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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八百七十三集
随着凉州府与中州行台达成协议共识
驻扎在陇上的凉州人马也开始陆续撤离
只是场面难免有些落寞
较之一年多前高歌勇进的情景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早在各军回撤前
身为大军将主的张瓘便先一步撤向了后方
过去的这几个月
对他而言
实在谈不上是什么美好的经历
最开始使军势壮大时
诚然威风凛凛
各方咸伏
可是之后
先是遭到后方内部掣肘
而后又是王师上陇
令得他处境急转直下
过去这几个月的僵持谈判过程里
州主勒令严命他不准妄动挑衅
眼见着王师逐步增兵陇上
那些陇上豪强们因恃于此
更是纷纷叛逃
甚至于就连他派遣往河西押运货握人丁的队伍
都多次受到骚扰
整个陇上
再无人将他这个凉州东路大将放在眼中
给我拆
全都拆走
归途中
张瓘指挥着兵众们将此前东进时所修筑的一些戍堡
仓舍等工事尽皆摧毁
材料能回收的俱都搬载到大车上去
用大量劳力运载送回
不能回收的
就彻底捣毁
决意不给王师留下丁点可用余惠
如果不是他先行一步
后路还有人马将要撤回
他甚至想勒令民夫拥塞洮水河道
让狄道周边境域都急于**
撤退的过程也非一帆风顺
虽然队伍中多有杂胡义从
不必过分关注其中生死
但凉州军精锐的将士们也需要充足的粮草才可行军
陇上豪强们早已经彻底站在了行台王师一边
更不会再给凉州军提供物货资助
虽然张瓘沿途也在放纵将士掳掠郊野
但所得终究不稳
哪怕心里抵触万分
在行过狄道后
也不得不转向宋辑所驻守的金城
提取粮草为用
将要抵达金城之际
州内又派使者入军
乃是张氏同族
张耽大概是担心彼此积怨深厚
或会发生火并
宋辑狗贼
实在可恨呐
阿兄勿要阻我
待到金城后
我便踏其帐门
斥问狗贼
可对得起几代先主对他礼遇之厚
在张瓘看来
无论是此前凉土各家掣肘拖累他行军
还是之后的宋辑引众于金城
军巡不进
都让他陷入极大的被动
是造成今次陇上对峙不利的主要原因
眼见张瓘怒火难遏
张耽也只是叹息
劝告道
今次用事
劳师费巨
州内境况也是艰难
纵有纷争
也不宜此刻喧噪
使人心更加不安
张瓘听到这话
神态更加不悦
嗯
我率部勇战陇上
占地掳众
威慑前丑大张
我凉府威严
可是内有群奸作祟
外有强敌窥望啊
左右陇民狐假虎威
后路还有胡丑伺机发乱
即便如此
我乃使人
广驱陇上生民
充我凉土之虚
劳苦如何
家门内不必多陈
我尤岂是狭大量暴躁无端生性之流
宋氏狗贼
使其敦煌巨室祖我
你的劳苦如何
州主怎会不知啊
今次陇上失利
本就不是征士之罪
待到归于河西
将士劳苦
自有犒赏
张耽又继续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
张瓘脸色才渐渐缓和下来
他心中愤怒不假
但眼下所流露出来的怒火
倒有一半是装出来的
旨在为自己申功
以求取更多的回报
而张耽这么回答
很明显也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既然达成了这样一点默契
张瓘倒也不再表现的那么愤怒
情绪渐渐收敛
而后才又开口问道
阿兄
自州内来
不知枹罕何人为守
殿下可有心属
今次与中州行台交涉
凉州军需要退到狄道以西
这意味着此前所占领的天水
陇西等地俱都要拱手让出
而在河南
除了金城之外
枹罕便是最重要的军镇所在
虽然这一次的退让张瓘并不认为是自己的过失
但也自知自己在其中实在乏甚亮眼表现
心中难免担心州主迁怒于他
返回河西后或会将他先头置散
这对张瓘而言
不只是权位的得失
同时还会有很大可能遭到凉州那些本土豪宗落井下石的打压
身家性命都无从保障
所以
他自然要趁着自己手中权柄还未失去
向州主讨价还价
以确保自身的安全
至于河南重镇枹罕
便是他为数不多的势力
枹罕远在河南
既能远离州内的权力纷争
同时手中还掌握有重兵
也便于他继续经营和培植自己的势力
因此
不待张耽回话
张瓘便恨恨道
中州行台自恃大义所在
实在是寡恩刻薄
