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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集
苟善中说着
情绪激动了起来
赵本洪越是这么说
我越是在心中责备自己
他们都是打小就跟着我的
对我宛若父亲一般的信任与敬重
我却一直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是
我这是眼瞎心也瞎呀
赵本洪走了之后
我儿苟易为大病一场
整整一年都没有同我说过一句话
我心灰意冷之下
便辞官离开了京城
回了家乡
过了好几年
后来又遇到了一些事情
方才做起了夫子
谢景衣点了点头
那三年之前又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这眼带能看得清楚
但看您这习惯的状态
应该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
苟善中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都是因为我儿易为
易为后来一直没有再考科举
去了他外祖父家住
三年前有一次随着人出海跑了商船
不料途中遇见了海匪
连船带人都没有了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夫人经受不住打击
写了和离书
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有一段时间眼睛看不太清楚了
郎中给我用药用布条裹着
等好了之后
我便寻人绣了这么一条
再也没有取下来过了
苟善中说完
沉默了一会儿
苦笑出声
我同你一个孩子说这些有什么用处
事到如今
我也只能厚着脸皮不自量力的求上一句
若是宋尧能够沉冤得雪
从此我苟善中这条命便是官家的
官家叫我往东
我绝对不会往西
官家要我这颗项上人头
我绝对不含糊的割下来献上去
谢景衣鄙视的看了一眼苟善中
你是有大学问但有些话
日后还是不要说了
甭管宋尧得不得昭雪
你身为大陈
人命那就是官家的
还有
首先呢
脖子很硬
不说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割不下来
就是米福姐姐
那也得拿着杀猪刀一阵砍才能把头砍下来
其次呢
就算你能割下来
那你也死得不能再死了
不能自己献上去了
苟善中一梗
这是重点吗
谢景衣耳朵动了动
米福姐姐知道这些么
苟善中迟疑的片刻
摇了摇头
谢景衣哼了一声
哼
姐姐要出来了
我不戳穿你
待我走了之后
你自己可交代吧
不然的话
我怕明天你就上屠案
你说的这些
我都记住了
若当真有冤屈
自然有得雪的一日
更何况
谢景衣想了想
到底没有说出我认识赵本洪那句话
虽然只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赵掌柜说过自己叫赵本洪
可她谢景衣是什么人
这么近的事情
怎么可能不记得
可她听了苟善中说的话
便立马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这天底下
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
美貌到哪怕才学不够也会被钦点到探花的地步
不好意思啊
你说的这个人
不是我认识的赵掌柜
若是把赵掌柜想成窄准雕刻的蜡烛人
便是把那外头的一层肥肉都削掉了
那也削不出一个潘安来
呀
太好了 妹妹
快来帮我端上一端
米福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
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
一边走一边嚷嚷着
谢景衣立马起了身
来了来了
好香啊
光是这么一闻
我都觉得自己个儿能吃三碗饭
米福哈哈笑了起来
我说妹妹出身富贵
咋腰这么粗
原来也同我一样
是个贪吃的
谢景衣脚步一顿
这就扎心了呀
不要以为你有杀猪刀我就不敢骂你
好吧
