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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老校长
当时的那个年代
能接受正规教育的人很少
而能当上高中的老师
至少也是富裕家庭出身
而我们学校的这些老师
都是李校长从上海利用自己的人际关系请来的高级知识分子
出身背景都跟无产阶级靠不上边
正好当时中央又传来打倒封建学术权威
批邻批孔等口号
于是一群精神亢奋的学生们沸腾了
最早动手的是伊斯德人
一个个老师被从讲台上揪了下来
女老师们被剪了头发
男老师被带上了牛鬼蛇身材
当然
李安邦校长并不属于黑无类
他干过革命
是正经的红色出身
只是他也不好受
这些年轻老师们都是他一个个从上海请来的
现在闹成这样
让他无颜面对这些一腔热情来帮助自己的人
一开始学生们闹起来的时候
李校长还会赶过去驱散学生
把老师救出来
但当时的社会风气就是这样
汪洋大海一般的群众斗争根本不是他能阻拦的
到最后
所有老师几乎全被抓了起来
学生组织控制了整个学校
事情发展到了这里
李安邦老校长依然无视
尽管很多次跟学生对着干
但出于对他这个老革命身份的尊重
也出于对他多年来一手创建高中功绩的尊重
没人敢对他动手
真正把灾祸引到他身上的是他的女儿李英
老校长来到县城的时候
李英还是个十岁的小女孩
等闹取学生的时候
李英已经出落成了十八岁的大姑娘
那个年代的人念书晚
李英这时候也是县高中的学生
好巧不巧的
冯乾军和陈建国这两个学生头目跟李英同处一个班级
上海来的李英自小便长那水灵
身上有着城里人特有的气质
跟这个偏僻的县城里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样
等长大之后
她出落的愈发美丽
自然吸引着身边所有男同学的眼睛
当时风光无限的两个学生头目自然也把目光盯到了她身上
从小接受良好家庭教育的李英自然不会对这两个人假以辞色
在被李英拒绝了无数次之后
有一天一直没有被学生骚扰的李安邦忽然也被人拉去了批斗了
名义上冯乾军和陈建国两个人并没有出面
只是一帮普通的学生动的手
但实际上所有人都清楚
他们这是为了逼迫理应就范而采取的手段
当时的社会气氛让这些学生组织的头目膨胀到了极致
为了一个女人也顾不上老校长的地位和身份了
从那天开始
联邦跟所有的老师一样
三天两头被带到学校的礼堂里批斗
老校长脾气倔
几十斤的铁牌子挂到脖子上也从来没有低过头
每次批斗大会的时候
任凭下面的学生口号喊得振奋
老校长也不为所动
只是一遍接着一遍的劝
劝这些学生不要走上邪路
不要做抱恨终身的事情
只是那个年代所有的人都疯了
谁还能听得进他的劝告
他的努力到最后只能成为他的阻碍
阶级斗争的证据然而受到更严重的迫害
而此时懵懂不知情的李英也终于在好心人的提醒下
知道了自己父亲为何遭受这种原本不应有的屈辱和伤害
接下来的事情不难猜测
李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敬爱的一手把自己拉扯长大的父亲因为自己的缘故丧失尊严
被自己的学生肆意的侮辱
于是李英决定去找冯前军
再去找陈建国
在这个单纯的小姑娘的内心里
觉得只要自己放低姿态
答应跟封乾君或者陈建国交往
父亲或许就会被放回来
接下来两个人或是逃回上海
或者是找个地方躲一阵
事情终究还是能够过去的
更何况冯乾君和陈建模都是喜欢他的
他们既然爱自己
就不会做的太过分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
一个疯狂的人心里根本不会有爱情这种纯洁的东西
那是一九七二年一个闷热的夏天夜晚
李安邦被拉到学校的大礼堂
学生伊斯的所谓根据地里被披露一整天
晚上回到家里的时候
他依然高昂着头
只是嘴里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息
晚饭过后
他躺在床上甚至还在思考明天该跟那些学生讲些什么道理
好让他们迷途知返
尽管遭受了难以想象的侮辱
但学校里的这些孩子都是他一个一个招进来的
在这个贫瘠的县城里
他每个夏天都要跑遍整个县城的田间地头
给学生的父母一遍接一遍的讲述教育的意义
以督促父母孩子支持他们念书
而一些家庭贫困的学生
一年四季的生活费几乎都是他省吃俭用的工资支撑下来的
因为这些
所以他相信这些孩子们只是被人带上了歪路
他们的本质并不坏
只要自己多努力一点
这些孩子终究还是能够迷途知返的
可是李英没有想这么多
他只是看着父亲脖子上被勒的皮肉翻卷的伤口
看着父亲脸上被吐的一脸唾沫
再回想一下这些都是因为自己才造成的灾难
心里无比的愧疚
于是晚饭后他悄悄的起床去了学校的大礼堂
还没有走进礼堂
就听见里面一阵阵疯狂的高喊着无产阶级万岁的声音
李英皱着眉头走了进去