不将我等凉士放在眼中
我家数代立足西陲
经营河西
保全这一境域生灵性命
诸夏胡豺肆虐
天下尚有冠带所存
伟功如此
岂是区区公位能酬
放眼宇内
胡虏几僭皇命
群丑争相称孤江东
所谓正朔
不过典午宗中远亲
今自我将士浪战陇上
为州主扩土数百里
可恨吴儿挟以大义
使我凉徒烈血虚抛
如今更刻薄主上
人情实在难忍
我与将士共誓
今日之辱
历久不忘
只待良机
奋起报还
否则实在耻归河西
张耽听到这里
神态又变了一变
沉吟片刻后才开口道
哎 这么说
你是决意留守枹罕
我不过家门所豢鹰犬
殿下知我何处
自然不敢反顾
但帐下虎狼之众
知耻而勇
惟望能受雪耻之用
张瓘又沉声说道
这一次陇上的风波
他虽然多有愤怨
但也认清楚一个事实
那就是州内权斗复杂
许多事情就连州主也不得不做出忍让
只为维持一个稳定局面
目下之际
为了保证自己的权位和安全
他也不得不以手中军权稍作胁迫
好 好的很
这么说来
还真是士气可嘉呀
张耽闻言后微微颔首
然后摆摆手
示意随员上前奉上美酒
我今次复命而来
州主倒是没有交代枹罕何人镇守
但你有这一番勇烈
州主想必不会无顾
张瓘如此赤裸袒露心迹
其实心内也不乏忐忑
但听到张耽也没有翻脸训斥
他心情为之一松
而后便咧嘴笑道
今色陇上虽然薄于所得
但也略取几瓮
美酒我命将士取来与阿兄共饮
还望阿兄能将我忠勇心迹
剖于殿下呀
这也不必
还是饮此一瓮吧
张耽抬手阻止张瓘的举动
亲自上前为张瓘将酒器斟满
哎
岂敢劳烦呐
张瓘还得要客气几句
可是很快便察觉到张耽神色有异
帐外传来杂乱脚步声
甚至还隐有金铁交鸣夹杂其中
特别的酒水倾倒出来之后
便有一股浓烈异味冲鼻而来
这也让张瓘脸色陡然一变
下意识手按佩刀
从圭呀
你不要怨恨殿下无情
实在仅此在你楚断中大醉蕴藏啊
即便殿下有心回护
哎呀呆
眼见张瓘如此
张耽便抽身退出丈余
周边甲士上前将他簇拥保护起来
而帐内同样还有张瓘的亲信部众
看到这一幕后
便也纷纷抽出兵刃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张瓘本来还只是怀疑
听到张耽这么说之后
脸色已是陡然阴冷下来
皱眉凝声道
州主要杀我
他 他凭什么
说话间
张瓘便抽出了佩刀
一脸狰狞与暴怒
整个人仿佛被激怒的野兽
张耽自怀内掏出一道手令
面向帐内的张瓘
并其拨种朗笙岛州府告驻军将士
张从圭奉令节督诸军
东向河南
本命征讨陇边僭逆胡贼
并应从行台王师
克定陇边
张从圭执命因委收纳屠葛贼胡
重拾羽义劫后都令视察
致使屠各王擢贼部攻阻狗贼
住口
你有张从圭失命失职
罪在一身
诸军将士无涉此罪
谨守各部营禁
勿受罪徒蛊惑
可保身家两全
张耽无顾张瓘的暴喝
同样提高了语调声
而后视线环视帐内将士
疾声道
诸位据为两府中有州主亲令
如此切勿冲动自误
说罢
他又戟指张瓘
贺刀从归
今日之祸
概由自取
殿下不愿刀兵加辱你身
更不愿我庭门之内号涕血流
你又何必再逞凶厉
金城之众
早已经不是在外骨血亲援
我入帐送你一程
你若不甘伏法
提刀上前吧
但这一刀
不独生死两断
更是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我为家门搏命尽力
诸多辛苦
尔等座谈之众
怎能并论
若非急于争全陇事
我又何必驱使王擢
张瓘这会儿已经隐有疯狂之态
口中咆哮着
挥刀冲向张耽
然而其身前却并有数十人闪出
将张瓘强阻下来
将军
粉思啊罪要杀我旗下思两
张瓘闻言后
更加恼怒
可是很快便发现行动已经不再自由
困锁住他的还非张耽带来的随员
正是他帐内的亲信部众
这些人脸上也是不乏羞惭
但他们却不敢与张瓘并力作乱
须知他们各自家眷族人还留在河西
而且这一次是州主要嗜杀张瓘
即便是杀掉了眼前的张耽
金城的军队也不会放过他们呀
诸位俱是忠诚之选
今次罪在一人
绝不涉及其余
你们各自归营
约束将士
金城取食之后
仍有大用委派
张耽恩将这些将士遣散出帐
而后又看了一眼帐内受擒后兀自挣扎的张瓘
叹息道
饮酒吧
姑臧城州府内
张骏身坐阁堂中
神态多有疲惫
倦色
不负以往的见了左右使者屏息而立
一个个静默的仿佛雕塑一般呐
整个阁堂中
除了州主的喘息声外
几乎没有别的声响
气氛显得分外压抑