她确实不敢
米福一刀能剁死十个谢老三
米福的手艺不错
虽然都是家常菜
但她舍得放肉
谢景衣吃了个满嘴油光
当真吃了三大碗饭
我可当真是羡慕姐夫
日日能够吃到姐姐做的菜
姐姐是怎么认识姐夫的呀
苟善中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滞
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吃了起来米饭
倒是也不扭捏
没什么故事
我们家从我爷爷的爷爷开始
就是做屠夫的
一门好手艺
一刀断气
绝对不用第二刀
到了我这一代
生了我
同我小弟
小弟从小体弱
学不了这个手艺
于是我便学了
学了这个本也没有打算嫁人的小弟
跟着苟师学了孔孟之道
三年前中了秀才
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放心了
日后饿不死了
便是做不了官
给人当夫子都行了
也算是个正经营生
我阿爹阿娘从小就同我说
人要晓子感恩
人家日日来买你的肉
你给搭点骨头猪皮下水什么的
亏不了
那会儿恰逢苟师病了
眼睛不好
身边无人照料
我便不请自来
搁身边照看他了
嗯
他觉得我这么不明不白的跟着他不合适
就请了媒人去我家提亲
也就这么成了
你不知道啊
都笑我嫁了个像父亲一般年纪的人
但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我自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就行
妹妹不会也要笑话我吧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一树梨花压海棠
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谢景衣摇了摇头
我倒是没有笑话姐姐
我是个爽快人
就直说了
我倒是偷偷的笑话了姐夫
老不羞的命可真好
娶了姐姐这么爽利的媳妇儿
米福听着
指了指谢景衣
笑得前仰后合的
我还是头一回听人这么说你
让我觉得自己个儿是个金饽饽
谢景衣正了正色
认真的说道
那可不
咱也是爹生娘养
期盼着长大的
谁还不是值得疼爱的金子了
米福一愣
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进了谢景衣的碗中
这个好吃
给你吃
谢景衣夹了起来
一股脑的放进了嘴里
含混不清的说道
不行了
不行了
我再吃就没有腰了
可怜我那驴子年纪还小
若是被我压垮了
可如何是好
米福又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苟善中悄悄的看了谢景衣好一会儿
心中复杂无比
在米福面前的谢景衣同之前在他面前那个咄咄逼人的宫中女官
简直是判若两人
谢景衣出来苟宅的时候
正是最热的时候
热浪滚滚袭来
放眼看去
没有几个行人
路边卖瓜的老农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蒲扇
见她骑驴经过
也没有劲儿吆喝
夏日的时候
人总是容易惫懒
谢景衣打了个呵欠
朝鬼街行去
自打赵掌柜的带她来了纸人铺子
他便越来越少回去文金巷了
谢景衣想着
大概这里的棺材板板住起来比床榻舒服多了
鬼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铺子里的伙计都趴在柜台里打着盹儿
唯独翟准坐在门口雕着蜡烛
见到谢景衣来了
笑得眼睛变成了一道月牙
这蜡烛有什么好雕的啊
翟准挥了挥手中的刀
不练手 手 会手
谢景衣翻了个白眼
这小子当真真是越发的猖獗不就是会人么
当谁不会是的
她谢景衣一张嘴就能杀人
连刀都不用
但她是人
杀人并不会让她觉得快乐
可翟准觉得快乐
这让她觉得
这人就是欠揍
等被揍得多了
便知道
这并不快乐了
谢景衣挥了挥手
朝着纸人步子里走去
一进院子
就瞧见那葡萄藤下放着一个大竹床
赵掌柜的四仰八叉躺在那里
打着呼噜
西瓜一般的大肚子一起一伏的
肚子上的蒲扇一抖一抖的
随时都要掉落下来
谢景衣围着赵掌柜的转了三圈
