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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集
这段日子
洪秀已经成了御书房的常客
皇上那座黑漆头木的罗汉床一侧
已经有了洪秀常用的银枕软垫
他时常就要陪着皇帝对弈品名
一开始都是皇帝坐着
他跪着
后来皇帝看他跪的辛苦
便开了恩
将罗汉床的一侧给了他专用
洪秀到了御书房的时候
皇帝只穿了件玄色的素面锦袍
胸口略微敞开着
鞋歪在罗汉床上披折子
罗汉床当中的桐木矮基上
摆了厚厚的两三摞奏折
红绣提裙摆跪下行礼
微臣参见皇上
皇帝却好似没听见
眉眼不抬的继续看折子
红秀心里暗叹了一声
就知道皇帝会来这一首
跪就跪吧
反正也不是没跪过
洪秀低着头
寻了个舒服的角度跪好了
闭上眼睛开始胡思乱想
皇帝批完了一本折子
见洪秀跪得如此怡然自得
有些好笑的将手里的毛笔扔在矮机上
我说洪秀臣子
朕瞧着你越来越不将朕放在眼里了
洪袖叩头道
臣惶恐
皇上是千古一帝
万民景仰
本就不该放在眼里那么肤浅
是要放在心上顶礼膜拜的
李天启闻言扑哧一笑
无语的摇头道
你这个嘴皮子
哎 起来吧
免得传了出去
叫人说朕虐待忠臣
洪袖不卑不亢的起身
谢皇上
有些事情想开了
他反而不怕了
越是不怕
越是超然
越是超然
面前的皇帝就越是看重喜欢
他坐轮椅坐的久了
被人唯唯诺诺的恭维惯了
如今见他这样偶尔反其道而行之的
越觉得有趣
可见还是犯贱
见洪秀面色苍白
李天启道
怎么听叶脸青说你身子不适
是 臣没大碍
老毛病了
瞧你岁数不大
还没到二十呢
就一身病了
将来可怎么是好
皇帝的声音里充满了叹息与怜惜
若是不知道的
当真会觉得洪秀有多受皇帝的恩宠
瞧李德全的副吞了鸵鸟蛋的表情
就知道皇帝的口中说出同人的话是多么不容易了
洪秀将嘲讽埋在心里
浅笑了一声
多谢陛下挂心
微臣没事
有生之年便会将火柱研制出来
以解陛下之忧
李天启闻言
心中很是怨帖
同时对洪秀的怜惜更甚
举着矮姬的另一边道
坐吧
谢皇上赐座
洪秀再度行了礼
才在自己惯常坐的那边坐下
抬起头
正对上皇帝若有所思的双眸
皇上
今日下棋还是品名
都腻了
李天启靠着软枕歪斜着躺下
道
不如你给朕说一说你小时候的事儿
洪秀的心突的一跳
他的那些过去
皇上不是已经调查的透彻了吗
他让他说是什么意思
他斟酌了一下言辞
洪秀才道
臣的童年是灰色的
不提也罢
哎
真是很好奇
你说说看
遵旨
臣有记忆开始
衣服从来是不保暖的
饭也是从来不够吃的
若是吃上一顿精米饭
或者是一顿白面干粮
都觉得像是过年一样
李天启坐直了身子
怜惜的望着洪秀
这样的日子
她自然是没有过过的
洪秀继续信口胡诌道
臣的身世皇上也知道
臣的母亲地位低下
懦弱
又有一些迂腐
诸葛甫虽然是高门大宅
可我们娘俩过的日子跟人家正宗的诸葛佳人不能比
陈幼年是懵懵懂懂的
后来遇到我师傅
将我给治好了
才知道我的从前是旁人口中说的痴儿
师傅教导了我许多东西
也交给我要藏着
所以我一直装傻
待到时机成熟了才表现出来
原来如此
那你与生少行是如何相识的
终于问到正题了
洪秀叹息了一声
道
彼时臣是在诸葛府中
已经是诸葛大少爷身边的大丫鬟
一日出府去
洪秀将与生少行如何打起交道细细的说了
其实这些皇帝应该已经查到了
他若是说谎
才会引起不好的结果
皇帝的面色不变
只安静的听着洪秀娓娓道来
洪秀的声音轻柔缓慢
不疾不徐
只是当过去事情只是一个故事
奸货吃茶吃糕点
悠闲的给皇帝讲了一顿饭的功夫
皇帝了然的点头道
这么说来
你能与商少行走到今天这一步
已经是情比金坚了
洪秀眸光一暗
随即嫣然一笑
是生死相随
哦
皇帝有趣的斜倚着靠枕
说句不中听的
你若是有一天不治
他也跟着你去
你就那么相信他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红秀认真的点头道
我相信他
且不论我若不治她跟不跟着去
反正若是她先走我一步
我是绝对不会独活比他多一日的
洪秀的话掷地有声
决绝的很
说罢
她倒是悠哉悠哉的端起茶盏
见里头茶引进了
自行端起茶壶斟茶
又为皇上满了一盏
他并没有自视多高
只是在赌皇帝的不忍心
不是不忍心他死
他知道皇帝现在巴不得他研究完火铳马上就自然死亡
