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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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232集。
这个世界上有一样东西,
乃是万民之神,
诸神之魂,
鬼魂也要被迫推磨去挣的无上妙物。
范家马车上的常常能够见到范氏大族的家族徽记,
一方一圆,
正是这样东西的形状,
范老爷做着户部尚书,
掌管国库,
小范大人马上要下江南,
接手内库,
庆国的财富都让这一家子人管着,
连带着家族徽记也这样充满了铜臭的味道。
钱,
那让人爱死又恨死的钱,
那让人上得天堂,
入得地狱,
在刀山上傻笑,
在火海里痴舞的钱呢?
不止百姓们爱钱,
朝廷更爱钱,
所以才会设置了诸多税种,
恨不得将地皮刮下三层来。
至于庆国,
朝廷打从一开国起,
就开始在田产徭役之外对盐铁茶征税,
而后来由于叶家的突然崛起与消亡,
内库就成了朝廷最大的银钱来。
相对于内库出产的玻璃制品、
劣酒、
玩物、
船舶,
朝廷理所当然地征以重税,
而且看管的是一向极严,
由监察院专司负责。
所以崔家***这一事儿被监察院查处,
马上是震惊了天下。
直到今天,
庆国子民们这才知道,
原来内库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缺口,
朝廷竟然在关税方面损失了。
这么多的银子。
都察院沉默了,
被信阳方面收买的官员沉默了,
但依然有些不同派系或者是心存正道的官员开始纷纷上书,
要求朝廷彻查此事。
虽然在奏章上依然没有人敢提长公主的名字,
但矛头直直指向了信阳。
与此相较,
北齐那位年轻的皇帝也趁机占了大便宜,
监察院范提司养伤苍山的事儿便被人们有意无意地漏过。
虽然人人都知道范提司才是这次行动的幕后主使,
方便他来年接手内库,
但没有人敢说什么。
相反,
太学里的冲动学生们已经开始准备上书,
请陛下早将内库的辖权移交给小范大人。
范闲的名声的确比长公主的名声要好太多了。
这其中自然也有当年如雪盐纸的功劳。
而最近这些天呢,
京都的茶铺饭桌上又开始流传一些小道消息了,
听说呀,
信阳那位已经开始丧心病狂地派刺客想谋杀小范大人,
这监察院8处的工作效率果然很高。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完全看明白范闲与长公主之间的冲突。
有许多清高的文士一直很纳闷世人为什么对这种阿堵物如此热衷,
甚至可以为了它不惜抛头颅洒热血。
比如史阐立,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京都娱乐行业的风头人物,
抱月楼的大掌柜,
从贫寒的学生变成了富甲一方,
但他依然是不理解这一点,
长公主为什么一直舍不得对内库放手呢?
甚至最近会用如此狠辣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的女婿。
他通过崔明两家往北方、
东夷甚至是海外***,
从内库挖这么多银子什么呢?
十几年的时间,
他所攫取的大量财富又究竟花到哪儿去了呢?
养兵。
范闲看着唯一在自己身边的学生,
他解释道。
军队都是陛下的,
都是朝廷的。
燕小乙虽然贵为征北大都督,
但如果将来想做什么事儿,
只怕还敌不过陛下的一纸诏书。
你也清楚,
在咱们这个国家里,
尤其是在军队中,
陛下的威望高到什么样的程度?
如果想要与这种威望做抗衡,
世界上就只有一种事物可以起到一定作用,
那就是钱。
大量的钱。
燕小乙手下那些军官月入之高,
只怕你听见了会瞠目结舌。
也正是如此,
燕小乙才能尽可能牢固地掌握手中的兵力。
史阐立停了正在抄写笔记的右手,
他苦笑了一声。
他这次入山呢,
是受太学所托,
为庆国如今的一代文臣范闲做传。
自从范闲发行了半闲斋书话,
他在庆国诗坛的地位就已经牢牢地树立了起来,
乃至出行北齐又拉回庄大家那一车马车书,
则更是将影响力扩展开来。
太学,
对于这位从太学中正做到居中郎,
如今呢,
又成为学司的小范大人,
当然是与荣有焉,
也不肯错过这种资源。
他们决定了为范闲立个人物传,
再由澹泊书局刊发发行天下,
争取来年在北方和东夷城多争取一些学生,
也多拉些才子来庆国参加春闱。
但是范闲受伤之后就躲进了苍山,
很久没有去太学,
就连舒大学士都找不到他。
只好是通过七拐八拐的关系,
找到了如今京中范大人唯一的门生史阐立。
史阐立也觉得这件事情大有可为,
再加上太学正亲自出面相邀,
他愈发觉着比在抱月楼当妓院老板要光彩许多,
于是呢,
便屁颠屁颠地跑进了苍山。
也算他运气好,
没有看到雪地里那些死人。
可他哪料到呢?
事情的发展却与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虽然门师被自己苦苦哀求留在了书房,
可是门师却偏偏不讲自己的人生治学师道,
却总在讲朝廷的秘辛。
比如监察院是怎么整倒二皇子的?
长公主为什么不肯放手内库?
