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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整伦演播
陈宇坤第九百七十五集
他自有倚重欺人之处
部族微小时尚可凭着躬身勤勉并亲众帮扶
可是强大如慕容部事务自是千头万绪
繁杂异常
想要得于从容梳理
只能求诉于章制
而这方面便远非部族勇士能够胜任
只能倚重阳鹜
这些士流良才
包括整个龙城的规划结构
甚至都是阳鹜已故的堂兄阳裕完成
而眼前的统筹营建
如果没有阳鹜的坐镇统筹
也根本就无从展开
目下我国看似锐势
但也诸多困扰
让人不能安心
孤难免心烦呐
偶作厉态
也请长史不要怨我
慕容皝态度又复变得和蔼起来
阳鹜则连忙再拜
燕氏不敢
他是真的不敢
且不说慕容皝旧年顺水推舟
族灭封氏的狠辣
就在不久之前
阳鹜还亲眼见证慕容仁兵败被擒后
是遭受了怎样的折磨才惨死
自然深知慕容皝这看似洪亮的皮囊里
包藏着的是比冻土还要坚冷的心肠
慕容皝不再言及筑城事务
他示意阳鹜跟随上来
漫步行走片刻
他才长叹一声
转身望向阳鹜
南国是我国旧年宗主
如今又是锐盛大势
于情于理
孤于此际
转投羯主
总是难免使人非议
听到慕容皝讲起如此敏感话题
阳鹜已觉心惊肉跳
不知该要如何表态回应
所幸垂首闭口不言
南国沈维周数年来如何薄我
长史自然也是有见
即便抛开我个人荣辱不提
辽地几十万寒苦族众
并流人士庶
生死俘祸俱都系我一身
生民托命于我
我又怎么能穷逞私欲
这一点苦心
即便旁人不明
长史应该知我呀
感受到慕容皝逼人视线注视
阳鹜不敢再沉默以对
只能开口道
大王心意良苦
臣等自然深知
南国纵是势大
于我边中苦寒
助益乏甚
追前及后
审时度势
若无大王苦心庇护
余等劫余流亡
安有寸土安乐可享
虽然阳鹜回答的态度恭谨有加
但慕容皝仍是有些不满
没有从其口中听到对自己投羯的附和评价
可见在其人心中
同样不怎么认可他的选择
换了旁人
自然不值得慕容皝如此耐心说服
但且不说阳鹜本身才力便是他不可或缺的助力
单单目下阳氏已经可以说是辽边流人领袖
如果不能得到阳鹜真心认可的配合
他也很难从容控御那数量众多的晋人亡户皆主
石季龙曾与臣下有论
言是无论南人穷攻如何
即便失于天下
其人尚可退王河朔
而麾下士庶之众
若是不能依附雄主
流落南人手中
还能再有尊荣势位可守
亡国之余
节义俱失
敢望人会以礼相待
可笑
讲到这里
慕容皝上前一步
拉住阳鹜的手步伐
真知道我与士秋言则主从
实则良友啊
所谓庇护
其实也是经年的互扶
今次背晋入赵
常人尚且可见不是良选
我难道不知啊
南国大事定胜
并不需我辽边旗鼓声援
而我却能趁于羯国危困
得于求索更多补益边荒
说到底是为我辽边苦众谋福
并不止一人尊荣与否
慕容皝突然如此感性的表达
让阳鹜颇有猝不及防之感
只能作满脸惶恐感恩状
慕容皝拉着阳鹜转身望向西方
又是一声长叹
哎呀
辽边绝非是流安养良
在旧年
我与士秋等自也不乏相约共进中国大愿
但如今呐
南国王业蒸腾凌人
旧年这约进大愿已经成了逆乱之谋
思之痛心
更有不甘
此心
士秋是否与我相近呐
嗯
阳鹜听到这里
也真是由衷的点头
他家几代人耕耘辽荒
追从慕容氏
的确可以说是辽边世器工业所在呀
内心而言
又何尝不希望主上能够争雄于中国
也让这些追从者水涨船高
成其势力
但是大势不遂人愿
南国的壮兴
也让他们这些辽边流亡士人陷入了情理两难
嗯
一方面欣喜于故国之复兴
另一方面则是失落于雄心之失势
他们出身于中国
更知中国一旦崛起
