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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直白第二十四集秋菊
伯鱼啊
你可知为何我去了第五里之后
颇感惊异吗
简单说
在这世上啊
恐怕很难找到与你家一般有仁德的闾右之家了
义仓居然不收利息
还愿借耕牛铁器给贫民
佃农的田租也并不高
呵
这个实属罕见呀
说来也惭愧
其实第五伦的初衷只是为了收买人心而已
只是在那一场秋社之后
随着他进一步的融入这个时代
融入身边的人
这些事做着做着
连他自己也当了真了
毕竟他这一世是地主家的傻孙子
是剥削阶级
可前一世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而已
他们这一代很幸运
生活在充满希望的年代
耳濡目染了一些事情
三观基本上固定了下来
书本上学的那些历史
那些振奋人心激情澎湃的口号
都潜移默化印在了灵魂深处
以至于做事说话的时候是现实主义者
而骨子里却是理想深义
景丹还在那里感慨呢
哎
若诸家都愿像你家这般分粮减息
以里仁为美
善待百姓
何愁本郡不至
何愁天下不安呐
听到这儿
第五伦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若是不愿
就得让他们愿意
可这句话第五伦刚刚说出口
就马上后悔了
却是忘了景丹的身份
好在呀
更过火的话他还没说呢
呵
如何能让他们愿意啊
景丹却不以为忤
很是悲观的说
靠长安城寿成室礼皇帝的一道政令
哼
你今日也看到了
不管是群饮罪还是所谓的孔子中都之政
都是一纸空文
根本就无人当真
其实早在始
建国元年
皇帝就下了诏书
宣布天下田改曰王田
奴婢曰私属
一律不准买卖
又照古时的井田制
一夫一妻受田百亩
如果一家男子不到八人而田过一井
则应将余田分给九族乡邻中那些无田或者少田者
乖乖
这不就是土地国有
外加让土豪分田地吗
第五伦再度对王莽刮目相看
看来王莽是能够意识到这尖锐的人地矛盾
他大概也知道
再不改革的话
就得亡国了
只是这执行的方式和力度
简直是可笑
王莽居然指望豪强的良心
此举只能存在于书面上
根本就无法推行
这不是废话吗
要是官吏上门要第五氏分地的话
第五霸也一百个不愿意呀
真是矛盾啊
国与族
公与私
集体和个人
大家与小家
可这就是人类的历史
在矛盾当中纠结
痛苦抉择
在矛盾当中螺旋上升
一点点的艰难进步
第五伦的政治课上的还是不错的
总之
如今的新朝
只剩下了不准买卖王田和私属这两条还死撑着
算是扣在豪强头上的紧箍咒
限制着他们那难以满足的胃口
但是从泾水闹灾这一件事上来看
豪右们已经找到了如何绕开这限制的方法
而郡吏和朝官们
要么与之蛇鼠一窝
要么则像张湛一样
无能为力
第五轮看着各家在水患前提前修好的堤坝
甚至还在恶意的揣测
这泾水雍塞
真的是天灾而非人祸吗
在京师脚边的列尉郡尚且如此
其他的地方
更是难以想象了
这矛盾根深蒂固
绝对不是将汉家换成新室
或者再换过来
就能轻易解决的
当临界点的那根弦崩断的时候
天下迟早要爆发一场大乱
景丹看着正在沉思的第五轮
拍着他说
哎
你年纪尚轻
应专注于精进学问
勿想太多
这些事
还是让朝中的肉食者谋之吧
孙青兄能说这么多
看来平日里也没少思索这事啊
我还以为孙青兄身在大豪之家
应也对王恬私塾之至深恶痛绝才对
可今日听来
竟有几分惋惜