不用亲自动手落下不杀功臣的罪名
他赌的是皇帝不忍心放弃他所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主意
商少行即便是商少末的弟弟
他若杀了他
南楚国不就也失去了他的这个助力了
没有火铳
倒是不会伤及根本
但事情架不住他可以渲染
如今他在南方灾民心中的地位很根深蒂固
只要皇帝稍有动作
他昏君乱杀忠臣的罪名定要被扣上
他知道与皇帝硬碰硬
无非是以卵击石
可如今也只有这一个法子
哎
皇帝叹息了一声
洪秀也不知道她叹息什么
放下茶盏笑着问
皇上
您可有忧心的事
是啊
我这杯茶里落了苍蝇
真是倒胃口
是吗
洪秀笑着道
一杯茶水而已
皇上若是不吃了
就让李公公拿去泼了
还能润润地
嗯
水脏了不过是不能吃
又不是不能灌溉
皇上您说呢
二人眸光交汇
红秀眼中闪过的分明是了然的晦色
皇帝心中一跳
站起身俯手叹道
可惜呀
你没早生二十年
皇帝起身了
洪秀也连忙站起身
笑问道
皇上何出此言
皇帝不说话
转过身来定定的望着洪秀
那眼神似赞赏
似犹豫
满心的纠结
洪秀不明所以的低头看了看自己
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啊
皇帝见状
玩尔道
今日就留在宫里用膳吧
御花园里的荷花都开了
御书房动了点小心思
做了许多菜肴点心出来
那个荷花蛋羹最是不错的
清爽可口
朕料想你会喜欢
洪秀一怔
随即行礼道
多谢皇上
别谢了
看了看天色
皇帝又道
这会时辰还早
你陪朕下盘棋
遵旨
洪秀与皇帝对坐
又如同往常那般
在棋盘上被皇帝杀的片甲不留
李天启对他的棋艺大呼头疼
其中点播了红袖好几首
看他仍旧冥顽不灵
气得皇帝直拍桌子
你这么个聪明绝顶的人
怎么就是个臭棋篓子呢
洪秀无语
摸了摸鼻子道
臣本来就是臭棋
偏生皇上又要与臣下
可惜 可惜了
哎
你若是早生二十年
不为别的
就下棋这一招
朕也要教会了你
瞧瞧你啊
朕的四皇子
不到十岁都能用脚趾头赢下了你
您正在收听的是红袖添香
皇上的龙子继承皇上的智慧
当然不会比臣差了
洪秀低头抠手指
李天启摇头叹息道
可惜你没早生二十年呐
哎
今日皇帝怎么了
为什么总提早生二十年
洪秀奇怪的眨眼
继续研究棋牌上她下的臭棋
李天启则是斜歪着看着洪秀
目光晦涩不明
李德全站在一旁看的已经很清楚了
皇上还是王爷那会儿
年轻气盛的
也没见过对哪家的姑娘动过心
就算如今的皇后
也不过是权衡利弊才娶了的
若是诸葛洪秀早生二十年
皇上也不过二十多岁
一个是真龙天子
一个是织女下凡
他们两个在一块
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可惜造物弄人
偏偏是君生我未生
我生君已老
在宫里用了饭
便起身与皇帝告辞
李天启正是繁忙
能抽出两个时辰来与洪秀下棋聊天
已经叫李德全大跌眼镜了
出宫的一路上
李德全对洪秀的态度都是格外的小心翼翼的
洪秀安全的出了宫
乘上了轿子
心里多少也松了口气
今日皇帝只是试探
并没有表态
虽说心里悬着
忙好了想事情也还是有转机的
再说皇帝对他也如从前那样
并无不同
就算罚跪也没有跪多久
这也让他多少安了心
一路回了张王侄大街的宅院
才下了轿子
正瞧见姬巡落玄紫色的袍子一角消失在门后
洪秀面上一喜
笑着快走了两步
洛璇
金学洛回头
先是微笑
后见红秀脸色不是很好
皱眉道
怎么病了
昨儿没睡好
听说你去了天琴郡主府上
嗯
天琴郡主小产了
什么
洪秀惊讶得顿住脚步
急巡逻道
我瞧着倒是向着磕碰所致的
不过好歹人是活过来了
但也去了半条命
如今趴在床上半死不活的
只知道流眼泪
洪秀明了闵唇
她虽然不喜欢李天琴
可也不希望她过得不幸福
那骏马呢
骏马还老样子
金学洛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前
杜鹃笑着为他撩起门帘
行礼道
姬公子
又看向红秀
小姐快进来
奴婢预备了酸梅汤
您吃一碗解一解暑
嗯
到了正厅
洪秀在一旁坐了
吃了半碗酸梅汤
道
三少爷呢
回小姐
三少爷又出去了
让小姐您自己用饭
药膳在灶上位置呢
奴婢给您端来
不用了
我在御书房留了饭
洛寻
你用了饭不成
还没
姬巡络到红秀这里
从来不会假客气
红秀笑道
快去预备饭菜
姬公子还没用饭呢
别用药膳粥水对付她