雄主绝非慕容皝这种边豪能作力争的
慕容皝投羯私心以论
是罔顾他们这些流亡士人的情怀
实际来看
在某种程度上
也断绝了他们重归故国的道路
没有了那种允进允退为的从容
将家业前程俱系辽边
这是非常不明智的谋身策略
而且南国一旦将慕容部视为逆乱贼众
作为下一个攻伐的目标
他们就算满腔忠义追随容皝
保全辽边
君臣之间还还能否全无间隙隔阂
目下羯主石虎正在大肆施虐于那些国中
河北势流诸多残暴
就连他们辽边都有耳闻
一旦未来慕容部作为敌国直面南国之后
他们这些人或许也要步上那些河北士流的旧路
生死两难呐
慕容皝之所以主动讲起这个话题
自然不只是简单的择一二知己互诉衷肠
发泄牢骚
这样的人
大凡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去
都是自有目的
他之所以讲起羯主石季龙的话
也是在向阳鹜点明强调
其家门所以在辽地得享超然
那是由于他这个做主子的赐予的
嗯 离开了他
杨家就要被打落原形
甚至于处境更加恶劣
直接表明自己已经没有了争雄于国中的野心
看似一种弱势
实则也是对阳鹜的安慰
我并不会裹挟着你们再作那些希望渺茫的奋斗
以免招惹覆亡之祸
世事无常啊
谁能想到多少中国名流饮恨而亡
埋没于祸患之中
反倒是一个南国的吴貉后来发力
反居于上
你们也不要对南国寄望太多
那个沈大将军可不是什么中国故人
一个旧吴余孽罢了
肯于善待你们这些国中士流的可能微乎其微
见阳鹜只是垂首默然
慕容皝继续说道
嗯
终究天眷浅薄
使我不能大进为中国之主
也辜负了士秋你等贤良年久辅佐的苦心
如今的我
不敢妄想势力进益
只盼望能够相得始终
世事流转
一旦羯国覆亡中国复我归秩序
以辽地之寒苦
也难再长系士流困居于此
大王 我等养
我等
待要表态忠诚
却被慕容皝摆手制止
他有些萧索的笑了一笑
哎呀
乐安求富
人之常情
若非仍有部族人众牵绊
就连我都想入居中国
安享富贵
我与士秋相逢于动荡
共事于危乱
挟恩所求
反伤旧情
更何况未来此身安否仍未可知啊
强留旧人于畔
是福是祸也难预料
如今的我
因背投事宜
想必也是见恶南国
吴貉日后未必会善待及我
因于此困
我倒希望士秋等能够走入故国
与我再续内外扶助的情谊
阳鹜听到这里
是真的有些动容
他年久追随慕容皝
自然不会相信其人已经心灰意冷
无欲无求的鬼话
否则何必在这羯国将亡之际
用穷生事端呢
真正让他心动的
还是慕容皝眼中所描绘的这种状态
老实说
盛大将军吴人的出身
是他们这些北地士流远赴相投的一个大心结呀
他们既不是进用于微的元老
也不是同源同流的乡亲
的确能够得到优待的可能微乎其微
乏甚自立于南国的资本
可是慕容皝希望他们能够返回南国
一则通过他们缓和与南国的关系
二则通过他们来改善慕容部的生存环境
反之
他们也可以通过与慕容部的互动
来获得与在南国获用的机会
这种状态一旦形成
则就是一种双赢的局面
慕容部如果能够强大到让南国忌惮
不敢轻启战端的程度
只能采取抚远羁縻的策略
他他们这些久来谋生于辽边的北方士流
自然是最佳的用事人员
他们若能得用于南国
又能反过来帮助慕容部的发展
如是算起来
对他们双方来说
的确是要好过单纯的抱团于辽荒
而且最重要的则是阳鹜
他们在这种合作中能够获得更多的主动权
可以不必完全仰于慕容部的鼻息
更符合他们得于左右逢源的谋身诉求
可是
真的有机会实现吗
或者说
慕容皝真的甘心放任他们离开辽边
转投南国
而并非一种诛心的试探
前程路远
仍须共勉
更何况眼下南国都还未得全胜
当下小论于此
也只是未雨绸缪
有备无患而已
