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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惠安馆
我向里面看了一下
黑门打开着
门道里有一个煤球炉子
那疯子的爸爸和妈妈正在炉边煮什么
大家都管疯子的爸爸叫长班
老王长班就是给会馆看门的
他们住在最临街的一间屋子
宋妈虽然不许我看疯子
但是我知道她自己也很爱看疯子
打听疯子的事儿
只是不许我听不许我看就是了
宋妈这时也向惠安馆里看
正好疯子的妈妈抬起头来
她和宋妈两人同时说
吃了吗
您爸爸说
北京人一天到晚闲着没有事儿
不管什么时候见面都要问吃了没有
出了胡同口往南走几步就是井窝子
这里满地是水
有的地方结成薄薄的冰
独轮水车来一辆去一辆
他们扭着屁股推车
车子吱吱扭扭的响
好刺耳啊
我要嘟起耳朵来了
井窝子有两个人正向深井里打水
水打上来倒在一个好大的水槽里
推水的人就在大水槽里接了水
送到各家去
井窝子旁边住着一个我的朋友
和我一般高的妞儿
我这时停在井窝子旁边不走了
对宋妈说
宋妈
你去买菜
我等妞儿
妞儿我第一次是在油盐店里看见她的
那天他两只手端了两个碗
拿了一大枚
又买酱又买醋又买葱
伙计还逗着说
妞儿
唱一段才许你走啊
妞眼里含着泪
手摇晃着
醋都要洒了
我有说不出的气恼
一下窜到妞儿的身边
插着腰吻他
凭什么呀
就这样
我认识了妞儿
妞儿只有一条辫子
又黄又短
像妈在土地庙里给我买的小狗的尾巴
第二次看见妞儿
是我在井窝子旁边看打水
他过来了
一声不响的站在我身边
我们俩相对着笑了笑
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一会儿我就忍不住去摸她那条小黄辫子了
他又向我笑了笑
指着后面
低低的声音说
你就住在那条胡同里
嗯
我说
第几个门啊
我伸出手指头来算算
一 二 三 四
第四个门来我们家来玩啊
他摇摇头 说
你们胡同里有个疯子
妈不叫我去
怕什么
他又不吃人
他仍然是笑笑的摇摇头
妞儿一笑
眼底下鼻子两边的肉就会有两个小漩涡
很好看
可是宋妈竟跟油盐店的掌柜说
这孩子长得俊倒是俊
就有点薄
眼睛太透亮了
老像水汪着
你看你看
那眼底下还有俩泪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