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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懒人听书原创录制
六零时光俏作者
姣姣如卿播音
安宁
周小安有点懵
愣了一下才站起来
啊
那要学习多长时间
什么标准才算通过考察
万战天看他老老实实服从安排
气焰更盛
问那么多干什么
你就保证按时去学习班报到
踏踏实实学习
别想着偷奸耍滑就行了
合不合格看你表现
到时候你等通知就行了
周小安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是那副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的样子
脑子迅速转了几圈
嘴上慢吞吞的哦了一声
算是接受了工人稽查队的安排
牛大姐首先看不下去了
万战天同志啊
派谁去食品厂接手代食品饼干的事儿
得由厂委决定
你们工人稽查队无权干涉
你还是做好本职工作吧
听说你们装卸队昨天饿晕了一位同志
差点被传送带带到选料机上去
真带上去了
那就是连骨头渣子都捡不回来了
这么大的事故
你们还是赶紧吸取经验教训
及时进行内部清查检讨吧
哪来的信心连场部的事都要插一脚
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让周小安去他们工人稽查队的学习班
这简直就是笑话
你们工人稽查队的学习班
小周不能去
你们那儿的教育对象都是犯了错误的工人
小周是咱们厂的先进典型
工作兢兢业业
成绩突出
没犯任何错误
去那儿算怎么回事儿
旁边采购科跟周小安关系特别好的小赵也看不下去了
你们学习班的老师还是刘跃进他们吧
那是小安学生的学生
教小安
他们能教小安什么
大办公室里几十个人一起笑了
别说这事好笑
就是不好笑
为了给周小安壮声势
也是一定得好好笑一笑的
万战天蜡黄消瘦的脸
迅速染上一层不健康的紫红
仰着头做刘胡兰
江姐八女投江壮
反正能想到的女烈士
女英雄
她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才勉强压下恼火
鼓足勇气
一脸坚定的阶级斗争
你们这群坐办公室的干部
看不起我们一线工人吗
大家不笑了
这是原则立场问题
没人敢在这件事上踩线
万战天一副蔑视敌人状
张口就是在市工会学习班死记硬背了好多天的报纸语录
工人是工厂的建设者
是国家的主人
工人有权参与工厂决策
就是国家政策
也要广泛征求工人同志的意见
看大家被他上纲上线的语录征服
万战天更加慷慨激昂
但食品饼干关系到工人群众的劳动补助
关系到厂里的生产能否顺利进行
我们工人稽查队是工人自己的组织
积极关心工人的生产生活
你们谁有意见
没人敢有意见
革命形势越来越严峻
广播报纸上每天都是国家内忧外患
必须加强阶级斗争的声音
工人稽查队已经不是原来小规模工人自发的小团体了
而是在市团委和工会有了一席之地的工人组织
就是刘厂长
在很多事上都得避其锋芒
动不动就拿阶级斗争和工人阶级当家做主来说事儿
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
谁都顶不起来呀
周小安示意牛大姐不要跟他们理论
万队长
你看这样行不行
你们工人稽查队的学习班我就不去了
你们可以把学习资料给我
我自己学习
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再指导我
学习完了
你们考察我
合格了我就上岗
不合格我就继续接受考察
这么说真的是很委婉
工人稽查队那个学习班
哪有人教得了周小安
万战天不考虑周小安没犯错误被拉去学习的名誉问题
他考虑的是周小安要是真去了
他们那个学习班也就办到头了
以后犯了错误的刺头工人肯定更有理由揭他们的老底儿了
那些工人可都是八辈贫农的无产阶级
