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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的哲学第二集
那是五月的天气
小太阳撅着血盆似的小红嘴儿
忙着和那东来西去的白云亲嘴儿
有的唇儿一挨
慌忙的飞去
有的任着一微着小太阳的红脸蛋儿
有的画着恶龙
张着嘴想把它一口吞了
有的变着小绵羊跟着求他的青眼
这样艳丽的景色
可惜人们却不曾注意
那倒不是人们的错处
只是小太阳太娇羞了
太泼辣了
把要看的人们晒得满脸流油
于是富人们支起凉棚
索性不看
穷人们倒在柳荫之下做他们的好梦
谁来惹这个嫌弃
一阵阵的热风
吹来的柳林蝉鸣
荷塘蛙曲
都足以增加人们暴躁之感
诗人们的忧思在梦中引斗着落花残月
织成一片闲愁
富人们乘着火焰流花
萤黄小蝶
增了几分雅趣
老张既无诗人的触物心感
又无富人的及时行乐
只伸着右手
仰着头数院中杏树上的红杏儿
以被分给学生
作为麦秋学生家长送礼的提醒
至于满垂着红杏的一株半大的杏树
能否清清楚楚数个明白
我们不得而知
大概老张有些把握
哼
老张
老张恰数到九十八上
又数了两个
凑成一百
把大拇指捏在食指的第一节儿上
然后回头看了一看
这轻轻的一捏
慢慢的一转
四十多年人世的经验
老四 屋里坐
哦 不了
我还赶着回去
这两天差事紧得很
不忙 有饭吃
老张摇着蓄满哲里的脑袋
一字一珠的从保水船往外蹦
你蒙兄李武才给我一个电话
新任学务大人已到老五的衙门
这就下来
你快预备
我们不怕他们闻面上的
可以不必故意冷淡他们
你快预备
我就走
改日再见
那个人一面擦着脸上的汗
一面往外走
哎 是那位大
老张赶了两步
要问个详细
新道刃的那个
反正得预备
改天见
那个人说着一走出院外
老张自己冷静了几秒钟
把脑中几十年的经验匆匆的读了一遍
然后三步改作两步跑进北屋
小三儿
去叫你师娘预备一盆茶
放在杏树底下
快 小四儿
去请你爹
说学务大人就来
请他过来陪陪
叫他换上新鞋
听见没有
小三小四儿一溜烟似的跑出屋外
你们把三字经
百家姓收起来
拿出国文
快
中庸呢
废话
旧书全授
快
这时老张的一双小猪眼瞪得确实比猪眼大多了
今天把国物忘了带来
老师
该死
不是东西
不到要命的时候
你不忘修身也行
算数成不成
成
有新书的就是我爸爸
老张似乎有些急了的样子
王德
去拿扫帚
把杏树底下的叶子都扫干净
李应
你是好孩子
拿条湿手巾
把这群墨猴似的脸全擦一把
快
拿书的拿书
扫地的扫地
擦脸的擦脸
趁机会吐舌头的吐舌
挤眼睛的挤眼
乱成一团
不亚于遭了一个小地震
老张一手摘黑板上挂着的军帽往头上戴
一手掀着一本国文找不认识的字
王德
你的字典呢
书桌上那本红皮子的就是
你瞎说
该死
我怎么找不着
那不是我的书桌
如何找得到
王德提着扫帚跑进来
把字典递给老张
你们的书怎样
预备好了都出去
站在树底下
王德 快扫
老张一手按着字典
向窗下看了一眼
叫你们扫杏叶
你偷吃我的杏子
好
现在没功夫
等事情完了再找你们算账
不是我有意
是树上落下来的
我一抬头
正落在我嘴里
不是有心
老师
你该死
快扫
你一万个该死
你要是死了
我就把杏子都吃了
王德自己嘟囔着
王德扫完了
茶也放在杏树下
而且摆上经年不用的豆绿茶碗十二个
小四的父亲也过来了
果然穿着新缎鞋
老张查完字典
朱恩等学务大人驾到
心里越发的不镇静
王德
你去门口去瞭望
看见轿车或是穿长衫骑驴的
快进来告诉我
脸朝东就是
有黄风蛰你的后脑海
也别回头
听见没有
反正不是你脑袋
王德心里说
李应
你快跑到西边冰窖去买一块冰
要整的
不要碎块
钱呢
你衣袋里是什么
小孩子一点宽宏大量都没有
老张显示着做先生的气派
李应看了看老张
又看了看小四的父亲孙八爷
一语未发走出去了
这时候
老张才想起让孙八爷屋里去坐
心里七上八下的
勉强着和孙八爷闲扯
尊八爷看着有四十上下的年纪
矮矮的身
两圆圆的脸
一走一耸
肩一高提脚肿
为的是显得比本来的身量高大而尊严
两道西眉
一双永远发困的睡眼
幸亏有只高而正的鼻子
不然真看不出脸上有一应俱全的构造
一嘴的黄牙板儿
好似安着磨光褪色的金牙
不过上唇的几根短须遮盖着
还不至金光普照
一件天蓝羊缎的长袍
照着一件铜纽宽边的米色坎肩儿
童叟无欺
一看就知道是乡下的土绅士
不大的功夫
李应提着一块雪白的兵进来
老张向孙八说
八爷来看看这一手
只准说好
不准发笑
孙八随着老张走进教室来
老张把那块冰接过来
又找了一块木板
一齐放在教室东墙的洋火炉里
打着炉口一阵阵的往外冒凉气
八爷
看这一手妙不妙
洋炉改冰箱
冬暖夏凉
一物两用
老张挑着大拇指
把眼睛挤成一条缝儿
那条笑的虚线从脸上往里延长
直到心房上
撞的心上痒了一痒
才算满足了自己的得意
原来老张的洋炉炉腔内并没有火瓦
冬天摆着看一看就觉得暖和
夏天遇着大匾放块冰就是冰箱
孙八看了止不住的夸奖
陶迪
你喝过墨水
肚子里有货
正在说笑
王德飞跑的进来
堵住老张的耳朵
霹雳似的嚷了一声
来了
同时老张
王德一人出了一身情感不同
而结果一样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