景丹摇了摇头
嗨
我只是景氏小宗吕左子弟
年少时过的也是苦日子
能有今日
全靠自己钻研经术
如今吃着朝廷的俸禄过活
自己并没有多少土地
我不似博愚一般有闲人之心
只想升官出头而已
然后呢
然后衣锦还乡
不远离故土
自成一户
景丹笑了笑
说
我不愿受宗族所负
并非每一户好友
都能有你这般的好家主啊
咦
看来景丹的过去
很有故事啊
而就在这时
两人的身后却传来了一声冷哼
回头看时
却是萧言路过
似是听到了他们的几句议论
颇为的不屑
但他也不理会两人
只带着君侯之子的雍容仪态
和樊筑等人夺步而下
第五轮和景丹面面相觑
暗道
哼
这萧何怎么会有这样交易的子孙啊
在登高结束之后
众人再度返回了席上
作为饭后点心
琼成侯王源让奴婢摆上了蓬饵
也就是蒸出来的米糕了
然后呢
又让人取来了菊花酒
王源说道
啊
此乃汉宫救祖
九月时沛茱萸石蓬耳
饮菊花酒
而这时
萧言接话了
据说是汉高皇帝之戚夫人所创
与丰沛之俗相合
菊花舒时并采
**杂熟米酿汁
至来年九月九日使熟就饮焉
故谓之菊花酒
可令人偿命啊
那个时候
可正是他们萧家的黄金时代啊
萧何位列汉初功臣第一
封侯国延续了十余代而不断绝
这王源和萧言都是前汉的外戚功臣后代
算是一老一少了
对话当中
颇有对过往的怀念呐
吴尧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轻咳厉声打断了他们
转移了话题
他点着第五伦
笑道
哈哈 伯宇啊
我方才听闻了你两除必辞之事
你且说说看看何要要辞啊
第五伦只好将应付县宰和郡尹的借口又重复了一遍
武由不禁颔首赞叹
可萧言此时却冷不丁的说道
哎
我听说过一个故事
这楚威王听闻庄周是大贤
便时时以厚币迎之
他似乎已经忍了很久了
也不管尴不尴尬
直接说起了这个似乎一点儿都不相干的事情来
庄周垂钓濮水之上
笑谓楚国使者曰
千金重利
卿相尊位也
但汝等难道没看到郊祭时的牺牛吗
好吃好喝养十几年
衣以文绣
以入太庙
一朝就没了性命
当是之时
牺牛即便想要做无人照顾的野牛
岂可得乎
汝等速去
勿污我
我宁愿终身不仕
游戏污泥之中
自己快活
也不愿被有国者所羁绊
萧言啰里吧嗦的说完了这个典故之后
看向了第五伦
我初闻第五伦两辞之事时
也以为他像庄周所说的犊牛一般
想甩着尾巴在泥水中自快呢
可方才在高台之上
却听他和景孙卿说及了朝政
竟颇为忧患
哼
不知是为何呀
第五伦知道这萧言是有意的为难自己
他思索了片刻之后
笑了笑 说
因为天下兴亡
匹夫有责
此言掷地有声
景丹猛的抬头
而韦敖更是眼前一亮
可萧言却极其的厌恶这句话
哼 荒谬之言
子曰
不在其位
不谋其政
身为匹夫
却怀公卿大夫之虑
妄议朝政
简直是杞人忧天
可笑至极
第五伦也不急
一副受教的样子
拱手道
那萧君以为我该关心什么呢
萧言道
你既然已经辞官
作为白身之人
该操心的是家里的田产和收成
早日娶妻
多生男丁
以续血脉
勿要非议国家大事
哼 多生男丁
生下来给你们这群大豪割韭菜不成
第五伦反问
那萧君眼下尚无官职
不也是白身吗
与我有何区别
我乃公侯之子
萧言傲然对答
只不过并没有说破他已经被内定为孝廉的事情
只叹这第五伦可真是愚蠢
谁知道第五伦偏偏就跟他杠上了
公侯之子
即便还是白身
就能关心公侯之事
凭什么
萧言有些烦了
斥道
因为这便是天地秩序
人间纲常
天子之子为天子
公之子为公
卿之子为卿
大夫之子为大夫
匹夫之子为匹夫
世代不易耳
意思就是阶级固化呗
作为传承了十多代的侯国
