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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大道朝天作者
猫腻
由关彦之领衔播讲
由懒人听书荣誉出品
第六百七十集塔
当年那场春雨落下的时候
只有南忘与他大哭了一场
不是别的修道者无情
却是他们对柳词的情最深
柳词真正的死因是春雨前数年的那场天劫
而天劫因何而来
太平真人与井九这对师兄弟有责任
源头却另有其人
那张仙箓是童颜拿出来的
那个杀太平真人的局也是童颜设的
别看我那些年成日里笑容可爱
说话得趣
天真烂漫
一心向着神末峰
但我哪里能忘得了西海畔的那场天劫
忘得了童颜这个真凶
我那年便说过一定要杀了童颜
偏生被他们拦着
便是后来做了青山掌门
依然不准我动他
那这个掌门做着还有些甚意思
腊月看着不理事
实则眼光极犀利
早就看出了我的杀心
故意让白早来青山带走了我那个丫头
让她做了中州弟子
估摸着最后还要送到云梦
让她拜到童颜门下
她们确实用心良苦
想以此缓和我童颜的关系
问题是她们有想过我愿意吗
我不愿意
我**就是不愿意
我就是想杀了童颜
师父当年那般疼我
我连这点事都不能替他做到吗
我知道师父如果活着
肯定会啰里吧嗦的说什么童颜要杀的是师祖
而且他也不在意这类的屁话
我才不听他的
青山宗乃至整个朝天大陆的人都知道卓如岁是个话痨
但也很少有人听到他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话
人们都知道他是一个喜欢睡觉
说话尖酸刻薄
行事嚣张
天赋极高的有趣家伙
却从来没有人看到他如此真情流露愤怒的一面
那些年神末峰顶的火锅与麻将
并不是所有的真相
当他拿着长长的筷子在锅里抢羊肉的时候
在想什么呢
当他看着童颜在青山群峰里自由行走的时候
又在想什么呢
前方那辆轮椅的速度慢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沙滩太软
柳十岁他们不知道这些
但同言语
赵腊月
白早清楚
她们确实知道我会犹豫
才会让我来到这里
我也愿意来这里
因为我早就烦了与她们做一路人
卓如岁走到轮椅后方
双手落下
今次这件事
我确实不打算帮她们
可那并不意味着我就眼睁睁的看着您把她们都杀了
毕竟我和她们认识的年头更长
吃了她们那么多顿火锅
而您
以前就是那个小楼里的一张画像
现在呢
相处这么长时间
你还觉得我是画像里的那个老家伙
祖师示意他把轮椅推到更深处
海水漫上来
打湿了他的脚
您现在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个人
我必须承认
从某种程度上
您完满了一部分我对师父的怀念
结果你还是说了这一大堆废话
因为人们都要死了
我看着您甩出竹竿
那些水滴破空而出
想必火星上便死了一个人
我不知道死的是谁
但想着可能是火锅桌边的旧识
便很是难受
祖星是这座太阳系剑阵的阵枢
在这里看不见也能感受到很多东西
比如远方的死亡
已经死了的那两个人是谁呢
朝天大陆的那些家伙都随着尸狗出来了吗
柳十岁
还是赵腊月
祖师看着海面的波涛
哪怕死的那个人
可能是童颜
我不知道
我只是不希望他们都死掉
他知道祖师已经变阵
很多人都会死去
直到这一刻
他才发现
就算是童颜死了
自己也不见得会如何开心
所以你要站起来反对我
是的
我让你在这里读了一年的时间的书
就是希望能够让你的眼光能更高些
开阔些
不像最终这般执拗
修道本顺你一天事
霸道之前
谁不执拗
这话说的没有错
青山祖师就是这个宇宙里最执拗的人
为了神明的一致
为了人类的命运
为了奉行自己的道
他不惜做了这么多事
不然他完全可以继续在这颗星球上继续挖墓
看看书
做着星河联盟的精神领袖
何其愉快
卓如岁没有再说什么
向着沙滩那边走了七步
然后转身唤出剑来
飞剑是灰色的
看着极其普通
就像片枯叶
若是落在沙地里
只怕很难找出来
换作在朝天大陆或者青天剑里的时候
他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偷袭
但知道在祖师面前
偷袭这种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吞舟剑
哦
这些年里断过几次
无法再提升品阶
何时断的
三百年前一次
两百年前一次
一百年前一次
皆为弗思剑所断
为何还要留着
卓如岁的剑道天赋不在赵柳之下
做了几百年青山掌门
更是整个朝天大陆奉养
他的境界必然早就已经攀至剑道巅峰
根本不需要这样一把剑
剑随人起
这是您在剑典里留给我们的道理
有件事情您肯定不是很清楚
赵腊月一开始就安排我来盯着您或者别的师长
除了因为我容易取信于你们