只在你我会心
慕容皝站立于龙首陂顶
东张西望片刻
又突然笑起来
若那个南国权臣能容得下我
我自然也愿永镇东北
为其藩篱杀扶
于功高勾里壮其声势
说完后
慕容皝也不待阳鹜表态
似乎真的只是牢骚一番
摆摆手示意阳鹜去忙自己的事务
他则下坡上马
在兵众们簇拥下
返回了紫蒙川
如果不是南国过于势大
已经极大的动摇了这些晋人亡户的心智
慕容皝是不会跟阳鹜讲这些话语
双方主从名位早定
即便是空话大饼
也不至于讲出任由他们投奔南国
自己还要鼎力相助这样的话语
他这一番表态
可以说是试探
也可以说不是
因为他心知话讲出口
一定就能说服阳鹜
驱使他往自己所描绘的那种方向努力
而想要达成于此
慕容部本身不可混乱是前提之一
一旦慕容部控制下的晋人亡户起意作乱
一定会诱使南国来攻
阳鹜所要营造那种左右逢源的局面便无从提及
所以无论对方认不认同自己投羯的决定
接下来这一段时间里
肯定会竭尽全力帮忙安抚那些晋人亡户之人情
至于慕容皝会否按照他所说的那么做
这根本想都不用想
他这里还心心念念于要将羯国分噬吞噬
又怎么会将早已经吞下的再吐出来
至于之后的事态发展
无非两种
要么他派往羯国的慕容儁能够招引众多羯国亡余势力
使慕容部得于更加壮大
阳鹜等人若能看到慕容部将有争霸北方的势力
这些旧论自然提都不会提
会全力助他成事
做生不如做熟
他们在辽边经营数代之久
又怎么舍得轻易抛下这一切而转投切前途未卜的南国
另一种可能就是徒劳无功
白忙一场
没能分润到足够的结果
于是那时候慕容皝还要全力应对来自南国的问责刁难
北平阳氏这样的流人领袖
便是一桩大隐患
必须要予以铲除
才能得于全力应对南国的进攻
慕容皝更具体详细的内心想法
阳鹜自然无从得知
慕容皝所言种种
的确给他带来极大触动
对他们这些流亡于辽边的士流而言
这几乎已经是应对之后北方局势大变的最佳方案
既能够保留下他们旧年在辽边经营种种
又能凭着这些旧基础
在南国争取到新的机会
接下来
阳鹜自然也没有了继续监工的心情
他吩咐属官留此
自己则返回临时的署所
闭门细思这当中的诸多利害
北平阳氏与辽边素来行事低调
所以在渤海封氏灭族之后
仍能自立于于此
且深得重用
这种关乎宗族生死
家业前程的大事
阳鹜一时间也不敢勇下决断
按照其家旧年风格
先去鼓动其他门户行动探路才最稳妥
但正因此事过于重大
而且当中无论利害都是惊人
一旦其他人家先行一步
阳氏便衔尾追随
所得也将要大打折扣
而若受害的话
则是丝毫不轻
这当中最大的危害
自然就是慕容皝真正态度如何
其人若是真有此意也倒罢了
阳鹜有信心能够与其沟通配合
达成这样的布局
但若只是试探
提出这种他根本就难以拒绝的方案
这不是更加重了彼此间的隔阂
更加激化了矛盾
忧思竟日
阳鹜几乎一夜未眠
到了第二天
两个眼球都密布血丝
整个人更是无精打采
头疼欲裂呀
苦思这么长时间
阳鹜能够确定两点
第一是慕容皝需要他家帮助
稳定住部是当下
特别是晋人亡户的情绪
因是才会作此示
好并利诱许诺
第二是慕容皝并不排斥
甚至隐隐鼓动他与晋国的使者温放之等人接触
通过他的口来一定程度上缓和与晋国的紧张关系
虽然更长远的利害还未有定论
但当下可以确定这两点
阳鹜便可以做事了
这也的确是他当下应该做的事情
于是他一方面传令家人
让他们分头奔走
去抚慰那些士流亡户
劝他们在此微妙时机内
不要穷生事端
以免引火上身
反受于害
另一方面
他则命人准备车驾
前往拜访被拘押在紫蒙川的温放之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