从头看到脚
并没有发现任何从美貌沾得上边的东西
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
一个烧饼骗来的
能是什么好东西
赵掌柜猛的睁开了眼睛
嘿嘿一笑
哎 邪三
这是什么新的仪式
整得你叔我跟死了一样
我觉得我那大侄儿送我上山的时候
都没有你转棺转得好
水缸里头镇着瓜
老甜了
我去给你切
这大晌午的
你咋不搁家里睡觉
跑这里来了
关小哥咋没有来
好久不见她了
我跟你说啊
甭着急
也就是你来了
我们才老有活干
那换了以前啊
一年不开张
开张吃一年呐
他说着
一个翻身
灵活的从竹床上坐了起来
拖着木屐
摇着蒲扇朝着墙角的水缸走去
谢景衣一言难尽的翻了个白眼
不死心的说道
宋尧
赵掌柜的脚步一顿
拿着扇子的手不动了
你说什么
谢景衣叹了口气
我说宋尧上头有意启用苟善中
苟善中拿乔
要为宋尧洗冤
方肯出山
苟善中可不信
宋尧
赵掌柜的没有回头
淡淡地说道
谢景衣寻了那大竹床
坐了下来
不是要请我吃瓜么
可把眼泪擦干了
滴到瓜上
瓜都不甜了
赵掌柜的嘿嘿一笑
哎
谁滴眼泪了
谁滴眼泪了
我上一次流猫尿
还是我亲爹死的时候
谢景衣切了一声
切
看来你是对这个案子不感兴趣了
那算了
我去找关亚哥了
赵掌柜的猛的一转身
冲到了谢景衣的身边
眼睛鼻子都是红红的
却是舔着脸笑
爷爷
您就是我爷爷
谢景衣倒是没有再调侃他
下去说
赵掌柜神色一肃
点了点头
地下还是阴深深的
赵掌柜的握着烛台径直的走到墙边
伸手一摸
墙上的那牌位便又转了出来
谢景衣定睛一看
上头简简单单的只写着两个字
宋尧
赵掌柜的拿了香
点了点
插到了牌位面前
宋尧
我带人来看你了
这是谢三
就是我同你说过的那个好孩子
谢景衣也拿了香
对着牌位拜了拜
插到了香炉里
随后跳到了棺材盖上
坐了下来
你既然见过苟夫子了
那定是知晓宋尧的事了
谢景衣点了点头
你同宋尧是怎么回事啊
赵掌柜难以言喻地看向了谢景衣
你真不是人
脑袋瓜子里都想些什么呢
嗯
我乃九天仙女下凡尘
谢景衣毫不客气地接道
比起认识宋尧
我其实先认识的萧呦
谢景衣皱了皱眉头
萧呦又是哪个
萧呦是宋尧未过门的妻子
他们两家门当户对
多有开亲
苟夫子应该同你说过
我家中乃是豪商
做的便是笔墨纸砚还有古玩玉器之类的文雅生意
我便是夜夜笙歌
天天挥金如土
八辈子都花不光那些钱
父亲对我寄予厚望
请了萧呦的父亲做我的启蒙夫子
我一直吊儿郎当的读书
没有耐心
瞧上了萧呦
萧呦性子温顺
像一只小兔子
就是那种你懂得的吧
你一作弄她
她便面红耳赤的
我觉得很有趣
常常逗她
有一日
宋尧来替萧呦出头了
我见到宋尧的第一眼
就觉得我们是一辈子的挚友
果不其然
我们的确是很投机
宋尧看着稳重
其实除了读书
最想做游侠
而我
就想做一个日日躺着花钱的胖子
谢景衣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你的梦想倒是实现了
铺子日日赔钱
你变成了个胖子
赵掌柜的清了清嗓子
从那一瞬间起
我就不爱逗萧呦了
我天天逗宋尧
苟夫子名声大噪
宋尧想要拜在他的门下
我那整整一年不分白天黑夜的读书
把一辈子的努力都用光了
方才把以前不用心的东西都学了一遍
跟他一起拜到了苟夫子的门下
赵掌柜的说着
顿了顿
看了一眼牌位
早知道我便不那么努力了
苟夫子不收我
我同宋尧有天地之别
差距越来越大
久而久之
便形同陌路了
我喝我的花酒
他读他的书
若是没有我
就凭他兜里那两个子儿
他也进不了彩蝶夫人的别院
就不会那么早的就没了宋尧
他真的是一个好人
从来没有做个任何坏事
人都说好人不长命
祸害遗千年
这句话是千真万确没有错的
赵掌柜说着
走到墙壁面前
动了动手
将那牌位转了过去
他挠了挠头
我同宋尧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人宋尧一心要娶萧呦呢
连未来生的女儿的名字都想好了
要叫宋熙
我
宋尧是我最好的兄弟
各位亲爱的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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