论根正苗红
他可压不住人家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周小安编外学习
受工人稽查队考察
思想政治上合格了就接手代食品饼干的事
厂部里一片替他不平愤恨之声
凭什么让一位好同志受这样的质疑
人家本来干得好好的
你们有什么资格考察
可形势所迫
万战天他们那一伙人觉得越无产越没文化
自己越有理由横
不涉及自身利益
谁都不想惹这样的大祸上身
况且周小安也没表现出多委屈
笑眯眯的抱着一大摞资料在厂区里溜达
遇到人大大方方的打招呼
去工人稽查队拿学习资料
过些天接受他们的考核
合格了就接着去做代食品饼干
他这么看得开
大家替他不平之余
也没什么太激烈的言辞了
毕竟人家本人都没说什么
就是刘厂长找他谈了一次
也没再插手这件事
只是在接下来的大小会议上不断正面侧面的表扬他
好在他干的事儿实在是不少
要表扬随手捏来
一点都不怕缺少理由
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
别看周小安这么无缘无故的让工人稽查队给欺负了
厂领导可是在背后给撑着腰呢
周小安学了两天
新一批代食品饼干又出来了
这次还跟以前一样难以下咽
工人情绪越来越激烈
可却找不到人来背黑锅了
唐副厂长一生气
跑到林省钢厂援建项目下基层去了
干的热火朝天
一年半载是不想回来了
周小安又被工人稽查队按住学习考察
厂里各方势力互相斗争
连临时负责人都选不出来
这批饼干就是直接由食品厂负责的
原料还是原来的原料
口味却再也回不去原来的口味了
大家吃着一嚼一嘴渣子在嘴里都不成团儿的饼干
抻着脖子使劲往肚子里噎
大人也就算了
最苦的还是孩子
以前的饼干
开水一冲
黏糊糊甜滋滋
味道不比商店里的油茶面差多少
家里有小娃娃的都舍不得吃
一天给孩子泡两块
孩子眼见着就有了精神
吃了一个多月
明显都长肉了
可现在再看
连大人都吃不进去
就更别提孩子了
有人实在没办法给孩子硬喂进去几天以后
孩子就大便干燥
憋得哇哇直哭
厂里舆论的风向马上变了
很多人都想起周小安和唐副厂长的好了
说出的话却让人听得哭笑不得
别管人家捞没捞好处
人家有那个能耐
有能耐整着好东西
就是捞点好处也应该
舆论成风
周小安想听不到都难
但他听到了也当没听到
面无表情的听完就走
转过身
刚刚宽容的默认的捞点儿就捞点的大嫂就截住了他
小赵
你赶紧去食品厂接着做饼干吧
我们家小三儿前些天吃的都胖乎了
这些日子天天大便干燥
憋得嗷嗷叫
这不
还得去借针筒给他往屁股里打肥皂水通便
周小安很无奈
工人稽查队考察我呢
不合格不让我上岗
大嫂一扬手
管他们瞎咧咧
咱工人说你合格就合格
周小安笑着走了
现在说的挺好
他要是真被工人稽查队以政治不合格
思想不进步揪斗了
这位大嫂不往他身上吐唾沫就不错了
至于他家可怜的小三和所有跟小三儿一样可怜的孩子
他是真没办法
小孩子无法选择父母
父母就是一个孩子的命运
做父母的行为报应到孩子身上
那就是天理循环的一环
他没有割肉喂婴的牺牲精神
只能闭起眼睛堵住耳朵不去看
又有不少这位大嫂一样的人找到周小安
周小安从一堆资料里抬头对他们笑
他学习呢
去不去不是他能决定的呀
厂部能说得上话的干部都得了刘厂长的暗示
一问就往工人稽查队身上推
一线工人的加餐
工人稽查队非要接手
他们也不好插手呀
让厂里找个更合适的人选
厂部一点没拐弯的给了答复
没人有这么大的能耐
也没人敢去
去了
万一做不出以前的味道
万一不能让工人同志们满意
那不是得跟唐副厂长一样
让你们扔一脸渣子
然后要给揪出去批斗
啊 对了
还有小周
人家做的够好吧
最后怎么样
做的那么好
现在不还是让你们关学习班了吗
没人敢接手你们工人稽查队要接手
那就接手到底
工人同志们自己的组织
大家都相信你们的能力
万战天几个最近的压力越来越大
简直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
他们要考察周小安
