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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集
若生的行囊一早就是绿蕉打点妥当
同江氏告辞之后
他就离开了刘家
可离开刘府之后
他并没有照先前同姜氏母女说的那样即刻启程回京
而是进了一间小宅子
暮色四合之际
有个人被送了过来
赫然便是奄奄一息的梅姨娘
梅姨娘挨了一顿好打
身上几无好肉
一阵阵的痛
钻心似的
她并没能多抗几杖就晕死了过去
到最后已是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紧咬着牙关都要松了去
江氏终究是心软
明明心中已经恨毒了他
见到这一幕之后也是不忍再看
遂拂袖离开
权当眼不见为净
回禀夫人
那梅姨娘已经气绝了
江氏听罢
心头腾升起一股畅快来
可这畅快中隐隐还夹杂了两份悲凄
似情不自禁的可怜起了梅姨娘
又可怜自己
她情绪低落
便也无心再去管梅姨娘的事儿
只冲那婆子摆了摆手
只多留一夜
她也不愿是人
将她埋了吧
丧事虽不办
但人已死去
到底还是要入土为安的
言罢
他合眼往雕花椅背上沉沉一靠
再不言语
身旁侍立着的丫鬟婆子见状
便也噤若寒蝉
不敢出声
就连退出去的脚步声
也是放到了最轻
恨不能贴着那地砖轻飘飘飞出去才好
这之后并未过多久
姜氏跟前就再次来了回话的人
道是已将梅姨娘的尸身拿席子裹了送出门去了
姜氏掀了掀眼皮子
侧目朝半开的窗子看了过去
前庭已空
但方才梅姨娘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模样似乎犹在眼前
往后休再提他
众人连忙齐声应试
然而谁又会想到
婆子口中已然气绝身亡的梅姨娘这会儿却并没有真的断气
姜氏虽然是家中主母
但平素待人亲和
并无机微
底下的人真怕她的寥寥无几
哪怕就是他发了狠要梅姨娘死的时候
下面的人也是惊讶多过张皇害怕
是以人为财死鸟未食亡
见了自己穷极一生也挣不够数的银子
能按捺住不动心的人为时不多
刘府里多的是像拾儿一般的人
往日里瞧着也算忠心耿耿
但眼前真出现了大笔钱财
就只能冲着那银钱去了
梅姨娘的气息虽然微弱
但分明还有
可收了钱的婆子自然是张嘴便能昧着良心说她已经气绝了
昏迷中的梅姨娘叫声裹在席子里抬出刘家角门
一把丢在了马车里
几个婆子见赶车的马夫眼生的很
却也是一言不发
抛下尸首就落荒而逃
这死人总是晦气的
能不碰就不碰
碰了能逃也是拔脚就逃
马儿打了个响鼻
蹄子踏在地上嘚嘚儿响
一会儿功夫就从刘府消失不见了
打从刘家跟着几个婆子出来的人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可才转了几个弯儿
连人带马车就消失了踪迹
来人微惊
又往前寻了一段
却还是不见马车痕迹
只得承认是跟丢了
扭头回去寻人商议
说梅姨娘的尸体不见了
被若生派出去赶车的护卫穿着刘家小四的衣裳
甩掉了跟踪的人则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本着小心为上
连抽了马儿几鞭
加快脚步往若生所在的小宅赶去
待他们到时
天空的颜色已经暗淡下来
梅姨娘仍活着
气息却更加微弱了
得了姜氏的令
几个婆子一开始也是下了死手的
大夫来过
未见到人
只把了脉
摇头说脉象虚浮
若不可查
是将死之相
医不了了
他伤及肺腑
已活不长久
而今苦撑着一口气
只怕是心中仍期盼着他背后的人能来救他于水火之中
流了不少的血
身上大底又疼得厉害
梅姨娘面色惨白
哆嗦着似冷疾
若生略一想
便让绿蕉在屋子里燃了本不该在这个时节出现的火盆