过去这大半年时间里
对张骏而言
也是难熬的很
内外焦灼
让人不敢松懈
恍惚间
仿佛回到了他少年时期
那时他们张家虽然已经在凉州确立起了统治
但局面仍然未称平稳
一方面陇上恶斗不断
令人不能安心
另一方面内部也是忧患连连
骚乱频生
特别是在其父张寔为部众弑杀之后
整个凉州可谓人心惶惶
继任的其叔父张茂
不独出入被甲
甚至几番叮嘱张骏也终不可深眠
随时准备奔逃于外
叔侄二人甚至不敢长久的共处一地
就是担心会一起遇害呀
这种状况
直到张骏继位之后
已经大为好转
特别是两赵互攻
关中的汉赵
刘氏专注于争霸关东之后
没有了外部的强大威胁
河西局面得以快速平定
同时
在张氏几代人的努力下
境域中的土著豪强
也得以被压制下来
尤其汉赵于关东接连溃败
张骏甚至已经有余力窥望陇上乃至于关中
其家西陲霸主的身份
也越发得以彰显
每每思及这些
张骏都不乏自豪
他虽然继承父祖基
但也绝不是一个碌碌无为之人
凉州这一份基业
在他手中得以越发壮大
可谓无愧于先后
可是这一次王师入陇
却让张骏意识到
此前的稳定和强盛
终究还是不乏虚态呀
且不说陇上豪强们借势于王师
态度鲜明的表现出对于他们张氏的疏远和抵触
州府内部
也是暗潮涌动
姑臧城内本身已经是物议沸腾
西面的敦煌等几军
甚至都暗有加重集结
兵祸似是一触即发
这种内忧外患的局面
对于年富力强的将军而言
不可谓不是一个沉重打击
也让他更加认识到
凉州所以安定
并不独取决于他自己如何努力
更在于天下大事的变化
凉州看似得于偏安
可一旦东方崛起
强大政权瞩目于此
便难免动荡
所以
尽管心内还有诸多不甘
在中州行台开具出一个尚可接受的条件后
张骏便匆匆答应下来
凉州池水太浅
几乎已经承受不住这种板荡内耗了
殿下
自金城返回姑臧的张耽
驱行入殿
轻声一拜
道
张骏思绪转回
语调略有几分干涩
已经解决了
从圭遗体已经运回姑臧
正要择地
张耽正待详细复命
张骏已经摆了摆手
这些都不必细奏
着其家人
从简料理罢
讲到这里
张骏嘴角又泛起一丝讥笑
哼
蠢儿死前
大概在痛骂我凉薄狠心吧
张耽听到这话后
脸上泛起一丝尴尬
沉默片刻后才说道
从圭此殃
纯是自取
岂可怨尤殿下
完了
既然已经归化
不可再复僭称执中
只以时位相称即可
另府下佾礼
豹尾等一应逾制之设
今日也都检点废除
勿遗人话柄讽我僭越
张骏讲到这里
神情更显灰懒
抬头长叹一声
哎呀
蠢物庸才急彰
我也错识良人
道他果能用命建事
方寸之器
授以千钧
大事无断见笑内外
若非生长庭门之内的劣物
我真恨不得脔割其身呐
张瓘虽然身死
但张骏言及此人
语调仍是恨意十足
不独是因为其人无能
累他难谋陇上
更在于其人哪怕身死
对张骏而言
都是一桩羞于启齿的耻辱
虽然中州的行台在交涉过程中
根本没有提到张瓘
但张瓘暗示屠各贼众袭击王师的行为
实在太恶劣
这件事如果不解决
他们即便谈论的再怎么融洽
在陇上都不可能达成冰释前嫌的结果
换言之
彼此提防猜忌
军事冲突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凉州的土豪大户们也不安分
接出另一个方案
说是将张瓘撤回州内
或安置在酒泉
敦煌等地
而像枹罕这样需要与王师直接接触的要塞
则另选贤能持重者镇守
以此来消弭王师的戒心
让关系得以缓和
这一提议看似中肯切实
而且对张瓘其人还不乏回护
但实际用心却是险恶
一方面要将张瓘安排在他们的大本营所在
一方面又要逼迫张骏改换河南镇将
所谓贤能持重者何人
不言而喻
这是打定主意要摧毁张骏在东面的布置
将手插入其中还不止
甚至连张瓘的性命也不打算放过
这是久屈之下
必有伸张
趁着州府与中州行台抗衡对峙之际
做出反扑
这样的局面
张骏自然不可能答应
他宁可亲手干掉张瓘
也不愿在河南的经营
枹罕这个河南重镇
他绝对不可能交到那些凉州大户们手中
一旦枹罕落入人手
都不是说丧失掉日后进望陇上的要塞基地
假使来日行台势力仍然持续壮大
没有了枹罕这个河南要冲之地
他家甚至就连想做窦融都没了资格呀
说不定就会被凉州土著豪强把持
此计迎取王师入境
让他家更加没了存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