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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继续收听由蓝狮子出品的浩荡两千年作者
吴晓波演播启宽
为了补充中央收入
改善经济
汉武帝开始推出了一系列强硬的国营化经济政策
而具体操盘执行的是一个叫做桑弘扬的商人之子
在后世
桑弘扬是一个评价极端两极化的人物
有人赞之为兴立之臣
是中国历史上最杰出的理财大师
也有人斥之为乱国酷吏
连提到他的名字都会口臭三日
桑洪阳出生于洛阳城里的一个商人家庭
自幼善于心算
是一个算术天才
考据者认为
他十三岁时靠入宿补官的办法进皇宫充当侍中
此后的六十多年间
一直身处在内廷之中
从未须臾离开
几乎参与了汉武帝时期的所有经济决策
正是在汉武帝和他的共同谋略之下
中国从此形成了一套完备的基于中央集权之上的经济治理模式
桑弘扬的经济思想与管仲
商鞅等人的一脉相承
所不同的是
管
商两人治理的齐
秦都不过是人口数百万的诸侯之国
桑弘扬操盘的是一个空前的帝国
武帝时
全国的人口已经达到了五千万
其难度显然更大
情况也更为复杂
所以他的经济思想显得更加系统
制度安排更加的缜密
自武帝亲政之后
国家的支出大幅度增加
要解决财政的问题
势必增加税负的收入
可是当时农民的赋税徭役已经非常的沉重
根据汉遗注和盐铁论的记载
从十多岁的少年到六十多岁的老人
都必须服役
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所以必须另思新途
既不增加农民的负担
又能提高国家的收入能力
于是通过实行国营化政策
以获取专营收入
成了必然之选择
总体而言
武帝和桑弘扬从产业
流通
税收和货币四个方面
推行了严密的整体配套体制改革
打造出一个高效严酷的国营经济体系
就产业而言
首要之举
当然就是从利益最为丰厚的地方切割下去
于是三个最重要的制造业
铸钱
主盐和冶铁相继被国营化
为了改变私人铸钱的现状
汉武帝从登基的第一年起
就进行了币纸改革
在执政期间
先后改了六次
公元前一一九年
颁布了盗铸金钱者死罪令
从此杜绝了民间铸钱的陈俗
第二年
废旧币
改铸五铢钱
这种小铜钱外圆内方
象征着天地乾坤
在下面用篆字铸出五铢二字
从而奠定了中国铜钱的孔方格式
五铢钱形制规整
重量标准
铸造精良
前后沿用了七百四十年
直到唐代才被废止
是中国历史上铸行数量最多
时间最长
也最成功的长寿钱
后世便把金钱俗称为孔方兄
与杜绝民间铸钱相比
对于盐铁两业的国营化回收
难度要大得多
历经七十年的文景之治
民间在盐铁两业所积聚的财富已经非常的庞大
并且结成了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
如何将之收归国有
是一个很有技巧的事情
汉武帝想出的办法十分的高妙
他发出了一张特别的委任令
任命两名大商人
大盐商东郭咸阳和大冶铁商孔锦为大农盐铁城
主管全国的盐铁官营事务
内廷出身的桑弘扬则协助他们的工作
这一任命颇有以商治商的意味
东郭咸阳和孔井深谙盐铁牟利的奥妙所在
自可以提出精准的策略
公元前一一七年
两位大农盐铁城上乘了具体的方案
在盐业上
实行的是管仲当年用过的办法
招募民众煮盐
而由官府专卖
民众向官府申请注册成盐户
煮盐的费用全部由盐户负担
官府提供煮盐的铁锅
牢盆
铸成的盐完全由官府收购
铁业则完全由官府彻底垄断
按照规定
凡产铁的郡里
均设置铁棺
即便是不产铁的郡里
也要在县一级设置小铁棺
铁的冶炼和铁器的制作与销售
一律由铁棺负责
这一法令颁布后
民间不得再擅自煮盐冶铁
更不得私自贩卖
威令着要在左脚上带六斤重的铁锁
并没收其器物
这一法令中
特别值得提出的是铁业国营的垄断政策
它与管仲当年的办法有所不同
政府不但垄断了销售和定价权
更直接进入了制造的环节
真正意义上的国营企业
实际是从这里开始的
东郭咸阳和孔瑾提出的专营政策
在当时的朝廷之上
引起了巨大的争议
反对之声喧嚣而起
几乎到了不绝于耳的地步
所谓举世之夷
不可胜听
但是汉武帝力排众议
批准此案
在其后的三年
政策的成效就呈现了出来
武帝南征两越
并平定四川一带的民众叛乱
花费了大量的军饷
靠的全是盐铁专营提供的收入
也因此
孔锦仅任职了不到三年