杜鹃扑哧一笑
小姐说的好似奴婢怠慢了姬公子似的
奴婢这就去
杜鹃出去
眉庄端了托盘进来
笑着道
奴婢才刚做的点心
小姐 七公子
你们尝尝
嗯
眉庄行礼退下
屋里只剩下洪秀和姬巡逻二人
洪秀才笑着道
洛寻
你先吃口点心垫垫肚子
姬学洛点头
粘起一块糕点吃起来
天琴郡主现在身子无碍了吧
没什么大碍
不过瞧着像是被骏马伤了心的
我不耐烦看他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的
就留了方子回来了
洪秀皱眉
诸葛言威当初借着李天琴这桩婚事
才扭转了不利的局面
有九王爷这个岳丈老泰山在
他应当不会胡来的
说不准中间还有什么误会
不过人家夫妻的事情
他也没心思去管
只道
只要你别惹了麻烦上身就行
其余的不重要
姬巡洛手上一顿
才点头道
我自然醒得
我能给皇上治病
能去郡主府帮着看看
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他们还想要求我什么
大不了下次连看都不看
洪秀闻言
只觉得好笑
王公大臣们平日里拽起来的多了去
可不论是谁
都难逃生老病死
能拖得上关系求一求鸡巡络的
谁又有胆子开罪他
开罪了他
鸡神已往后可是真敢拉下帘子
谁的面子都不给的
不多时
陆鹃端了四菜一汤进来
洪秀便和姬巡珞坐到八仙桌旁
陪着他用饭
姬巡珞吃相斯文
慢条斯理
可见不是很饿
洪秀撑着下巴
道
陆寻
嗯
含了一口米饭
金学洛抬头疑惑的看着他
我那个药
日子能不能控制
洪秀说的声音很低
金学洛一直看着洪秀
嚼了嚼米饭
慢慢的放下白瓷栏边的小碗
道
发生什么事
洪秀垂下眉眼
道
我恐怕事情有变
看了看外头
洪秀起身到姬学洛身判尔语
将从昨日福务找到他
今日进攻皇帝的反应都与积学洛说了一遍
姬巡络听的眉头紧锁
沉声道
那药凶险非常
若不是分开来几年服用
对你的身子造成的将是无法弥补的损伤
如今你吃着药和补汤
才勉强将凶猛的药性中和掉
若是急了
我恐怕你身子受不住洪秀闻言点头
轻叹一声
哎 我知道了
我在想其他的法子
总会有办法的
姬雪珞放在桌上的拳头紧了
也气音道
那些人真是麻烦
秀儿
只要你一句话
我便帮你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了他
洪秀闻言抬头
急切的低声道
可不要再起这种心思
你一心为我我知道
可我不想让你惹祸上身
你做了手脚
旁人会看不出来吗
你一个人跑得了
和你拖家带口
你爹娘要不要管
你弟弟要不要管
难道为了我
你要一辈子过逃亡生活
金询洛闻言
敏淳心中想的去世
反正这一生
你走到哪里
我就跟到哪里
哪儿还不都一样
小姐 小姐
正当两人相对无言
眉庄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怎么跌慌张张的
洪秀触着眉头
眉庄气喘吁吁的道
唐少爷带了礼物来
正往前院里倒腾呢
奴婢看她意气风发那样好似不是好兆头
杜鹃这会儿正引着他去前厅奉茶
奴婢就先赶着来了
哪个唐少爷
大少爷
正是
眉庄点头
也难怪了
除了他还会有谁
这样罢了
我等会儿就过去
商少静如今是太子的人
也不知道他今日前来与太子有没有关系
是太子授意的
还是他自己的意思
若是前者
怕不是好兆头
陆巡
你先慢慢吃
我等会儿回来
洛寻不耐烦搭理商家的人
便点头继续用饭
洪秀整理一下衣裳
缓布穿过月洞门
到了前院
就瞧见小厮忙忙活活的往院子里又是搬盒子又是抬箱子的
米面果子点心
物品布料树木
多的都够乡间嫁娶用了
你们先罢手
不用抬了
洪秀的一句话
院子里下人们都停下了动作
张少进的常随笑着上前道
洪秀姑娘安好
这些东西可是我们少爷让抬进来的
见那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洪秀浅笑了一声
这话说的
你们少爷让台
也要瞧瞧这里是谁的宅院吧
你们少爷大能大得过王法
还到别人家里兴风作浪
成霸王了
不敢 不敢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常遂被训斥了几句
毕竟没了那方才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