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前的方竹君竭力地舒缓着眉头,
露出了笑容,
他今天还要采访,
他现在已经离不开这个工作。
很多人也离不开他。
他不能让情绪影响到工作。
才走到房门,
手机响了起来。
方知军飞快的拿起。
看了下号码,
脸上有些失望,
调整下情绪说道。
罗总,
什么事?
方主编,
你现在赶快放下手中的任务,
不用来报社,
去中心医院。
罗刚的情绪有些激动,
他很久没有这么和方竹君这种语气说话。
也为他以前多少都带个请字。
放下我手头的任务。
方知军没有让不满溢于言表。
这是约定好的,
我不能失信。
罗总,
一次失信容易,
可是你再取得别人的信任,
更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方竹君说的是道理,
他不但不想失信,
也不想让人失望。
他今天采访的照例是贫困家庭。
他希望这次采访能够帮助他们。
他们也是在期待方主编已经变成他们希望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说话的功夫,
方竹君已经下了楼梯。
半刻的功夫也没有耽误,
罗刚竟然等着方竹军说完,
现在方竹军是个香饽饽。
如果要是唱大戏的,
就是他挨柱子。
看都是一落报的,
如果调查一下,
估计有50%是看方竹君的。
罗冈对于这点心知肚明。
另外50%是看内容,
而绝对不是看他。
罗岗。
当然也不是看那个斐少爷。
斐少爷有大手笔。
一入主就把半个楼层租了下来。
开始招人。
不过他出钱,
所有的一切都是由方竹君负责。
这点斐少爷一点儿不笨,
老爷子竟然也来过一回,
找方知军谈过一次话。
对斐少爷说,
阿肥。
这个方主编不错,
要重用。
费少爷以自己得过小红花的经验之道,
方主编真的不错。
因为老爷子很少夸奖人。
好像叶峰对方知军也不错。
斐少爷脑袋不是脚后跟儿,
也知道思考。
一方面因为陈小青的缘故,
所以他要用方竹君绑住叶峰,
不能让叶枫脚踏两只船,
另一方面,
他要用方竹军暗示叶枫。
他对方竹军真的不错。
当然只局限工作关系。
这是狗头军师申营的主意,
他也在申营的建议下,
瞄准着叶峰2%的股份。
都市娱乐报,
现在的发展不是跑,
是在飞。
罗刚不知道斐少爷怎么想的。
但是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就算没有叶峰的暗示,
也知道都市娱乐报迟早能打出个品牌。
当初他的想法就是想办法把手头的股份卖掉,
捞一笔走人。
当初只是觉得卖得少,
可是他现在的想法就是怎么把叶峰手中的那2%搞回来,
自己取得绝对的控股权,
他有信心。
他觉得自己和叶峰的关系很铁。
至少比那个外行领导内行的匪少爷要强。
罗冈对于这点深信不疑。
他老眼不昏话,
早就看出来叶峰和方竹君之间的猫腻。
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
肯掏出20万买一个工作岗位,
那就绝对不是有意之间那么简单,
所以他对方竹君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
这也是给叶丰一个信号,
都市娱乐报在他罗刚的领导下,
不会亏待方竹君的。
所以,
就算方竹军的口气好像他才是领导,
罗刚竟然也不生气。
方主编,
你那面固然是比较重要,
但是现在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方竹君拦了一辆的士,
其实斐少爷听到老爷子重用的口令下来后,
就准备给方主编配车的。
一个公司的骨干,
没有车算个屁重用。
只不过方竹军觉得更麻烦,
他不会开车,
他现在的时间都是算计着话。
费少爷说,
那就再搭配个司机。
方竹君拒绝,
他不想摆谱。
至少他不想开个车去到处访问弱势群体。
他不想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龙岗坐到车里的时候,
方竹军吩咐了一句。
他不会因为罗刚的吩咐改变他采访的任务,
听到罗刚说的性命攸关。
愣了一下。
什么性命攸关?