本来也是为了给自己壮壮声势
难为他一下
彰显自己的地位
谁也没想真的要考核周小安
而且真想考也没人有那个能力
可谁都没想到
周小安还认真上了
不但拿了一堆他们给的东西认真学习
那是他们临时拼凑的自己都不太明白是什么的报纸文章
上级指示
还不时请教一下他们
把几位学习班的临时老师吓得看见他就跑
队长万战天和副队长葛爱党跑不了
就成了周小安每天追问的对象
俩人现在看见周小安就眼角直抽抽
他问的那些东西
他们哪里答得上来
能答上来
他还在装卸队做什么蹲板敲的卖苦力呀
早去坐办公室当文化人了
可还是不懂装懂
每次都被周小安一脸好学的折磨的一个头两个大
装两个大车矿石都没这个累
所以工人呼声越来越高
催促他们赶紧让周小安合格
赶紧去给大家谋福利
他们巴不得赶紧把这位祖宗送走
可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们想提前考试
让周小安赶紧结束
周小安还不愿意
资料我还没看完呢
相继一指高
别说我还有工作
就是什么都不干
也得看一个多星期呀
我又笨
要是都学习领会清楚了
怎么也得三个月
这话是当着车间里一大群一线工人和基层干部说的
万战天也在场
万战天一张塌陷的瘦脸
硬是让周小安积极向上的几句话给说的胀了一圈
他们当初为了打压周小安
也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和地位
可不真的给了他有一尺高的资料
还当着好多一线工人的面
结结实实的教训了他一顿
就是让他别想偷奸耍滑
一定要认真对待
现在刚过几天
他们再说不用学了
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工人稽查队丢不起这个脸
他们只能硬撑着
所以无论外面呼声多强烈
周小安还是能安安静静的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书
现在让他上岗的呼声激烈算什么
声音最大的那几位
也是说他捞好处说的最大声的
他要是接着去做了饼干
吃饱了
他们肯定一转身就忘了现在的急切
他捞了好处的舆论就又得最先从这几位嘴里冒出来
不过现在全厂职工都眼巴巴的等着他
可能万战天这个挡箭牌也用不了多久了
连小土豆都开始担心啊
我让人接触一下赵老六他们吧
赵老六几个是以前反对周小安去食品厂最激烈的工人
他们是仓库的配送工
不属于生产一线工人
但食品饼干没他们的份儿
他们又慕又妒
酸话怪话说起来比谁都狠
要不是周小安不让报复
就冲他们酒后那些话
小土豆早就对他下狠手了
现在小土豆明白了
原来安安不让动他们
是在这里等着呢
这几个酒鬼
只要二两老白干下肚
有人在旁边煽动几句
他们是什么事都能干
什么话都敢说的
可还没等小土豆行动
厂里又有一波新流言起来了
周小安为了带食品饼干的事这么尽心尽力
最后还受尽万战天他们的难为
现在还积极学习配合考核
打算继续接手
这是为了什么
别说为厂
为工人兄弟大公无私
鞠躬尽瘁
老革命唐副厂长的例子在前面摆着呢
就是那么革命意志坚定的老革命
最后都心凉了
撒手不管了
他一个没经过事儿的小姑年
哪来那么高的革命觉悟
不是觉悟高
那就是有好处呗
受了这么多指责和委屈
还不撂挑子
那就是好处没拿够呗
这股流言迅速在一部分人中间蔓延开来
很多人都坚定不移的相信
但食品饼干上有非常巨大的好处可拿
以前愿意宽容的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让周小安拿点好处大家也能得福利的人
就更赞同这个说法了
还状似开明的火上浇油
人家有本事有门路
咱们普通工人能怎么样
只能牺牲一部分利益
混个饿不死
越是没有根据的猜测
越是天马行空
恶意满满
人性本是善还是恶
这没人说得清
可大家都看得到
善良可能会让人热泪盈眶
心生温柔
可恶意却会让人心脏紧缩
全身兴奋
获得群体认同的恶能量
