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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聊斋
英宁三到家时
母亲看见儿子带回一个美女
惊问是谁
王子福回答
是姨娘家的女儿
母亲说
前些日子无声对你说的话都是骗你的
我没有姐姐
怎么会有外甥女呢
又去询问英宁
英宁说
我不是母亲生的
父亲姓秦
去世的时候
我还在襁褓之中
不记得当时的事情了
母亲说
我有一个姐姐嫁给了姓秦的
这道千真万确
可是他死去很久了
怎能还在世上呢
因而就详细盘问
那位老妇人的面貌年纪也都一一符合
母亲又疑惑的说
是了
可是去世已经多年
为什么还留在世上呢
正在疑惑的时候
无声来了
英宁就躲进了内室
吴声问明了情况
心情沉闷了很长时间
忽然问道
这位姑娘叫英宁吗
王子福告诉她
是叫英宁
吴声说
这是非常奇特的怪事
问她怎么知道的
吴声说
秦家姑母去世以后
姑父官居
被狐狸迷惑病死了
狐狸生了一个女儿
名叫英宁
包在衣被里
放在床上
家人都见过
姑父去世以后
狐狸仍然时常来
后来请张天师画了一道符贴在墙壁上
狐狸就带着女儿走了
是不是这个姑娘呢
母亲和无声正疑惑着
只听屋里响起哧哧的声音
一听就是嘤莹的笑声
母亲说
这姑娘也太娇憨了
吴生请求当面看看他
母亲进到屋里
英宁还在毫无顾忌的大笑着
母亲催他出去
他才极力忍住笑
又面向墙壁
镇静了一会儿才出来
刚一战败
突然转身跑回屋里
又纵声大笑起来
满屋子妇女都被他逗笑了
吴声请求到南山里看看那里的怪现象
顺便给他们做个媒人
他找到那个村庄的所在地
房舍全都不见了
只有七零八落的山花而已
无声回忆
埋葬姑母的地方仿佛离此地不远
但是淹没在数不清的坟堆里
无法辨认
无奈之下
只好回到家里
母亲怀疑英宁是个鬼物
便进去把吴生所说的怪事告诉他
但他却没有一点惊讶的表情
母亲又可怜他无家可归
他也没有悲伤
只是没完没了的憨笑罢了
谁也猜不透这事儿
母亲便叫她和少女们住在一起
她天光没有搭亮就起来伺候操持
女工精巧无比
只是喜欢憨笑
禁也禁不住
但是笑的时候很好看
即使笑得发狂
也不减损她的媚态
人们都很喜欢他
邻家的媳妇儿姑娘都争着和他交朋友
母亲于是选定良辰吉日
想给他们举行婚礼
但一直怀疑她是个鬼物
暗中在太阳底下窥视
又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现象
到了结婚那天
让他穿上华丽的服装举行婚礼
他狂笑到了极点
既不能哈腰
也不能抬头
只好作罢
王子福认为他痴傻
怕他泄露房中的密事
他却守口如瓶
一句也不泄露
每逢母亲忧愁而生气的时候
他过去一笑就解除了
奴仆丫鬟有了小小的过错
害怕遭到鞭打
就求他先到母亲屋里唠嗑
犯了过错的奴婢再去投建
却常常得到赦免
但是他爱花成癖
为寻求花卉
找遍了亲戚朋友
还偷偷当当
还偷偷的典当金钗
购买好花
几个月的功夫
台阶 篱笆 茅厕
没有一处不种花
后院有一架木箱
从前就是挨着西林
他时常爬上木香架
摘取木香花插在头上玩耍
母亲有时候遇上了就呵斥他
他总也不改
一天西林的儿子看他站在木箱架上
就凝神注目
心底很爱慕他
不但不回避
反而看着对方憨笑
西林的儿子以为他看中自己