这些事儿,
史阐立哪有胆量抄在纸上啊,
就算自己敢抄给太学那边800个脑袋,
他们也不敢印发出来。
他看着自己的门师,
冒着寒气讷讷的说。
老师,
这件事情总是不能入传的。
对于立传这种事儿,
范闲本身就感到很荒谬,
心想自己年纪轻轻的,
难道那些太学里的读书人就准备给自己盖棺定论?
看着史阐立为难的模样,
他笑骂,
入个屁的传呢?
太学是不是闲的没事儿了啊?
庄大家那些书他们什么时候能整理出来啊?
澹泊书局等着开印,
陛下也催得紧,
你又不是不知道陛下要我三年之内梳理完,
这些吃白饭的家伙只知道拍我马屁,
也不知道做点正经事儿。
史阐立是小心地替太学方们解释,
呃,
庄大家的书已经开始逐批印刷了。
范闲摇了摇头,
那便说,
给我立传这荒唐事儿吧,
我这一生虽然写过几首诗,
唱过几句曲子,
与庄大家呢,
有过两次交谈,
但你难道不清楚我最光彩的、
真正拿得出手的事业?
其实依旧还是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儿,
这话说得实在,
甚至是有些近似于罗梭的自我剖析,
只是没有一丝忏悔的味道。
我最骄傲的是这些杀人用毒,
不是那些风花雪月,
你能写,
你敢写吗?
哼,
如果想为我立传,
等将来哪天我死了,
或者这个时代的人都死了,
如果你还挣扎活着,
再议不迟。
史阐立是哀叹一声,
知道笔记的工作是做不成了,
门师的心意已决,
自己是再难说服,
但他已经被范闲先前说的那些朝廷逆辛勾起了兴趣,
就算门师先前的话题说道关于北方的事情,
我想那位燕小乙大将,
他一味的用钱买忠,
就算是想***,
我看也没多大用。
在门师这半年的熏陶之下,
史阐立如同澹州来的思思一般,
胆子大了许多,
说话也辛辣了许多。
陛下对军队抓得紧,
长公主没什么空子可钻,
只有燕小乙这样一个心腹,
他当然要大笔的银子撒出去,
能挣一分,
忠心便是一分。
蓄将养兵虽然花费极大,
但那是内库啊,
10年的时间,
难道只够做点这点事情吗?
当然不止了。
二皇子要收买京官,
这需要钱,
要掌握典论,
这要钱,
信阳方面要结交地方大员,
那些一方诸侯,
这也需要钱。
官字两张口,
咱们庆国这些官员的身体又都健康得没办法,
嘴巴张得极大,
想要喂饱这些人,
实在是花费很大呢。
那这等于是要造反了。
你先前就说过了,
眼下还只到夺嫡这一步,
如果二殿下真的成功了,
将来皇权在握,
他与自己的小姑姑将送出去,
这些银子再拿回来,
也是简单无比。
当然了,
做了皇帝后,
哪里还在乎这些小钱呢?
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范闲忽然想到鹿鼎记里边韦小宝儿栽赃吴三桂的桥段。
史阐立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啊,
老师,
您要接手内库,
又提前掀了崔家,
这岂不是断了对方的银钱来路,
对二连下夺嫡一事造成极大的损害?
难怪信娘方面如此恼怒,
比上次京都里的风波反应要强烈太多。
反应?
哼,
五六年前,
我那位丈母娘就开始反应了。
范闲的脑中闪回五六年前澹州那幢被烧成焦木的小楼,
就是在那个楼里,
他平生第一次杀人。
入京之后,
凭借着监察院的力量,
范闲对这件事情查得是清清楚楚。
那一年,
柳氏之所以要对自己下毒,
正是宫里那两位妇人的安排。
就是在那一年里,
陛下第一次提出范林两家联姻的事儿,
也是等提出日后内库管辖权转移的问题。
虽然在陈萍萍的强烈反对下,
这门婚事暂时没有成功,
却依然让长公主生出了警惕之意,
她当然不愿意轻易地放开自己牢牢掌握着他的庞大财富,
所以才会安排人去杀范闲。
但谁也没有想到,
4年之后,
趁着陈萍便回老家祭祖的空当,
范闲再提此议,
终于是得到了陛下的允许。
如此,
范建才让藤子京千里奔波,
急忙无比地把范闲从澹州接到京都来。
一想到当年12岁的自己浑浑噩噩时,
肩子上就已经挑了这么重的一笔担子,
就已经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
如今,
早已是大权在握的范闲依然觉得有些后怕。
再然后呢,
就是牛栏街之事,
二皇子设宴相邀,
长公主暗中唆使相府的二公子组织了一个谋杀之局。
算起来,
这位丈母娘已经是三番四次地要杀自己了,
只是没有成功。
范闲苦笑着,
想着。
自己这一生所面临的危险,
似乎都是由那位美丽的、
让人忘记她年龄的长公主施展出来的。
而且这位长公主还没有亲自动过手呢,
只是用些阴谋手段让别人脏了手。
这个女人,
这个有洁癖的女人,
这次竟然会动用信阳方面的人手来刺杀自己,
看来也是真的怒了,
也是真的慌了。
范闲的唇角浮现出自信的笑容。
只要你火了就好办,
如果你还像以前一样心思沉静,
自己还真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他深深地信服那位信阳公主的谋略能力,
仅仅从牛栏街事件转成了谋夺北齐土地的妙手。
还有卖掉言冰云反换来庆国朝政乱局的这两件事儿上,
就可以看出来长公主谋划阴谋的能力。
但范闲并不畏惧这一点,
因为监察院最擅长的也是阴谋。
小言公子呢,
是位天才人物,
与长公主还有深仇不可解。
而且最关键的是。
监察院除了阴谋之外还有力量,
而这正是信阳方面最欠缺的。
对付阴谋家,
简单的刀剑血火就是最有效的手段。
长公主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
真的很了不起。
当初满朝文武都以为他是东宫的助力,
哪有人曾经想到他与二殿下的协议?
