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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集
崔氏越听越是心惊
这才深深叹服眼前这位生性骄奢的公主
在眼光上的确比自己要毒辣的多
一步棋走出
竟是已经想的这般深远
难怪她一面默许了这门婚事
一面却还下了那么大的本钱去买宅院选婢女
甚至要拿夫君的一个媵妾之位来钓上那位身无所长的库狄家庶女
自己却还知道她是小题大做
崔氏的脸上不由流露出由衷的敬色
啊 媳妇迟钝
竟是到如今才明白大家的苦心
您自然是长命百岁的
还要护佑着阿辉阿言他们长大成人
给您添重孙重外孙呢
林海大长公主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
如今如卓在殿中
省承光和承禄在
三卫都还算不错
过的几年他们都出息了
咱们岂能还要靠着洛阳的那些收益
日后自有你们的好时辰
崔氏自然也跟着凑趣说了好一篇话
眼见林海大长公主脸上略有了些倦色
才准备告辞出来
还未开口
却听外面有人道
启禀公主
丰管事回来了
大长公主一怔
忙道
让他去东边屋里候着
随即便对崔氏道
丰管事是随着如卓去谒陵的
你也跟我过去听听到底是何消息
崔氏扶着大长公主从后面进了东屋
只见双层罗帐低垂
外面站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
听到环佩响动的声音也不敢抬头
只俯身一拜
随即声音低沉的道
启禀公主
郎君昨日打探得了确切消息
武昭遗得的是一位皇子
虽然有些凶险
但如今母子都已平安
再过几日便要送回宫中休养
又让贵妃赶往皇陵斋戒
林海大长公主脸色不由一沉
半晌才道
知道了
你退下吧
眼见管事已经退下
她却站在那里久久不言不动
崔氏心情也有些发沉
武昭一竟又得了一个儿子
而且竟是母子平安
而皇帝宁可让贵妃前来也不提皇后
只听大长公主叹了口气
哎
我让你找的婢女
你还要加紧去找才是
崔氏忙恭谨的应了声誓
嘴里却不由有点发苦
有的事情远是要靠运气
岂是他加紧就能找到的
只是此事既然如此重大
他也只有再多去找一找
再过十来天就是元日
哎
看来这个年节怕是莫想过好了
长兴坊苏将军府里一处小院里
两株颇有点年头的腊梅正凌雪怒放
分外有一种年节的喜庆
上房朝南的直棂窗下
随着银剪的细微转动
小小的紫色帛片中
一个头戴双系花冠
双手上扬
袅袅婷婷的美人已经渐渐露出了轮廓
只是剪到最后一脚衣裙时
握着银剪的那只纤纤素手不知怎么的一抖啊
飘飞的裙裾顿时被剪成了两截
正低头看着的罗氏不由顿足叹道
嗯
可惜了
琉璃抬起头来叹了口气
随手便想把帛人扔掉
罗氏忙抢到手里
哎
不过是衣角略短了些
用来粘屏却还是不错的
琉璃不由笑了起来
嫂嫂便对琉璃这般没信心
于夫人也抬眼一笑
知道你是个巧的
只是这美人儿已是活灵活现
丢了倒是可惜
说着也把自己捡好的帛人拿起来端详了两遍
长长的叹了口气
哎
我原觉得自己剪的也不错
和你剪的这美人儿放在一起
却只好帮她扫地牵马了
琉璃和罗氏看着他手里那个身材粗壮
圆头圆脑的帛人
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这还是琉璃第一次剪人胜
故老传言
女娲造人之时
初一造了鸡
初二是狗
初三是猪
初四是羊
初五是牛
初六是马
而到了第七日才造出了人来
因此正月初七便是人胜节
明日长安城里人人的帽子发髻上
家家的屏风上
自然都是这用五彩绢帛或金银纸箔剪成的人形花饰人胜
琉璃以前虽没剪过人胜
但他手稳心细
练了半个时辰便剪得有模有样
眼见罗氏把她剪坏了衣角的帛人和于氏剪的那个都粘在了屏风上
忙集中精神又剪了几个
放下剪刀时才觉出胳膊手指都有些僵了
于是早剪得不耐烦
见琉璃放下剪刀
忙把剪刀也一扔
哎
有这些尽够了
你的可以用来示范我和阿罗剪的粘屏风
意思到了就好
我还是去厨下看着明日的煎饼和长命面准备的如何
不然你那义父又该有说了
说着就像生怕琉璃要拉住他一般
忙忙的走出门去
琉璃和罗氏相视一眼
不由得大笑起来
琉璃站起身子
甩了甩胳膊
又活动了一下手指
酸痛的感觉愈发明显
只是看着苏家给自己准备的这间远远谈不上奢华的房间
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
这个年节自己居然可以过得如此快活
十二月十八那日
杨老夫人接到消息就火急火燎的赶往了行宫
她自然不可能追去
在武家住着又尴尬
好在第二日于夫人便打发人来接她
琉璃原想着也就是小住几天
