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太子要继位了,
要往那龙椅上坐了,
没想到大学士舒芜带头说,
不可,
先帝有遗诏,
不让太子继位。
这太子一看,
那完了,
看来我想顺利的坐上龙椅啊,
必须先把这突然间出现的遗诏一制打下去。
这太子望着底下诸臣,
缓缓的说。
范闲与四顾剑勾结,
行此大恶,
那范闲平素里便惯能涂脂抹粉,
欺世盗名,
舒大学士莫要受了此等奸人蒙骗,
若父皇真有遗诏,
本宫这个做儿子的当然千想万念,
盼能再睹父武皇。
陛记呀。
这言语至此,
太子已然微有悲声了。
底下诸臣进言劝慰他趁机啊,
稳定了一些情绪。
那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
遗诏这种东西呀,
那是可以伪造的,
你舒芜身为门下中书宰执之流,
怎么可以暗中与范闲这个钦犯私相往来呢?
这就要开始扣帽子啦。
太子看着舒芜,
一皱眉头。
本宫向来深敬老学士为人,
但今日所闻所见,
实在令本宫失望啊,
竟然暗中包庇朝廷钦犯。
想父皇当年对老学士何等器重,
今日学士竟然是糊涂恶毒如斯,
不知日后有何颜面去见我那父皇。
这太子眼神那渐渐寒冷起来,
一股极少出现在他身上的强横气息,
开始随着他口中的词语感染了殿中所有的臣子。
大学士舒芜勾结朝廷钦犯,
假托先皇旨意。
来人呐,
将他逐出殿去,
念其年高,
押入狱中,
一一待候审。
此言一出,
哗,
满殿句话呀,
诸位庆国大臣心知肚明,
在涉及皇权的争夺上,
从来没有什么温柔可言的。
尤其是舒的学士,
今日异常强横地搬出来所谓遗诏来,
那太子必然会选择最铁血的手段压制下去。
只不过呢,
众人一时之间没有习惯温和的太子会在一瞬之间展现出与那位心事陛下如此相近的霸气。
那在这一刻呀,
所有人的心都像有一方木鱼儿,
被一根木锤轻轻敲打了一下,
发出了咯噔一声。
因为舒芜的悲郁,
发喊太子登基的过程被强行打断了,
所有的大臣们已经站起身来,
身上黑色或白色的素服广袖无力飘荡,
众人目瞪口呆,
张嘴无语,
袖上纹波轻扬啊。
空旷的太极殿内,
所有大臣鸦雀无声,
看着那几名太监扶住舒的绝世双臂,
同时余光瞥见太极殿外影影绰绰的,
有很多人在行走,
那应该是宫中侍卫呀,
那些带着短执刀的侍卫,
所有的大臣们都知道,
今天要弄得不好,
只怕便是个血溅大殿的森严收场。
叔,
五叔的学士苦笑一声。
没有做丝毫挣扎。
任由身旁的太监缚住了自己的胳膊,
该自己做的事情已然做了。
如果此时殿中诸位大臣慑于太后之威,
太子之位、
长公主之势,
依然沉默不语,
那么即便自己拿出来遗诏。
又能如何呢?
太后说这遗诏是假的,
那谁又敢说遗诏是真的呢?
他摇了摇头,
用有些老花的老眼睛看了太后一眼,
静静地看了太后一眼,
心里叹息着。
范闲为什么坚持不肯以遗诏联络诸臣?
如果昨天晚上便在诸臣府中纵横联络,
有陛下遗诏护身,
那这些文臣们的胆子总会大些,
何至于像今天这般令自己陷入孤独之中啊。
那封庆帝亲笔书写的遗诏,
当然没有被太后扔入黄铜盆中烧掉,
烧掉的只是信封当中的一张白纸,
烧掉的只书的学士对太后最后残存的那点期望。
太监们半搀半压的扶着舒芜往殿外走,
殿外一身杀气的侍卫们也正在那里等着。
太子呢,
还要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这些性情耿绝的文臣们,
究竟还是慑服于皇室之威呀,
不敢太过放肆。
老太后的心里头也稍觉平静,
希望赶紧的把舒芜这个不识时务的老头拖下去,
让太子登基的仪式结束。
舒芜被狼狈的拖走了,
一面被拖这位老人,
一面在心里想着自己的名声在此不见得会立死,
但当太子真正的坐稳龙椅之后,
那迎接自己的会是一杯毒酒还是一方白绫啊?
那就在此时,
有很多人听到了隐隐的一声叹息,
叹息声出自文官班列首位的那人。
门下中书首席大学士庆国兴文运动的发端者,
在朝中拥有极高清誉的胡大学士。
胡大学士看着舒芜,
苦笑着摇摇头,
然后出列跪下叩首,
抬头张嘴。
臣请太子殿下收回旨意。
群臣那又是一片大哗,
太后面色微变,
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他没有料到胡大学士居然会在此时站了出来,
就算他与舒芜私交再好,
可当此国祚传递神圣时刻,
这胡大学士。
他想干嘛呀?
就见胡大学士低着头,
颔下三寸清须,
无比宁静。
陛下既有遗诏,
臣敢请太后旨意,
当殿宣布陛下旨意。
不等太后与太子发话,
胡大学士低头再说,
东山之事疑点重重,
若澹泊公已然归京,
则应传其入宫,
当面呈上所谓遗诏谋逆一事,
当三司会审,
岂可以军方情报草率定夺。
陛下生死乃天下大事,
直至今日,
未见龙体,
未闻虎卫回报,
鉴查院一片混乱。
这位庆国文臣首领的话语是越来越快,
竟然是连太后冷声驳斥也没有阻止他的说话。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知晓东山真相,
而能知晓东山真相的便只有澹泊公一人。
一照,
是真是假,
总须看澹泊公是否该千刀万剐,
则须擒住再论。
故臣以为捉拿澹泊公归案方是首要之事,
恳请太后。
明台。
殿上啊,
沉默许久。
太后才青着脸看着胡大学士,
连道三声,
好好好好,
好,
你个沙壶。
沙壶啊,
乃是庆帝陛下当年给这位胡大学士取的匪号,
赏其刚正清明之心呐。
今日殿上情势凶险,
这位胡大学士在长久沉默之后,
忽然间发铮铮之音,
竟然是当着太后与太子的面儿,
寸步不让,
字字句句直刺隐情。
太后的眼睛缓缓眯起来了,
寒光渐迷。
但是太子的面色却依然如往常一般平静,
眼睛望下方扫了扫。
太子在朝中自然有自己的亲信呢,
虽然因为长公主的手段,
那些大臣们常年在太子与二皇子之间摇摆,
可在今天这种时刻,
那依然是奋勇站了出来。
吏部尚书颜行书望着胡大学士,
冷然说道,
先前太后娘娘已然下旨剥夺了范闲爵位,
下令抄了范家大学士依然称其为澹泊公,
未免有些不合适。
范闲乃谋逆大罪,
二位大学士今日念念不忘为其辩驳,
不知这背后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秘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