片
心里一紧
摸摸她的额头
触手滚烫
显然是发烧了
她的身子太弱
掉进河里那么久
又淋了雨
身上一直湿漉漉的
半夜再一着凉就顶不住了
哥
七七头晕的很
七七的意识又一次混乱起来
她额头和脸庞是滚烫滚烫的
嘴唇干裂
闭着眼睛轻轻瞄着头
含糊不清的对我说
爹在河里
在那飘着
爷哭了
下水去捞爹
爷说他什么都不管了
把爹埋了
爷坐在这儿不理我
我跟他说话
他不动
七七一边说
一边伸手在旁边慢慢抓着
我赶紧伸出手
她滚烫的手抓着我就不肯松开了
嗓子里呜咽着说
她怕水
掉进水里就吓得不敢动了
不怕
不怕
七七哥在这守着你的
此时此刻
我除了满腔愤怒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吃的
没有喝的
没有药
看着七七一个劲儿的发烧
却无能为力
让大雨堵在窝棚里出不去
情深意切嘛
宋大武慢慢喝着酒
在旁边瞥了我一眼
你还做什么大掌灯啊
叫这个娘们儿给你生个娃
凑合着混一辈子算了啊
我恨得牙根发痒
却不能不忍
我用衣角在外面沾着雨水给七七擦脸
但这样肯定不行的
熬了半夜
七七状况愈发的不好
身上热得吓人
雨到了后半夜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七七一个劲的说着乱七八糟的话
我对他轻轻说着
七七
雨停了
哥带你走
找个村子给你治治
接着我把西西抱起来
想离开窝吧
离开这些让我恨得咬牙切齿的宋家人
但是刚刚一动
七七就摇着头说
哥
七七口渴
想喝水
口渴的很
我放下七七
转头朝四周看了看
那些幸灾乐祸的宋家人吃饱喝足呢
歪歪斜斜的躺在窝棚
躺了一地
说句实话
虽然守着河滩
但是这时候要找口热水喂给七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能怎么样呢
除了去求宋家人
我还能怎么样
我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如果是我自己渴了
宁可渴死我也不会朝他们开口
但七七撑不住啊
我咬了咬牙
走到宋大武面前
闷着头说
给我点水
什么
宋大武身上一股酒气
睁着眼睛望着我
故意侧着耳朵跟我说
哎 你说什么
给我点水
我压着嗓子又说了一遍
想要水啊
宋大武揉揉鼻子
拿起身旁的水壶
说
这里有水
但是不给你
你
我的眼睛顿时睁得很圆
心里感觉愤怒
又感觉委屈
要不然吧
你跪下磕三个头
爷们儿发发善心
赏你一点水
宋小武龇牙咧嘴的在旁边说着
不磕头
连尿都没有
我眼睛里几乎要喷火了
一转头走出窝棚
天气微微有些凉
从热烘烘的窝棚里走出来
顿时被激得浑身打了个冷颤
刚下过雨
周围其实全部都是积水
但是那水太脏了
我跑到瓜地里
从已经摘过西瓜的瓜叶子上一点点的弄了一些水存在手心里
看着手心里的水
我心里的愤恨还有委屈全部缩在一起
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但这时候怎么能示弱呢
怎么能让宋家人笑话呢
我把所有的委屈和气愤全部压在心里
捧着手心里的水快步走回窝棚
我可能是有些心急了
走进窝棚的时候
旁边人故意伸腿绊了我一下
我顿时就摔倒在地上
手里的水也洒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