等到听到电话里的罗刚说了几句,
方竹军已经脸色大变,
吩咐司机道。
师傅,
麻烦你转头去中心医院。
司机嘀咕了一句,
不过女人的美貌有时候可以得到宽容,
所以她绕了个远远的圈子,
向中心医院开去。
方竹军打个电话。
让新招的小胡去接替自己的任务,
打完电话后已经心急如焚,
连连催促快点快点。
再也快不了了。
司机望着前面的长龙堵车。
堵车,
现在可以说是S城市的一个景点。
不分时段不分早晚的赌,
没有理由的赌。
方竹君不买车,
一方面也是因为想给这个城市少添点堵。
可是只有他一个人有这个想法是没有作用的,
他知道司机不能让的士长出翅膀飞过去。
所以他只好下车跑步前行。
跑出了足足两个十字路口,
在转弯拦了一辆的士,
说了句。
手,
去医院快点儿,
方竹君感觉已经气喘吁吁。
司机有些奇怪,
又有些同情。
家人有病。
方竹金嗯了一声。
虽然不信神灵。
可是也希望佛祖保佑那个站在中心医院楼顶的男人,
千万不要跳下来。
那个男人不是叶峰。
只不过,
对于生命的热爱,
让方竹君忘记了叶枫。
事情的原委简单又复杂。
男人有个病重的儿子,
为了儿子的性命选择自杀。
罗刚找方竹军,
倒也不是官僚作风、
领导的派头,
而是因为警局已经打了电话,
点名让方竹军过去。
警局让方竹君过去,
也不过是那个男人,
能信任的只有方竹军。
这个男人,
方竹君认识。
他叫刘正明。
方竹君对他了如指掌。
也为他解决了难题。
他是农村来的民工。
来到这个大城市,
只是为了给儿子看病,
方竹军当时想方设法为他筹集资金,
只等着手术。
他前段时间已经充满了希望,
怎么又会自杀?
方志军到了中心医院的时候,
看到围观的群众闹闹哄哄,
心烦中又有一丝安慰。
心烦的是,
无论到了哪里都会有看客,
而这些看客很多时候冷嘲热讽,
起哄捣乱的,
更容易让自杀的掩饰。
安慰却是,
既然这么多人看热闹。
这么说明刘正明还没事?
医院的周围,
警察已经拉了警戒线。
方竹君才要冲进去,
就已经被人拦住,
等到他亮出记者证表明身份的时候,
一个女警官过来拉住他。
开始往医院里面冲过去。
这个女警官,
方竹军竟然也认识?
上次他和叶峰、
王强到警局的时候见过他。
方竹君记得她叫宁颖。
现在什么情况?
电话里面,
罗刚并没有说清楚情况,
方军心急如焚。
刘照明挟持了主治医生,
用手枪,
极度危险。
宁警官拉住方竹军的手,
脚步不停。
上电梯的功夫还说。
当然,
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你可以不去。
虽然他看到方竹军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就不可能不去,
但是身为警务人员,
他不能不说明危险。
他哪里来的枪?
方竹军忍不住问道。
谁知道?
宁警官望着方竹君,
一脸无辜,
心想,
你这个时候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枪的疑惑暂时的放下,
后来证明是宁警官的疏忽。
方竹军的疑惑也是一闪而过,
又问了第三个问题。
他为什么要挟持主治医生?
他儿子呢?
他儿子还在医院,
他说医生有问题,
不肯为他儿子换心脏。
宁警官知道,
这时候多说清一分,
抢救主治医生的性命就多一分。
从道德上,
他应该把刘正明也从危险的边缘抢救过来,
可是从内心上,
宁警官还是有丝不耐。
这个男人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解决,
一定要采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他想着这个问题的时候,
不由自言自语的说了出来。
方竹君却望了宁警官一眼。
也不能这么说。
如果能在床上躺着的时候,
谁想去天台上去自杀?
宁警官无语,
甚至为刚才说的话有些后悔。
二人上了天台,
方竹君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楼上的警察已经荷枪实弹的。
远远的看到天台的刘正明手中拿着一把手枪,
顶在主治张医师的脑袋上。
张医师是个女的。
手术台上掌握别人性命数不胜数,
这次被人掌管性命倒是头一次。
他脸色惊惶,
完全说不出话来。
看到方竹君上了天台,
周正芳已经迎了过来。
拉着方竹君和宁莹来到一个凶徒看不到的角落。
方主编。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
周正方不想浪费时间,
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方这边。
歹徒现在最信任的就是你。
他很狡猾,
用张医师的身体挡住我们的视线,
你负责和他说话,
引他露头。
我们狙击手已经埋伏在旁侧的制高点,
只要他露头,
我们可以考虑将他击伤,
让他丧失行为能力。
迫不得已的情况,
可以当场击毙。
周正方,
解决问题向来只求结果,
不求过程。
为了这名持枪的歹徒,
这里最少来了40多名警察。
接到报案后,
都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
鉴于暴徒手持武器有杀人的可能,
这会儿的功夫,
各种警察已经被指挥部分调成疏散组、
警戒组、
对话组和抓捕组。
他说的可以考虑击伤已经是很客气的说法,
因为指挥部一致的想法就是凶徒极其危险,
手中还有个医院的高级专家。
考虑到专家的生命危险,
可以将歹徒当场击毙。
不行,
不能伤害他。
方竹君情绪有些激动。
他还有个儿子,
他儿子只有他这一个爹。
他有儿子就可以杀人,
那杀人的理由不是太多。
周正方冷冷的说,
方主编,
请你冷静理智一些的考虑问题。
周正芳心中,
对方竹军有些皱眉,
哪个儿子都只有一个爹的。
这个记者并不理智。
他甚至考虑是不是不让这个主编上去劝说歹徒。
弄不好搭上个衣裳,
还要陪上个记者。
他还没有杀人。
方诸军目光有些坚持。
这位警官,
你必须答应我。
我和他说话的时候,
你们不能开枪。
我无法保证。
周正方摇头。
我无法给你任何保证,
我只能保证人质的安全。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把歹徒当场击毙。
可是从现场来看,
刘正明已经把自己置于死地。
而且他甚至考虑到狙击手的位置,
他站的位置很好。
好的,
就算他一枪被打死,
他也可能一把抱住女医生跳到楼下去。
而因为地形的缘故,
那个位置无法百分百的施救。
那我不能去。
方竹君皱了下眉头。
这段日子来,
他知道的也不少。
他甚至已经明白周正方的暗示,
引出刘正明,
然后让狙击手直接击毙他。
周正方望了他半晌,
皱着眉头,
显然没有想到这个记者如此的感情用事。
一挥手。
执行。
第二套方。
话音未落,
一个警察已经匆匆的跑过来。
周警官,
凶徒情绪很激动,
说再过5分钟还见不到。
看了方竹俊一眼。
奇怪,
这怎么来个女的?