将屋内烧得热气弥漫
扈秋娘又上前给梅姨娘喂了温水
半盏洒半盏喝
梅姨娘终于吃力的睁开了眼睛
外头的天色还未黑透
屋子里便已点了灯
光线明亮到几乎刺目的地步
梅姨娘刚一睁开眼睛
又飞快的合上
也不知是回光返照还是扈秋娘给她喂下去的那半盏热茶有用
恹恹的他忽然间似乎有了精神
只过一会儿就又重新将眼睛睁开了
四处张望了起来
随后
他看见了若生双目瞪大
面上痛苦和疑惑交杂
似不明白为何自己临死竟还要见到连家的人
他许是将眼前一幕当成了梦境
口中声音阴哑的呢喃着
老天爷
真是凉薄呀
该死的人没死
他却要死了
他低低的说着
眼眶通红
里头却始终没有落下眼泪
人一旦伤心到了极致
反倒只觉得痛而无泪可落
梅姨娘
若生声音平静的换了一声
梅姨娘忽然将头高高的抬了起来
急切而冲动的朝他看了过来
身上伤口牵动
痛楚更重
她呕出了一口血
你救了我
他隐隐约约明白过来
却丝毫不觉劫后余生
只认定这是天大的耻辱
当即大吼了出来
若生坐在床沿外侧的一张椅子上
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
盯着他的双目摇了摇头
不
我若要救你
便根本不会叫你吃今日这顿苦头
而且
你已经活不久了
我将你带出刘府
只不过想要找一个答案
梅姨娘死死盯住眼前神色沉稳的少女
剧烈的咳嗽起来
若生往后一倒
靠在了软枕上
世上知晓倚栏娇的并无几人
裴氏灭门之后
能栽培出倚栏娇这种花的就更是从未有过
拾儿说你善种花木
那送着我房中的那株倚栏娇
想必便是出自姨娘之手
倚栏娇这等奇花
栽培之法定不会外传
不知梅姨娘你是裴嫁哪一房的哪一位姑娘
她一开口就先说出了倚栏娇来
梅姨娘当即被唬住
面色神色飞快的变换着
就连那喉间的痒意似也叫她生生忍住了
你怎知那是倚栏娇
世上有倚栏娇这花石
若生尚不知事
理应不该知晓
梅姨娘惊怒交加
忽然拔高了音量
似是拼尽了一身的力气
把咬牙骂道
定是云甄夫人那毒妇告诉你的
身为云甄夫人身边最得宠爱的晚辈
她从云甄夫人口中得知倚栏娇的存在是极有可能的事
梅姨娘如是想着
又知自己命不久矣
便将眼前若生视作云甄夫人
将一腔忍耐多年的恨意都倾泻了出来
连氏毒妇
便是倾刀恶剐也难叫媳妇
十二年前的事
同姑姑有关
若生见她眼中恨意断非作伪
不由得心头一紧
梅姨娘咳着血
默默的狂笑不止有关
如果不是她
小湘贝家百花婆儿不得到处陷害的一家
你氏一门
何至于落得那样的境地
她难道也是好脸面的不成
这样的大能耐
她怎会不说于你听
我便是做了鬼
做了鬼也不会放过连家人
我要挖出她的心来瞧一瞧
究竟是何种颜色
才能叫她那般贪婪而恶毒
说得急了
她竟语不停歇
一气说了许多赌咒之言
死到临头
骂总要骂个痛快淋漓的
若生先前还担心着
当听到梅姨娘骂出的那几句时
一颗提着的心顿时就落回了原处
她冷静地打断了梅姨娘的话
姑姑此生只认得一种花
旁的不管何种珍品放于她眼前
于她而言都跟枯草无甚区别
她要裴家的花谱做什么
他连家涉足堂当多了去了
可就偏偏没有做过花木营生
要了裴家的花谱有何用
更何况
姑姑只怕是瞧不上这门行当挣的银子
每年平州选出珍品入贡
到了宫里头之后
嘉隆帝随手就能赏给云甄夫人
再多的花
再奇的花又能怎样
左右姑姑她老人家只喜千重园里种着的葵薯花
至于旁的
她根本连正眼也不看一下
若生冷着脸看梅姨娘
你若没有记错
那必是叫人蒙了
梅姨娘愣住
她怎么可能是被人蒙了
她尖声吼道
你是连家人
自然不肯承认
那毒妇连我家中幼弟弱妹皆不放过
心黑手辣
还有什么事都做不出的
爹是个傻子
生的女儿也是言无可及的
若生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骂姑姑
是因为梅姨娘认定姑姑害裴家灭门
