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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
毕竟郑雄是自己的得意门生
又是祝家女婿
曾本之不好显得很生气
又不能不表示生气
他说
放眼大别山前长江两岸
金戈铁马的楚庄王不知道去了哪里
刘徐大夫倒是车水马龙
十里长街都容不下
马跃之在说话时反而有些劝导的意思
新官上任说几句祝贺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用不着太子被整凶了
人家现在是副厅长
哪怕在家里也要给他留点面子
恰好是后面这句话让曾本之暗暗做了决定
暂时不在郑雄面前提及用甲骨文写的那封信
可是这种事既然发生了
独自憋在心里也难受的很
他便约马跃之明天上午在楚学院见面
放下电话
曾本之回到书房
对着墙上那幅精心装饰的曾侯乙尊盘照片呆坐了一阵
这张比实物要大几倍的黑白照片拍摄于一九七八年
曾侯乙尊盘刚刚出土之事
是曾本之最喜欢的
也是他个人生活中的唯一事物
与之对坐时
别人看到的是一个老男人对既往辉煌的留恋
看不到他那胸膛深处涌动的新潮
比龙王庙下面长江与汉水交汇时形成的暗流还要汹涌
看了一阵
大约是内心有了别的想法
曾本之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放大镜
走到曾侯乙尊盘黑白照片前
对着上面那些比女人的烫发还要复杂的透空蟠虺纹饰附件仔细的查看起来
书房的门没有关
但曾本之还是没有听见门铃声
安静在厨房里喊了几声
见他没有回应
便跑过来一把夺下放大镜
嘴里免不了抱怨
这辈子天天抱着青铜重器
都没看够
回到家里还要用放大镜看照片
哪有这样做学问呢
曾本之也不说什么
等到弄明白安静只是让他去开门时
女儿曾小安已带着外孙楚楚推门进来了
不待曾本之说什么
楚楚一个前扑
将自己的身子挂在曾本之的脖子上
安静这事也不再抱怨曾本之了
转而对楚楚说
天下万事万物
只有你这小东西能将外公的魂儿从那些破铜烂铁上找回来
楚楚正要开口说话
曾本之伸手捂住他的嘴
笑着说
哈哈
你帮我出一口气
回头外婆就会朝我刮一场台风
外公愿意当外婆的出气筒
你就不要管闲事了
曾本之并没有用力
楚楚还能呜呜的说
那外婆要向外公学习
管青铜的就不要管丝绸
管甲骨文的就不要管机器
虽然声音不是太清晰
大家还是听清了
几个人正在笑个不停
门铃又响了
不用问也不用想
这时候只能是下班回家的郑雄
郑雄一进门
家里的气氛就有微妙变化
郑雄还在门后换拖鞋
曾本之就问道
今天开了几个会呀
郑雄顺口说
哦 不多
就下午一个会
先前的副省长超越常务副省长升为省长
第一次公开露面
大家都去捧场
这种会有什么好开的
你已经不年轻了
不抓紧时间搞点自己的研究
难道后半辈子就用耍嘴皮子来对付
郑雄不慌不忙的回答
嗨
楚学这一块啊
就那么多东西
最重要的青铜重器都被您研究透了
该做结论的都做了结论
该著书里说的全部著书里说了
您在前面登峰造极
这后生晚辈啊
只有做些大树底下乘凉的事了
从我开始呢
您门下的弟子早就达成共识
这辈子最重要的研究就是反击那些不相信楚学真理的谬论
让青铜重器成为当代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