就被提升为主管全国财政事务的大农令
东郭咸阳的名字在史书中不再出现
很可能已经因病去世
然而接下来就出现了新的情况
在实施盐铁专营的过程中
孔井等人利用主持之便
在制造和专卖的环节上安插了自己的亲信
上下其手
从中牟利
出现了励制混乱的局面
各地的盐铁官不是通过选拔任命的
大多数由商人出任
国营经济的官商化以及权贵化的特征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同时
国营化的低效率和低质量的弊端也清晰的呈现了出来
各地铁棺建造出来的铁器质量低劣
而且非常的昂贵
还强令民众购买
导致怨声载道
武帝很不高兴
就断然把孔井撤换掉了
接替孔井的两任官员克和章程都不能让武帝满意
公元前一一零年
四十五岁的桑弘扬升任制粟都尉兼领大农令
从青年时期就在武帝身边行走的桑弘扬
成了专营政策最忠实的执行者
在出任大农令之后
他增设大农部成数十人
对于郡国的盐铁官分别予以整顿
并增加了设置盐铁关的地区
使得帝国之内的盐业管理机构达到了三十五处
铁业管理机构则多达四十八处
这一管理体系日后不断的修补完善
一直运转了一千多处
在桑弘扬的治理下
盐铁专营的成效非常之大
起到了生产规模迅速扩大
技术出现重大突破
中央财政的收入大大提高
以及沉重打击了地方势力等多重效应
首先
在政府投资的驱动下
生产规模得到了空前的放大
这是所有国营事业的共通之处
许慎的说文解字严中描述
河东盐池茂五十里
广七里
周百六十里
这当然是非常大的规模了
远不是私人的事业所能及
根据当代史学家陈直等人的研究
汉朝初期从事冶铁业的人员起码在五万人以上
每处铁官则平均多达一千人
在官营之前
国内最大的私营铁器商的人员规模也不过如此
据南阳瓦房庄汉代冶铁遗址的发掘
其总面积达到了十二万平方米
在三千平方米的已发掘区域
就找到了三个铸造区和一个炼钢锻造区
发现了熔铁炉七座
炒钢炉数座
还有烘贩窑残迹和大量的耐火砖
铁渣等等
在主持专营事务的过程中
桑弘扬已经非常清晰的认识到
由政府投资的国营事业
在规模化生产商比私人企业要大很多
他说
政府把工匠召集起来开展生产
要钱有钱
要器具有器具
如果让私人来经营
难免格局不大
产品质量参差不齐
现在由政府统管盐铁事务
统一用途
平衡价格
官员们设立制度
工匠们各尽其职
自然就能生产出上好的商品来
在经济思想史上
这是第一段论述规模化生产优势的文字
因为有了规模化的经营
西汉的冶铁技术也得到了极大的改进和推广
杨宽在中国古代冶铁技术发展史一书中对此有详尽的描述
比如铸铁柔化处理技术和炼钢技术
在西汉的初年还很不普及
但是官营冶铁之后
却得到了迅速的推广
工艺也更为成熟
在当时的世界范围内
汉人的铁器制造技术是最为高超的
远非周边的少数民族可以相比拟
汉书记载
匈奴与汉军作战
需要用五人才能抵挡一个汉军
主要的原因正是前者在铁制兵器上的技术落后
汉武帝之所以能够开疆拓土
无往不利
这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盐铁专营对于国家财政收入的贡献当然是最大的
据计算
当时每户每月平均所需食盐在三升左右
以全国人口五千万计
是一个庞大而稳定的需求市场
宋元之际的史学家胡三省在驻资治通鉴时认为
汉武帝时期
中央政府在盐业专营上的获利非常之大
估计占到了财政收入的一半
自此朝廷又出现了用饶族的景象
盐铁专营的最后一个成效
就是全面打击了地方的割据力量
在经济上大大保障了中央集权的重新形成
在管仲
商鞅之时
实施专营的目的只是为了增加收入
提振国力
而到了武帝时期
则显然不仅于此
盐铁专营之后
拥有上千人规模的私营生产企业不复存在
商贾豪强的隐患去除大半
而地方的诸侯则被剥夺了最大的收入来源
与中央对抗的力量自然锐减
在史记
库吏列传中有这么一则故事
赵国的冶铁业很发达
赵王多次投诉中央委派下来的铁官
张汤把他顶了回去
致使赵王对他是颇为怨恨
这便是地方诸侯与中央争夺野铁权的一个佐证
坚决执行专营政策的桑弘扬
也自觉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说
由中央政府把盐铁专营起来
不仅仅是为了利益
还为了重归农本政策
抑制商人
拆散棚党
杜绝兼并之路
除了控制住最为关键的盐铁产业之外
桑弘扬还创造性的对另外一个高盈利产业
