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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国潮一九八零作者
香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一百八十六集
所以说来
这一块六是什么价呀
那几乎是一个职工三四天的菜金了
放外头也能买下多半只活鸡
那想想看吧
到了张大勺这儿一份儿
他就卖给大家伙七八块肉
职工们能不觉得他黑心吗
于是立马有人闹起来了
敲饭盆起哄
还有人闹着要去把行政科长给请来
没想到行政科长还就这功夫进了门儿
他也是拿着饭盆来吃饭
一眼看见黑板上的价儿
反应也和职工们大致差不多
同样不敢置信
科长就问张大勺
到底怎么回事啊
没想到张大勺属狗脸的
听着科长语气不善
居然连科长也不尿话
一样是横着出来的
卖这价怎么了
那是成本
哪怕再多卖一倍子钱我都觉着亏
我这么跟你说吧
今儿晚上高兴
我才做了点儿
你要吃的话
我就卖你一份
可要过了今儿你再说想吃
还没有了呢
瞧瞧他有多狂
职工们的轰然中
自觉当众被落了面子的行政科长不禁生了气
可就在他正要好好掰扯掰扯这事儿的时候
没想到身在后厨的庞师傅知道前头闹开了
这时候擦着手从后面出来解决矛盾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居然当众为张大勺站台
自己拍着胸脯作保
说张大勺做的这道菜
还就值这价
哎哎
都别瞎咋呼
我跟大家伙啊
把事挑明白了吧
张师傅做的这蜜炙鸡呀
贵是贵了点儿
可这是宫廷的做法
用的辅料比鸡都贵
原本呢
就不是一般人吃得着的
而张师傅为什么要做这道菜呢
因为今年是鸡年
又是恰逢张师傅自己个过六十整寿
他高兴啊
所以为了给大家伙儿分分福气
这才难得在休息日来咱们单位
专为咱们周日来厂加班的同志们做了这么六只鸡
所以啊
过了这村儿还就没这店儿了
你们吃了这回要觉着好
再想吃
那最早也得等张师傅过下一个本命年的时候了
可到时候
多半张师傅挂了刀
还未必愿意做了
听我的
我就劝你们一句
不差这一块多钱的
不妨都尝尝
这得算是一种缘分
一种难得的口福
吃过的
绝对够你们以后跟别人念叨念叨的
比你们花十几块钱啊
买条紧绷屁股的裤子穿身上强
说到底呀
人家张师傅是义务加班劳动
何况这菜即使卖的再贵
也装不进张师傅自己的兜里去
本就是各凭自愿的事儿
大家愿意买就买
不愿意买就拉倒
谁也用不着起哄说怪话
跟着
庞师傅就跟行政科长说
我知道
您不就是怕价高了卖不出去不是
您放心
一份也剩不下
好东西是有人认的
真要没人要
那是我们后厨的福气
我们全包圆了还不行吗
您尝尝看
吃嘴里就知道哪儿不一样了
我请您
说完
庞师傅率先掏了一块六现金放收饭票的木匣子里了
当众给科长打了一份
算是他请客
别说
这下还真就压服了众人
再没有半点杂音了
因为管着一千多人伙食的庞师傅
那可绝对厂里的实权派呀
从某种程度上说
他的威信比厂长都大
行政科长离了他也玩不转
有谁敢不给他这份面子呀
何况
他要硬挠了谁
那可了不得
他能让你永远在食堂找不着实惠
直接影响到伙食待遇
俗话说
民以食为天嘛
对北极熊厂的任何一个职工说
庞师傅就是天
所以
没得说呀
行政科长点点头
把这事就过去了
厂里的职工们也全都消停了
任何噪音也再没有
而且
也确实有一些人
还真的被庞师傅这么卖力的鼓吹给说动了
愿意捧捧这个场
这些人
或是出于好奇
图个新鲜
想尝尝宫廷秘方做出来的菜有何不同
或是虚荣心**
想借这个机会当众出回风头
