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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放河灯第二季
野台子戏也是在河边上唱的
也是秋天
比方这一年秋收好
就要唱一台子戏
感天谢地
若是夏天大旱
人们带起柳条圈来求雨
在街上几十人跑了几天
唱着打着鼓
求雨的人呢
不准穿鞋
龙王爷可怜他们在太阳下边把脚烫得很痛
就因此下了雨了
一下了雨
到秋天就得唱戏了
因为求雨的时候许下了愿
许愿就得还愿儿
若是还愿儿的戏
那就更是非常不可了
这一唱啊
就是三天
在河岸的沙滩上
搭起了戏台子
这台子是用杆子绑起来的
上边搭了席棚
下了一点小雨也不要紧
太阳则完全是可以遮住的
戏台搭好了之后
两边就搭看台
看台还有楼座
坐在那楼座上是很好的
又风凉又可以远眺
不过
楼座是不大容易做得到的
除非当地的官绅
别人是不大做得到的
既不卖票
哪怕你就是有钱也没有办法
光是搭戏台呀
就要搭个三五天
台子的架一竖起来
城里的人就说
哎呦
这戏台竖起架子来了
一上了棚
人们就说
哎呦
戏台上棚喽
戏台搭完了
就搭看台
看台是顺着戏台的左边搭一排
右边搭一排
所以是两排平行而相对的一搭
要搭出十几丈远去
眼看台子就要搭好了
这时候
接亲戚的接亲戚
换朋友的换朋友
比方嫁了的女儿回来住娘家
临走的时候
做母亲的送到大门外
摆着手还说着
秋天唱戏的时候再接你来看戏
坐着女儿的车子远了
母亲含着眼泪还说着
看戏的时候接你回来
所以啊
一到了唱戏的时候
可并不是简单的看戏
而是接姑娘
换女婿
热闹的很
东家的女儿长大了
西家的男孩子也该成亲了
说没的这个时候就走上门来
约定两家的父母在戏台底下第一天或是第二天彼此相看
也有只通知男家
而不通知女家的
这叫做偷看
这样的看法成与不成没有关系
比较的自由
反正那家的姑娘也不知道
所以啊
看戏去的姑娘
个个都打扮的漂亮
都穿了新衣裳
擦了胭脂
涂了粉儿
刘海剪的并齐头
头儿梳的更是一丝不乱
扎了红辫根
绿辫梢
也有扎了水红的
也有扎了蛋清的
走起路来像客人
吃起瓜子来
头不歪眼不斜的
温文尔雅
都变成了大家闺秀
有的着淡青色布长衫
有的穿了藕荷色的
有的银灰的
有的还把衣服的边上压了条
有的淡青色的衣裳压了黑条
有的水红洋纱的衣裳压了蓝条
脚上穿了蓝缎鞋或是黑缎绣花鞋
那鞋上有的绣着蝴蝶儿
有的绣着蜻蜓
有的绣着莲花
绣着牡丹的
各样的都有
手里拿着花手巾
耳朵上戴着长钳子
土名叫做带穗钳子
这带穗钳子啊
有两种
一种是金的翠的
一种是铜的
琉璃的
有钱一点的带金的
稍微差一点的带琉璃的
反正都很好看
在耳朵上摇来晃去
黄乎乎绿森森的
再加上满脸矜持的微笑
真不知这都是谁家的闺秀
那些已嫁的妇女
也是照样的打扮起来
在戏台下边
东邻西舍的姊妹们相遇了
好互相的品评
谁的模样俊
谁的鬓角黑
谁的手镯是福泰银楼的新花样
谁的丫头簪又小巧又玲珑
谁的一双降紫缎鞋
真是绣的漂亮
老太太虽然不穿什么带颜色的衣裳
但也个个整齐
人人利落
手拿长烟袋
头上撇着大扁发
慈祥温静
戏还没有开台
呼兰河城就热闹的不得了了
接姑娘的
换女婿的
有一个很好的童谣
拉大锯
扯大锯
老爷门口唱大戏
接姑娘
换女婿
小外孙滚蛋去
于是乎
不但小外甥
三姨
二姑也都聚在了一起
每家如此
杀鸡买酒
笑语迎门
彼此谈着家常
说着趣事儿
每夜必到三更
灯油不知浪费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