她不知真相
暂且忍耐
骂她无碍
只管骂左右不痛不痒
但汝及父亲就是将死之人
也绝不能忍
当下梅姨娘被她掴得偏过脸去
辱骂声戛然而止
若生已知梅姨娘糊涂
便索性冷声道
除你之外
我还认得一位会弹笑春风的人
她不问梅姨娘从何学的琴曲
只说自己认得这样的人
梅姨娘果然上钩
当下瞪大了双目
舌头打结
方才的气势竟是一下子就萎靡了下去
而后猛地摇起头来
果真是连家人
自小心肠歹毒
我娘已仙逝十数年
你怎敢拿这样的话来诓我
这支笑春风
是她娘当年自个儿谱的曲
同裴家的倚栏娇一样
世上独一无二
若生听到这儿
也是心神一凛
恍然大悟
霍然起身
既如此
玉真玉寅兄妹二人同裴家就一定脱不了干系
昔时她问及玉寅时
玉寅笑称笑春风此曲乃玉真亲自所谱
世间无二
她彼时正是满心只有他的时候
听了这话并不怀疑分毫
且又因只是单单一曲琴曲
并没有放在心上
所以偶然间从锦娘口中得知梅姨娘最拿手的那支曲子也叫笑春风的时候
她心下只觉熟稔又疑惑
却还不曾将事情想得太深
然而梅姨娘听到笑春风
便提及了她母亲
若生一手扣在雕花的扶手上
五指渐渐的收紧
这支曲子
莫不是你娘所著
梅姨娘望向她的眼神似淬了毒
声音却还是逐渐低弱了下去
是
也不是
与你有干系
你休要再言
不如一刀杀了我
她已知自己活不长久
让若生杀了自己不过是泄愤所致
口不择言
言罢
竟在床上径自挣扎着要坐起来
口中声音忽轻忽重
神情也慢慢变得恍惚起来
眼瞧着就要不成了
心念电转
若生蓦地松了手
低下头去看她
平州裴氏一门
十二年前便已无人生还
世人皆知
可你即便不明着承认
我也知道你就是十二年前偷生的裴家女
但当日裴家不肯认罪
抵死反抗
惹得皇上震怒
派兵镇压
将偌大一个裴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见一则杀一
没有人能活着逃出裴家的门
以你如今的年岁来看
你当年也不过才十岁上下
便是再聪慧能干
也绝不可能孤身而逃
所以
是陆立展救的你
梅姨娘眼中的光亮已是像火盆子里的灰烬一般即将熄灭
面上暗淡无光
可听见陆立展三个字的时候
一丛火苗飞快地就从眼底蹭的一下窜了上来
将她一双眼睛烧得通红
烧得亮如星子
目光锐利
她咬紧了牙关
从齿缝中吃力地挤出话音来
胡言乱语
朝廷鹰犬突至平州
铁蹄得得而响
将自祖上起便只做花木营生的裴家踏得粉碎
连宅子带花木
从壮年男子到嗷嗷待哺的稚儿
皆像是蝼蚁一般被人碾碎成齑粉
她一直知道
自己是唯一活着的裴家人
如果没有陆立展
她也一定早早就下了黄泉去见父母了
陆立展如今身居相位
十二年前却还离这个位置颇有距离
他那时已是官身
却敢为了一份情谊潜入裴家救下了她
这样的事
一旦被人知晓他亦犯下了谋逆大罪
是掉脑袋的事儿
所以梅姨娘明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去了
却也忍不住反驳若生的话
不能叫人知道
然而
她慌乱之中脱口而出的辩驳
却恰恰验证了若生心中所想所猜
如果不是陆立展救下的她
她何至于这般激动
若生当即明白过来
如果说是陆立展在十二年前救下的梅姨娘
那她如今身在陆立展旗下
当他的棋子也就说得通了
可她心中念头一闪
突然出声道
姨娘好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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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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