花个一块六摆摆阔
找找自豪感
甚至还有人是为了追求某位姑娘才下的血本
但无论动机为何
舌头是不会骗人的
这鸡翼吃到嘴里
每个人无不被前所未有
想都想不出的味蕾享受折服了
像边建功他们车间里
就有一位勇于充当土豪的小青年
买了一份儿
本来只是为了尝个新鲜
结果都绝了
他吃过一口
居然就放不下来了
当他很快吃光后
吧嗒了一下嘴儿
体会了一下回味
就回去又咬一个
没想到吃完了俩了
他还不够
竟然又去买
一连气吃了仨
要不是所有买了蜜炙鸡的主
连行政科长在内
几乎都表现出跟他一个馋虫样的反应
全回过头抢着买
要不是大食堂的庞师傅见势不妙
还悄悄扣下了夺半只鸡
那十有八九这已经吃了仨蜜炙鸡的小子还停不下嘴了呢
他大概能把身上所有饭票都买了
这宫廷秘方带来的口福
那是真吃上瘾了呀
后来
这小子就因为这事儿
一下出了名
被人起了个外号叫大头
不用说
随着这外号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肯定老有人去跟这小子打听
你还真舍得呀
花了将近五块钱就吃了一只鸡的四分之一
你冤不冤呀
你就不后悔自己敢拿着钱买一只鸡翅多好啊
可能被叫做大头的小子又是怎么说的
他每次几乎都习惯性的要咂巴咂巴嘴
然后就会非常用力的点头承认
谁说不是呢
冤呀
太冤了
我真是有点后悔呀
可当问话之人刚以为被自己料中了
这大头后面的话就来个烧鸡大窝脖一样的神转折
保准能让问他的人气个倒痒
哎呀
都邪了门了
自打吃了这蜜炙鸡以后
我再吃什么鸡也没香味儿了
跟吃木渣滓似的
这下好了
吃一回管终身
我对别的鸡肉啊
再没兴趣了
张师傅这是非要给我省钱
逼着我戒了鸡肉啊
你说我是该谢他呀还是该恨他呢
我就等着呀
什么时候张师傅要再做一回
我非得彻底吃个够了不可
哼
再贵一倍我也买
吃伤了我就彻底不想了
听听吧
连这话都说出来了
可见已经是被圈定一辈子的铁粉了
所以经此一试
张大勺的手艺是彻底获得了全场人等的认可
哪怕是再反感他的人
在态度上不知不觉就宽容许多
多少也得敬着点儿
因为手艺人嘛
靠的就是手艺立
身有绝活的吃荤亮堂就该受人的敬仰
没能耐的吃素发蔫
靠边待着掉眼泪也没人哄着你
这一套可不是谁家定的
他地地道道是所有手艺人的一种活法
咱们的社会传统自古以来就认这个别的不说
给小食堂帮厨的人
首先态度就变恭敬了
谁没有点上进的心思呀
都想巴结巴结张大勺
把关系处好了
跟他学学这手艺
可这老家伙还就这点可恶
根本不教
甚至发现有人偷学
连做菜都不让人看了
一到了该他耍手艺的时候
就把厨房里的人全轰出去
等到领导用餐之后
才又放人进去收拾锅碗瓢盆儿
给那边帮厨的人气的呀
没辙没辙的
后来又有人传言
说张大勺之所以没亲没故没儿没女
就是因为脾气臭导致的
于是呢
给他帮过厨的人
都在背后里咬牙切齿
骂他老绝户
活该
不过即便是这样
人们还是没法不佩服他的好手艺
因为最简单的一件事儿
张大勺每天在小食堂做的菜
端上桌就从没有剩下过的
就连个烧茄子
炒个白菜也是一样
甚至有时连盘子里的汤水都剩不下
这一点
的的确确是大家平生仅见
恐怕除了这老家伙之外
这世间就没任何一个厨子能做到的
哟
这位爷真的这么神呀
那今儿可得见见
就是 建功
这样的奇人
要不是认识你
我们想认识都没地儿找去
托你的福了
咱会会这位名厨
别说边建功讲到了这儿
宁卫民和张士慧的心里都不禁浮现个强烈的愿望
就是尽快见见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颠勺大师傅
只可惜呀
边建功却没他们这么好的兴致
居然有点挂上了苦相
见面容易
不是约好了吗
可我也得把话说前头