萧氏确实是既得利益者
在他家看来
恐怕恨不得就连丞相之位
都要从萧何一直往下传下来呢
但这一句
却是画蛇添足
被第五伦引出了漏洞来了
第五伦笑着说
呵 世代不易
萧君的意思是
前朝天子之子
仍当为天子吗
呃 这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呐
连萧言都被吓到了
他们家作为前朝遗老
身份本就敏感
若被有些人传进朝中
皇帝虽然待前汉列侯很是宽容
可是一旦牵涉进入复汉这种敏感的活动当中
那可是要被五威司命好好的收拾一番的
我
我绝非此意
萧言有些失态
索性也不遮遮掩掩了
直接盯着第五伦
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我的意思是
你恐怕是个虚伪之人
假意辞让官职
以博取虚名
图的是扬名郡
终好被大尹举为孝廉吧
哈
您可真聪明啊
第五伦却只是苦笑着摇头叹息
一副被冤枉的样子
还没等第五伦反驳呢
倒是旁边有一人被萧言这番阶级固化乃至天地规则的话给惹到了
吴摇忽然笑哈哈
巧了
我也听过一个庄子的故事
说着
他也开始讲起了故事来
南方有大鸟
其名曰鹓雏
从南海起飞
前往北海
期间数千里
非梧桐不止
非练实不食
非醴泉不饮
路上有一只鸱鸟
叼得腐鼠
发现鹓雏飞过
以为是要来和他抢食
也仰头视之曰
呵
说到这里
吴尧忽然又止住了
笑呵呵的看着萧言
这未说之意呀
其实大家都明白
如今萧君也欲以如口中所叼孝廉之位而吓于第
五伯鱼邪
嗯
萧言顿时脸色涨红
想要发作
却又怂了
根本就不敢得罪魏瑶这种掌握实权的京官
他方才却说忘了
韦敖家虽是陇右大族
但是在有汉一代
却没出过什么大官
多是祖辈良家子从军
混点小军功什么的
到了韦敖这一代
其叔父任侠
其族兄参军
而韦敖自己则学习经术
也通过一些事迹炒了一些声望
这才得到了国师辟除
他们隗氏算是本朝新崛起的新贵
对于萧言这等陈词滥调
当然听得不顺耳了
而萧言骂第五伦虚伪
为了博取名声
这不也把韦敖甚至是当今天子王莽也气也给骂进去了吗
再加上韦敖对第五伦的印象不错
而萧家在朝中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人脉了
而萧是吃过去的老本儿罢了
那郡尹张湛是迫于压力
不得不和你们合作
而伟敖却不避
遂出言讥讽之
你再作
我回去就在国师面前三言两语
你家煮熟的笑脸说不定就废了
这时
景丹也出来说话了
他朝着众人作了一揖
哈哈
诸君应该知晓
郡尹张公子孝
素来矜严好礼
动止有则
他虽居处优势
亦必定修饰仪容
即使对待妻儿
也若严君
遇到乡党
更是详言正色三辅以为仪表
但也有人说张公这是故作姿态
是伪诈
张公听后便笑曰
哼
那便当我是在作伪吧
但别人是为了做恶事而作伪
而我却是为了行善而作为
不亦可乎
景丹看向了第五伦
伯鱼两次辞吏
依然是白身匹夫
这与他关心天下事并无矛盾
我与之往来多日
只知他确实是在作善
行施仁义
却不见有任何作伪之处
萧军无缘无故
竟反疑伯鱼伪诈
可乎
第五伦看向了景丹
在他的印象里
景丹一直是个高情商会做人的人
可今天却为了他面触萧言
实在是不易啊
眼看着萧言都快无地自容了
早就听愣了的主人家邛成侯王元赶紧出来打圆场
啊
诸君哪
这菊花酒已经上来了
来来来
快些尝尝 呃
快下尝尝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