不逊于任何要人命的武器
甚至比直接要人命留下的影响还要深远
还要恶劣
在周小安是否要继续去食品厂这件事上
越来越多的人认同了这种猜测
周小安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现在他才知道
他人生的前十七年
看到的阴暗面都是经过家人过滤的
他从未真正接触过人性里真正的恶
虽然心里很不舒服
可还是必须得承认
这种恶意帮了他的忙
善良从来都是容易被摧残的
只有恶意对上恶意
战斗力才能爆棚
有了周小安捞好处的舆论
就很快有人动了心思
既然他能捞
当然别人也能捞没门路
只要接手
弄清楚其中的门道
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到时候抓住把柄
不愁没大把的好处
所以不用周小安推辞
很快有人冲上来激烈反对他继续去食品厂了
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是后勤部负责分发一线工人加餐的一位小组长
叫张双改
自从代食品饼干做出来
他就一直负责发放
代食品饼干从食品厂出来到入钢厂仓库
一盒四四方方二十块
一个工人上岗前发一块
从领导到群众
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呢
谁都别想从中做什么手脚
但张双改还是从中获得了不少好处
这个好处当然不是实际上的
现在沛州有两样食品最出名
一个是早有名气的沛州矿面包厂生产的矿院面包
一个就是刚刚声名鹊起的钢厂饼干了
张双改全面负责代食品饼干的发放
虽然自己一块儿也分不着
却像红烧肉窗口的大师傅一样
在饥饿的人们眼里就很是不一样了
还说他家条件不怎么好
二十六七了还没找着对象
最近都有人给他介绍姑娘了
还是自带饭票的正式工
尝到了实实在在的甜头
张双改就更不能放手了
集结了十多个人
在下班时间等在车间门口
把跟着张工安装设备的周小安堵住了
周小安同志
听说你还要回去接手制作代食品饼干
这是关系到我们工人群众吃饱肚子的大事
我们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你
不等张工和工友们说话
张双改就噼里啪啦的向周小安砸了一堆问题
工人稽查队为什么要求你进学习班
你犯了什么错误
要进行学习
接受调查
你没犯错误
只是配合审查
这骗骗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还行
我们可不信
行
你上头有人护着
你说没犯错我们也没办法
那你审查合格了还回去
能保证代食品饼干一直恢复原来的口味吗
如果能
你可得给我们大伙儿说道说道
现在它怎么就这么难吃
这里面有啥我们大家不明白的窍门
如果不能
我们还要你干啥
这是咱们全场的事
可不是你家的秘方
你藏着掖着不肯说是咋回事
把着全厂职工的口粮
你想干什么
往清了说
是你搞本位主义
工作中藏私
往重了说
你居心不良
以后出现什么重大后果
你就是是敌特卖国
张双改带来的人也开始激动起来
跃跃欲试的往前拥
对 你说清楚
你到底藏着什么
但食品饼干前后差这么多
你搞什么鬼
今天你必须说清楚
说不清楚就休想再沾手这事儿
张工气的脸色涨红
你们这是干什么
有意见找组织找领导
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没人听他的
就撸胳膊挽袖子
虎视眈眈的盯着周小安
咄咄逼人的逼他表态
跟周小安一起工作的工友们看不过去了
开始跟张双改一伙吵了起来
眼看争吵马上要演变成肢体冲突
周小安脸色苍白的站在他们中间
一脸惊惧的开口了
我不管代食品饼干的事儿了
我真不管了
你们别再来难为我了
说着已经带上了哭腔
大家都停了下来
工友们怒气难平
却不想再吓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