真没什么可见的
说白了就是一怪脾气的倔老头子
见面他不如闻名
最重要的
咱要进去了
一会儿真有什么不好听的
你们可别往心里去
再难听也千万别当面计较
否则我这以后
以后在单位呀
哎呀
宁卫民和张士慧立刻意会到了话里的重点
心知肚明这边边建功实际上在担心着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
都很体贴的做了保证
那是那是
我们本身赴约就是怕你为难
岂能再给你添麻烦
放心吧
再怎么样尊老爱幼的道理也懂
如果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们干脆就闭嘴
反正不会跟他锵锵的
这还不成吗
就这样
几个人终于拍响了院门
不大会儿的功夫
就有人来开门了
结果还真不负边建功这么老半天的描述
开门这位可真是从头到脚都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劲儿
人是精瘦的
眼睛贼亮
但不苟言笑的表情明显透着一股子等闲莫近的疏离与防范
并不像人们常想的那样脑袋大脖子粗
憨憨厚厚好说话的伙夫形象
而且那只行头瞅着也让人费解
洗得发白的人民装还缺了俩扣子
菜汤留在了胸口显眼的痕迹
就这副寒酸又邋遢的尊容
够人看上十天半拉月的
怎么看都觉着与每月挣九十块的大厨身份拉不上联系
倒像个大街上捡废纸的
关键是迎面头一句就彰显出鲜明的个人风格来
差点就能顶人一跟头
找谁呀
你们走错门了吧
不是不是
张师傅
是我呀
咱俩不是说好了过来看房吗
是今儿啊
没错呀
边建功登时一头雾水
他实在不明白张大勺干嘛跟自己装不认识
哦
我想起来了
好像有这么档子事儿
我是说让你带人来看房的
把着门那位先拉着长音应了一句
可跟着就是图穷匕见
露出了责怪之意
寇倒要问问了
咱说的几点呀
现在又几点啊
啊
我还以为您几位今儿不来了呢
好嘛
合着老家伙挑眼了
而且不得不说
张大勺挤兑人的水平实在挺了不得
居然是故意给你设下埋伏
然后采用虚实掩映之法
烘托旁衬
旁敲侧击于要紧处
只一语便得
宛如杀人于咽喉处着刀
而且他骂人根本不带脏字儿啊
越骂你吧啊
还越要客气
越要原谅你
只有这样的骂法
才能显得他所骂的句句是真实确
越早让人羞臊到无言以对之地
就比方说了
就为了边建功带着宁卫民他们迟到了十来分钟
他就能对他们说出这样的话来
常言道
人无信不立呀
你们几位就这么办事啊
啊
难怪别人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瞧瞧今儿托你们的福务
我永远记住这道理了
别
你们就别解释了
我知道你们也和很多人一样
不是故意迟到的
只不过是习以为常
对吧
对你们来说
或许晚十几分钟应该不算晚
还算早到了
所以这事儿啊
真不赖你们
全赖我
赖我
我就不该约你们
不该相信你们守时啊
这样不但可以使人难堪
还可以加深他骂你的力量
那是针针见血
刺痛对方的面皮呀
难怪任何人都受不了他的腌杂脾气呢
谁遇上这么一位爷
都弄不好落下一辈子的阴影
实打实的说
这种精神上的痛苦
并不仅仅在于张大少所施加的折磨
也在于被他这么数落的人
要强行压抑住自己
时刻想掐死这老家伙的欲望
难怪了
难怪刚才边建工会那么千叮咛万嘱咐
这老梆菜真够可以呀
挤兑人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这不定是拿多少人练出来的呢
就这水准
或许比他的厨艺都不带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