没料想武则天的身子似乎不好
杨老夫人索性守在了那边
说是小皇子满月之后才会出宫
琉璃一面一日两遍的打发阿妮回去探问消息
一面却忍不住欢欣鼓舞起来
在苏家住了三日之后
他便发现自己只要扛得住于夫人的劝吃神功
旁的真是万事不由心
于夫人开朗直爽
罗氏聪明随和
两人都是爱说爱玩的性子
每日里不是鼓捣各种为年节准备的各种吃食和玩意儿
就是带着琉璃出门四处采购拜访
加上罗氏的那对宝贝儿子苏锦苏童正是调皮的年纪
虽然苏定方与苏庆杰都随帝谒陵
日子却半点也不冷清
半个月下来
琉璃倒是认识了好些武官家眷
和陆锦娘也见了两面
到了初三下午
苏氏父子终于伴驾回城
苏家越发的热闹起来
这三日家里已经招待了五六波女客
又抽空出去转了两家亲朋
只是琉璃心里总有些空了
隔壁那个孤家寡人下了衙之后是守着那空落落的房子
还是日日跟那些面和心不合的族人周旋
每每想起心疼免不了一阵发抖
或许就是因为自己在这边
他连这府里都不方便过来了
眼见天色欲晚
琉璃又剪了十几个各种质地颜色的人胜和若干花花草草出来
想了一想
还是选了两对人胜出来
拿在手里低声对罗氏道
嫂嫂
罗氏怔了一下立时便明白过来
笑着接到手里
又找了七八岁的小丫头过来
去
把这些送给隔壁的裴九郎
让他珍惜着些
小丫头奇怪的眨了眨眼睛
还是清脆的应了一声便跑了
琉璃脸上发热
只好低头接着剪绢帛
罗氏上来拉住了他
的手
好妹妹
你再剪下去
明日手该疼了
阿家还饶得了我
咱们一起出去看看
看这时辰啊
只怕晚饭也该好了
琉璃只得丢了剪子跟他到了上房里
果然大食案上已经摆了五六个大碗
扣着盖子欺负碗筷也都已设好
苏槿苏桐在屋里跳来跳去
满屋子都是热闹
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耳边仿佛又响了裴行俭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
已经有好几年没有人陪我用过饭了
苏定方走进来时却若有所思
上下打量了琉璃几眼
见琉璃抬头看她
向她点头一笑
琉璃只觉得他的笑容似乎有些古怪
仔细看时又没了那种感觉
好容易吃过晚饭
罗氏出去了一圈
回头便拉着琉璃到了自己房中
笑着拿起两个人胜往他手里一放
来而不往非礼也
琉璃看着手头那两个小小的金箔人胜
不由呆住了
看得出来
一男一女两个抓髻娃娃轮廓虽然简单
却自有一种古拙雅致的韵味
就像他的字一样
他居然会剪人胜
而且剪得这么好
琉璃愣了好半晌
忍不住扶额苦笑起来
第二日的人日
苏家自然又是一番热闹
吃红豆和七样羹
煮长生面
送煎饼
这一番礼尚往来直闹了一日方休
而人日过后
便迎来了长安城一年中气氛最是闷骚的几天
家家户户都要挖空心思的做花灯
年轻男女要挖空心思的准备奇装异服
主妇们自然是挖空心思的准备各种应节的吃食
于夫人提前一日便开始做最应景的焦糙
琉璃多少有些好奇
忍不住也到厨下去看了一回
却见苏家的厨子用麻油
调好了一盆面
准备好一盆馅儿
再煮上一锅水一锅油
真正做起糙子时
先随手抓了团馅料到油面里团了团
手上一捏
再拿篦子略略一刮
便成了一个中间包着馅料的圆溜溜的面团儿
把它丢到水里煮熟
又沥了水丢到油锅里炸上两遍
一个个放到盘中还滴溜溜滚动的金色小球便出现了眼前
琉璃顿时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炸汤圆吗
她在库狄家原也吃过几回
卖相实在差的有点远
以至于她都没有发现
所谓焦糙
不过是将汤圆换了种吃法
当日下午
罗氏却又拿出了好几盏花灯
说是孩儿灯
要送给那些家里希望添丁的亲朋好友
琉璃听得明白
忙调了朱砂出来
每盏灯上都画了一幅简单喜庆的婴戏图
于夫人和罗氏自然都拍手叫好
送灯的下人回来时也个个喜笑颜开
拿着灯的这一路上便出了不少风头
到了亲友家中更是得了格外厚的一个封赏
到了十四这日
吃过早饭
琉璃便对阿霓笑道
这个年节倒是让你这边陪了我十几日
家里也不得团聚
这两日你便回去
过了十六再回来就是
阿霓自然道是不必
到底拧不过琉璃
领了赏倒也是暗自欢喜的回去了
琉璃松了口气
想到那日裴行俭说的只要你出来观灯
我自然能找到你
脸上不由又热了起来
待她到了上房时
却见罗氏正让几个婢女擦洗几叠面具
只见都是做得极精巧的木制面具
有做成兽面獠牙的
有做成金刚怒目的
也有做成豁牙丑角的
造型夸张各不相同
最多的却是一种白须胡老的面具
足有五六个琉璃试
这一戴倒也贴合轻巧
双眼口鼻处都留有空洞
视物说话均是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