心里就更加淫荡起来
英宁用手指指墙根底下
便笑眯眯的下了木箱架
西林的儿子以为那是告诉他幽会的地方
高兴极了
等到天黑跑到那里一看
他果然在那里了
他靠上去进行银构
下面好像被锥子刺了一下
顿时觉得侧心的疼痛
便大叫一声跌倒了
仔细一看
并不是女子
而是一根枯木躺在墙边上
碰到的乃是被雨水淋出来的窟窿
西林儿子的父亲听见儿子的嚎叫声
急忙跑来询问
儿子哼叫着不肯说
妻子来了
他才说了实情
等点火照看到个窟窿时
看见里面趴着一只大蝎子
大的像个螃蟹
老头砸碎了木头
捕杀了蝎子
把儿子背到家里
半夜就死了
随后西林的老头儿告了王子福一状
揭发英宁是妖魔
县官一向敬慕王子服的才学
素来就知道他是个品行忠厚的书生
认为这是西林老头的诬告
要用棍子惩罚他
王子福替他求情
才免于责打
被赶了出去
母亲对英宁说
总是这样憨狂的傻笑
我早知道过分的高兴必然潜伏着忧患
因为县官神明才侥幸没有受到牵连
假如是个糊涂官
一定把他抓到公堂上对峙
我儿还有什么脸面回来见亲戚邻居
英宁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发誓不再笑
母亲说
人没有不孝的
只是要有所节制
从此英宁再也不憨笑了
即使故意引逗他也始终不笑
但一天到晚也不见愁容
一天晚上
他忽然对王子福流下了眼泪
王子福感到很诧异
英宁抽抽噎噎的说
从前因为跟随你的时间很短
说出来怕引起你的惊讶
现在观察
婆母和郎君都过分的疼爱我
没有二心
所以直言不讳的告诉你
也许没有妨碍吧
我本是狐狸生的
母亲临走的时候把我托付给鬼母
相依了十几年才有今天
我又没有兄弟姐妹
所能依靠的只有郎君一个人
老母孤寂的待在山沟里
没有人怜悯他
让他和父亲合葬
九泉之下总觉得悲痛遗憾
如果郎君不怕麻烦破费
就能够使地下人消除这个怨痛
也使养了女儿的人不能忍心抛弃女儿了
王子福答应了
可是担心荒草丛里坟墓很多
辨认不清
英宁却说不用担心
于是就选定一个日子
夫妻俩用车子拉着棺材前往
英宁在荒芜杂草的草木丛中指出木索
果然找到了老妇人的尸体
皮肤还是完好保存着
英宁扶着尸体悲痛的哭了一场
把尸体装进棺材里抬回来
找到秦氏的坟墓合葬了
这天夜里
王子福梦见老妇人来向他道谢
醒来就对英英说了
英宁说
我夜里就见到他
你所以不知道
是因为他嘱咐我不要惊动你呀
王子福埋怨他没有请老母住在家里
英宁说
他是鬼
家里活人多
阳气重
怎能久住呢
王子福又问小荣的情况
英宁说
他也是狐狸
最聪明
狐母把他留下来照顾我
他时常摄取一些好吃的东西哺育我
所以我很感激他
常常把它挂在心上
昨晚我问老母
说是已经出嫁了
从此以后
每年的寒食节
夫妻俩都去秦家墓地上坟祭奠扫墓
年年补缺
英宁在第二年生了一个儿子
婴儿在怀抱之中就不怕生人
见人就笑
很像他母亲的风度
议史室说
看他没完没了的憨笑
好像是完全不动脑筋的人
可是墙下的恶作剧
其聪明和狡猾比谁都厉害
至于欺恋着鬼母
犯笑为哭
英宁恐怕是把悲痛隐藏在憨笑之中了
我听人议论说
山里有一种草
名叫孝亦乎
闻一闻就笑不可止
房子里种植这样一种草
那么合欢和忘忧二草都不在话下了
至于杨贵妃的结与花
就更嫌他娇柔造作
故作姿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