流通产业进行了国有化的改造
其手段有二
依曰军书
就是统购统销
依曰平准
就是物价管制
根据汉律
郡国都必须向朝廷供纳当地的土特产
由于交通不便
这些供品的运输成本很高
而且采购
保存十分的繁杂
甚至存在各地的商股乘机哄抬物价的情况
桑弘扬就提出了军书的办法
规定所有的供品均按照当地的市价由政府统一采购
然后由官办的运输机构在运往其他不出产此类物品的地区高价出售
桑弘扬在大农城之下设立军书令
各地设军书官
建立起一个由中央统一管理的国营商业网络
在大力推广军书法的同时
桑弘杨配套采取了一项新的物价管理措施
视为平准法
就是由国家来控制全国的物资和买卖
以平衡物价
他与军书相辅相成
成为了中央政府控制市场
从流通领域获取利益的重要工具
史家吴会在中国商业通史中具体解读说
平准是作假的性质
是在物价波动时调节商品的贵贱
购销差价较小
而军书是行商的性质
在地区之间调剂物资的余缺
较大的地区差价是其获得巨额利润的重要来源
两者一是管理零售市场
一是掌握批发的环节
内容有所不同
但又互相的配合
平准要靠军书来提供货源
军书而得的商品要通过平准在市场出售
平准等于军书的总经理处
军书
平准构成国营商业的统一体系
由吴慧的解读可以见得
军书与平准
其功能等同于物资部和物价委员会
是一种非常典型的计划经济运作模式
一九四九年之后
在中国构筑的国营商业模式与之非常的类似
这一国营商业体系的建成
使得中央政府控制了全国的物资流通
其成效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快速的呈现了出来
根据史料记载
在一年的时间里
两大中央粮库太仓和甘泉仓就装满了粮食
连边疆的粮仓也有了余粮
通过军书所获得的盈余
就有了五百万匹薄
这一制度使得中央财政收入大增
连司马迁也不得不给出一个著名的评论
民不易富而天下用饶
老百姓没有增加交税
而财政则变得无比的充沛
军书与平准的推行
同时起到了另外一个作用
那就是把民间流通商人及官僚贵族的经商途径几乎完全的堵死
桑弘扬自己在阐述推行评准制度的必要性时便说
他的目的之一
就是让商股从商品买卖中无从得利
从各类史书中也可以清晰的看到
自从推行了军书和平准之后
再也找不到大贩运商的记载
诗史
刀弦及南洋孔氏等家族都相继衰竭
如果说盐铁专营和军书
平准二法
使得国家有力的控制了重要的产业经济
那么另外一个法令
则让全国的中产阶层全数破产了
就在推出了盐铁专营政策的一年之后
公元前一九年
卫青
霍去病与匈奴主力再次决战
与此同时
山东发生了重大的水灾
七十多万的居民无以为生
到处流亡
在军费大增和紧急救灾的双重压力之下
桑弘杨和张汤向武帝提议
向全国有产者征收资产税
视为算民
根据颁布的算命令
凡属工商业主
高利贷者
囤积商等
不论有无市集
都要据实向政府呈报自己的财产数字
规定凡二民抽取一算
也就是两千钱抽取两百文
也就是一次性征收百分之十的财产税
而一般的小手工业者
则每四名抽取一算
算命令颁布之后
有产者大多不愿意主动的申报
出现了富豪接征逆财的景象
武帝为此还树立了一个爱国商人的典型
此人名叫波士
波士是一个经营畜牧业发家的洛阳商人
最初他只有羊百余头
十几年间
增值十倍
置买田宅
成为了豪妇
早在汉余匈奴开战之初
波士慨然上书
自愿捐出家财的一半
书作边用
武帝颇为惊异
派遣使者问波士
你是想当官吗
波士回答道
我从小就是个放羊的
不懂当官
不愿意
使者又问
那么你是有什么冤情
需要朝廷来替你洗清吗
博士答
我平生与人没有什么争执
乡里关系和谐
没有冤情
使者再问
那么既然这样
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博士说
天子讨伐匈奴
国民自当有力的出力
有钱的出钱
只有这样
匈奴才可被灭
后来
波士几次要求把自己的财产捐给国家
到了算命令公布的这一年
波士又向朝廷捐出了二十万钱
以计国家之急
武帝听到之后
当即对他特别嘉许
拜为中郎
赐爵左庶长田
实情同时布告天下
以示百姓
后来还让他当上了仅次于丞相之位的御史大夫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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