找到了冯乾军
不想看分田军惊喜的眼神
理应只是低着头告诉他说
我答应你的追求
你以后不要再批斗我父亲了
冯乾军一直以来的梦想终于实现
自然是无比喜悦
满口的保证以后不会再追害老校长
也会制止陈建国
冯乾军的势力比陈建国大
只要他愿意
自然能够保证老校长的安全
这也是李英选择来找冯乾军的原因
李英不想在这个污浊的地方多待
得到保证之后就决定离开
可是这个时候冯乾军拉住了他
我已经答应了你的请求
你还想怎么样
理应不想跟这个人多待一秒
丰田君嬉皮笑脸的邀请让李应加入他们的组织
让他留下来跟大家一起学习社会主义革命精神
理应自然是百般不从
一番拉扯之后
风前军大约心里也明白李英的敷衍
一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甚至已经控制着整个学校的他再也忍受不住了
一巴掌扇到了李英的脸上
李英捂着脸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迎接他的是冯乾军一双猩红的眼睛
接下来大礼堂里的女学生都出去了
留下了第一司令部的几个核心的骨干
十几个疯子的眼睛跟冯乾军一样通红
原来一直追求理应的不止冯前军和陈建国两人
闷热的夏夜里
知了歇斯底里的叫着
李安邦躺在床上
汗水浸透全身
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着
怎么也睡不着
干脆起床把之前想好第二天要劝说的话写到了纸上
年龄大了记忆力不好
刚才想到的话很有道理
也很有说服力
可不能耽误了那些孩子
半夜十点的时候
身在无产阶级联合行动委员会总部小礼堂的陈建国得到了李英的消息
怒火中烧的他二话不说带着十几个联动的骨干冲到了大礼堂
眼前的一幕让这两年见过无数荒诞场面的陈建国也瞪大了眼睛
但他的心里没有生起怜悯
反倒是跟冯建军一样双眼通红
这个闷热的夏夜里
知了的叫声一直到深夜也不停
跟人间发生的一幕幕荒诞剧一般
似乎他们也疯狂了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
老校长就被热醒了
疲累的身体让他不愿起床
一直苦挨到早上六点
昏沉的天色里看不到太阳
但却更热了
那颗遥远的恒星躲在了云层后面的时候
反而能散发出更恐怖的热量
做好了早饭的老校长有些奇怪
这几天一直会早早起床的女儿今天不知道为啥会睡到这个时候
于是他过去敲响了李英的房门
敲了一遍
没有人回应
敲第二遍
还是没人回应
老校长终于慌了
找钥匙打开了房门之后
发现李英没在房间
也顾不得刚做好的早饭
老校长冲出了家门
见人就问李英
按理来说
只是一夜未归
即便李英是女孩子
老校长也不该如此的紧张
可这些天的经历让他明白
他身处一个疯狂的年代
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每一个被问到的人都面色古怪
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
神色之间充满了怜悯
这让老校长更加的慌了
最后老校长在学校的操场上找到了李恩
他赤裸着身子
身上一片狼藉
但他没有哭泣
而是在欢乐的笑着
手里拿着一根树枝
蹦蹦跳跳的唱着儿歌
仿佛回到了他刚来这个县城的时候
眼睛看到的都是农村新奇的事物
遇到的都是对他父亲表示敬重的人
老校长把他带回了家
穿上了衣服
可是几分钟之后
他就又跑到了街上
一件一件的脱下衣服
跟路过的每一个人拥抱
闷热到极点的天气持续了三天
树上的知了也疯狂的叫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的清晨
学校里多日未响起的上课铃声忽然响了
一声接着一声
急促的铃声让人们从手机中醒来
聚集到了学校教学楼前的铁钟下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挂在国旗杆下的李英
这个从上海来的好看女孩身上穿着很整齐的衣服
漂亮的跟之前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她的眼睛闭着
老校长一言不发
跪在国旗杆下面一下又一下的磕头
满头鲜血早就沾满了尘土糊在他的脸上
状如厉鬼
这副容貌无产阶级出身的学生们自然是不怕的
可他们怕老校长每次起身的时候
从糊满鲜血的眼缝中射出来的眼神
他们怕老校长满是尘土的嘴里说出来的话
为啥
我来这里办学校有啥错
我把你们一个个带到学校里来有啥错
我教你们知识
教你们文化有啥错
我问你们
我有啥错
即便我有错
可我闺女有啥错
是啊 我有错
我不该教出来你们一群畜生啊
好好的一群孩子咋就成了畜生呢
好好的人咋就成了畜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