见不到那个方竹君记者,
他就和医生同归于尽。
周正芳皱的眉舒展不开。
暗想这个凶徒真的古怪,
不提什么要求,
只是要见方竹君。
难道这个方诸军是观音?
只不过现在看来,
第二套方案还不能用。
周正方态度转变的翻书一样。
既然这样,
方主任。
我保证你和他说话的时候我不开腔。
宁警官有些诧异,
望了周正方一眼,
却没有说话。
方竹君也有些等不及。
没有体会到周正芳的文字游戏。
他不开枪,
但是不代表他的下属不能开枪。
他的全部身心已经放到了那个绝望的父亲身上。
这已经让他顾不了太多。
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方竹君勇士一样,
只自身安危不顾,
宁颖却有点儿犹豫。
正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枪的。
周正方摇头。
我一定要保证人质的安全,
除此之外,
我无法保证通知狙击手就位。
方知军走到离刘正明不远的距离。
终于停住。
刘少明是我方竹君方记者。
刘正明胡子拉碴,
满脸憔悴,
眼中只有绝望。
望着是方竹君,
终于升起了一下绝望的希望。
方主编,
真的不好意思,
又麻烦了你。
男人长得很憨厚,
神情很沮丧,
望着方竹君,
眼中除了绝望、
希望,
剩下的就是惬意。
女医生还是死了一样的低着头。
不敢稍动。
一把枪顶在脑袋上,
一般人都不敢动的。
方竹君有种哭笑不得的心酸。
你觉得麻烦,
我为什么还做这种事情?
他并没有让刘正明放下枪,
直觉让他感到周正芳说的靠不住。
可是不放下枪又能怎么样?
方竹军心中乱得一塌糊涂。
突然想到了叶峰。
有叶峰在,
应该会有好的办法。
不能否认的是,
叶枫解决问题的确有一套。
可是一想到叶峰下落不明,
方竹君咬咬牙,
人生,
你不能靠着一个人活一辈子。
可是说出的话来,
方竹军还是提出了刘正明的依靠。
刘先生。
你还有个儿子,
等待你救命的儿子。
大道理我不会讲,
我只是想说,
没有你,
谁来救他?
作为一个父亲。
有自己的权利和义务,
冲动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挟持他。
看了女医生一眼。
方竹君神情有些无奈。
要到挟持他的地步。
你要知道,
你这样只有让事情更糟糕,
是是让你儿子失望的。
方竹君本来想说,
你这样是违法的。
不过那是周正方的口技。
现在,
法律在刘正明面前显然是个很苍白的概念,
他只能用亲情来让刘正明放弃要挟。
刘正明并不说话,
只是望着方主军。
但是眼睛里面已经有了泪水。
只是脸上的皱纹一堆堆的梯田般显示他的苍老和辛苦。
到底怎么回事?
方祝军竭力让自己表情看起来轻松一些。
医院不是答应给你减免部分费用,
而且我也为你筹集到相关的费用。
要是钱不够好说,
我还会再想办法。
放弃者。
我真的感激你。
真的。
汉子终于说话,
声音低沉,
可是能听出的只有感激。
前一段时间,
你知道我父子的情况,
没前没后的帮马跑,
帮他筹钱,
就算他亲人都做不到这点。
我们都准备挖好了之后,
给你供个长生的牌位。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激你的。
方竹君只是笑。
那你答应的,
你可要实现的?
你和儿子说的?
你也要实现,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你和我说说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有合适的心脏。
刘正明声音低沉,
只是看表情,
一点冲动的意思都没有。
方竹军心中一动。
那是个麻烦事。
不过当初医生也说了。
这个要等。
等不及了。
汉子摇摇头。
娃,
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