朝中厌恶他的人,
比如我那位已经离开朝廷很久的岳丈大人,
会下意识里偏向二殿下。
而他在东宫控制的人,
又随时可以抛出去当恶人,
此消彼长,
厚积薄发。
如果这种局面继续维持个七八年,
等陛下年纪大了,
说不定二殿下还真的可能入主东宫。
可惜遇见了老师。
我只是运气好一些,
而且你以为陛下和陈院长真不知道这件事儿吗?
史阐立是微微一惊。
长公主就算再了不起,
他终究还不知当年这批老伙计们的对手。
我只不过是被推到前台来的那只手。
陛下或许只是不想让太后生气。
不过,
在这些厉害的人物中,
我其实最欣赏的反而是早已经离开京都的岳父大人。
史阐立不明白,
他本来以为门师会说,
最佩服的是范尚书。
我那位岳父大人是称奸相,
但其实却是难得一见的能臣。
庆国前些年真的称得上国泰民安,
虽有小小不协,
终究不碍大局,
他出了大力。
而我佩服岳父的事,
他既能隐忍,
既能决断。
当初因为长公主的缘故,
四顾剑杀了我二舅哥,
岳父大人马上同意了我与婉儿的婚事,
毫不犹豫地站到了监察院和父亲这边。
不要忘了,
他与陈院长和父亲在朝中可是斗了不知道多少年,
如此重大决断,
马上定计,
实非常人。
而且岳父大人手握宰相之权,
却毫不恋战。
一旦发现陛下有旁的想法,
马上辞官不做,
虽然丢了手中权势,
但毕竟落了个身家平安,
家族安宁。
范闲的岳父宰相林若甫告老之后,
便一直在梧州养老,
做了一位富家翁,
时常与京都有些家属来往,
听说呢,
最近过得挺不错的,
身子骨比在京都时还要好。
名人易名济南岳父大人,
识人识己,
识时识事,
实在有太多值得我学的呀。
史阐立的心中是微微一动,
联想他们经中的朝阁仍空,
只是由门下中书那几位大人协礼的正事,
他小声的说,
老师,
您日后中野要是成为一朝宰执的。
哼,
别试探我啊,
我没那个兴趣,
也没有那个能力。
治理一国,
哪里真的会像煮小鱼那么简单呢?
我呀,
将来管着监察院是兴趣所在,
办理内库那是陛下意志旁的事儿,
我是不会做的。
老师这话有趣,
不过单提这两处,
也足够羡煞旁人了。
告诉你一个消息。
你知道陛下在岳父告老之后,
便根本不准备重设宰相一职吗?
范闲站起身,
拄着拐杖挪到了窗边。
他推窗嗅着雪地上的清风,
告老的文书阁大人胡先生已经奉诏起身往京都来,
哪位胡先生啊?
还有几位啊?
在你我尚是顽童之时,
在立足文学改良的那位胡先生,
陛下传他入京,
重为大学士,
日后的门下中书,
想来是没有那位吏部尚书颜行书的位置,
秦恒也要去做他的京都守备。
门下中书就是几位大学士领着宰相一职,
再无重设的可能。
史阐立默然,
他半晌之后才轻声叹道。
以往只知道读书报效朝廷,
如今才知道,
原来朝廷之事果然复杂无比,
非外人所能揣测。
一会儿的功夫,
他又高兴了起来,
虽然今天听到的这些事儿都没办法入传,
对于太学的广告事业没有丝毫帮助,
但是这些新密向来不传二耳,
今日既然门师告诉了自己,
将来数十年后自己若有机缘将其编入国史之中,
或者是出一半闲斋主人山居笔记,
毫无疑问都会让自己在青史之中留名的。
当然,
门师必须是历史的胜利者。
想到此事,
他心中有些隐隐兴奋,
却听着门师不知为何望着窗外笑了起来。
你可知道陈院长的真实年龄比陛下还小一些呢?
史阐立喜乐之心一收,
大觉惊讶。
他曾经远远见过陈萍萍一眼,
知道那位院长大人老态龙钟,
眼看着就是要往黄土里边去的模样。
难道比正值壮年的陛下还要小不成?
小一个月呢。
朝政太复杂了,
操心太多,
自然就变成这样了。
我怀疑,
将来我会不会也会未老先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