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我比他们更会杀人
赵腊月不惮于杀人
柳十岁是敢于杀人
但要说到真正会杀人的
还是他
祖师转动轮椅
望向他
可惜了
我现在不能完全算作人
听到这句话
想着一年多时间的相处
卓如岁神情微变
海浪缓缓打着沙滩
又涨了一些
淹没了轮椅的下沿
他与祖师之前
仿佛多出了一条河
吞舟剑缓慢的从他身前离开
向着祖师飞去
剑身微微颤动
飞剑看似缓慢
实则迅疾如雷
之所以画面如此
是因为这条河突然变得浩荡无垠起来
海风徐来
聚了河边
去了对岸
落在了卓如岁的身上
他的衣衫上出现了数道裂口
黑发落了数茎
尾指无声
而断膝上也出现了深刻剑骨的剑洞
血从那些伤口里涌了出来
遇着空气便开始燃烧
变成了淡金色的火苗
他举起双手
用两根食指掩住眉毛
望向身体下方涌来的火焰
眼里没有任何吃痛与痛苦
只是好奇
之所以要用手指掩住眉毛
自然不是因为燃眉之急这句旧话
所以怕眉毛点燃了
是因为与童颜相比
他的这对剑眉乃是骄傲
自然要护得周全
没有吃惊与痛苦
是因为他清楚祖师的剑道境界肯定远在自己之上
只是有些好奇
对方用的究竟是什么剑
从海上的风来
拍打着沙滩
像是条横河的海水
那些泛着银色的沙粒都是剑
这当然是青山的剑道巅峰
万物一剑
却与卓如最了解的万物一剑有些不同
他很快便想了起来
这是很多年前曾经在大原城看到的万物一剑
卓如岁看着自己身体里淌出的野火
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
吞舟剑还在河面上缓慢而倔强的向前飞行
他看都没有看一眼自己的剑
也不在意
不管大河再宽
看似无垠
但只要往前飞
总有一刻会飞到彼岸
在出剑之前
他便已经做好了准备
彭郎没有用万物一剑对付自家的祖师
他也不会用万物一剑
因为肯定不如祖师用的好
他用的也不是承天剑或者别的任何剑法
他只是在飞剑
所有的剑意
精神 气魄 执念
都在这道剑上
都在飞这个字上
就算下一刻他被祖师用万物一剑斩成尘埃
那剑还会继续向前飞
都至飞抵对岸
来到轮椅中的老人
神剑青山祖师堪比神明
唯一的弱点是他这具苍老的快要腐朽的身躯
这是卓如岁观察了一年多的结论
所以他最终选择了这个方法
你让万物为剑
我视满天剑意为河
以剑为舟为之
河里水势再如何湍急
也很难将其间行走的木船打翻
甚至反而会让他走得更快
灰色的飞剑在河面缓慢的飞行
不停颤动
真的像一艘小舟
随时反能被浪头吞噬
但就在距离轮椅还有三步的地方
那艘小舟忽然走了下来
不是被河里的巨浪掀翻
而是直接从天空里落下
落在了忽然干涸的河床里
啪的一声轻响
那艘小舟摔成数截残骸
接着变成碎片
为何会这样
因为正在上涨的海面忽然下降
向着远方退去
那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河自然消失了
潮涨潮落
自然有规律
至于海面上悬着的那轮血月
有关正在涨潮
为何会忽然退潮
天地不应如此
难道祖师居然能够改变天地有则
最后的一道浪花落在已经变成数十截的吞舟剑上
缓缓将其卷入海里
卓如岁沉默了会儿
抬起头来望向对面
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
他的伤很重
不在尾指与膝盖
而是深入仙躯的那些剑痕
祖师没有杀他
他还有很多极其厉害的剑法没有用
这些年的青山掌门不是白当的
但没有意义
麦田没有意义
堤岸没有意义
祖师没有意义
承天剑没有意义
鬼剑道没有意义
最厉害的剑道可以斩天裂地
天地也不会因之而动容
因为你始终在天地之间
卓如岁真诚说道
祖师面前用剑
就像前些天在书里看的那几个词一样
确实可笑
那些古籍里的词是班门弄斧
关公门前耍大刀
夫子门前卖书
他与祖师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哎
你的剑很好
我只不过多活了些年
想的更多些罢了
卓如岁懂得
那年在大元城看到的万物一剑
便是这种
天地间存在的万物
都是他的剑
这里说的不是花草树木石头剪刀之类的具体物事
而是一个整体
想是自我意识与世界的相互作用
祖师的神识散布于太阳系里
形成了宏伟的青山剑阵
这就意味着
整个太阳系都是他的剑
没有人能在这里击败他
祖师望向沙滩远处
前些天卓如岁陪着他钓鱼的时候
似乎有些无聊
用海水混着沙子在那里搭了一座塔
祖师视线落处
那座沙塔无声垮塌
变成了一个沙堆
看着像是一座坟
佛家喜欢用这种画面说无常
你却忘了
沙作的事物
风一吹便会化作乌有
卓如岁收起掩眉的手指
把伤口里流出的野火碾熄
假作真实真意假
远处的椰林里
响起了一声轻微的簌簌声
还有猴子着急的尖叫声
大阵启动以来
你一共布置了十七座沙塔与石塔
现在都没有了
椰林深处幽暗的地方
散布着一些沙堆与乱石块
甚至崖上某处避风处
也有堆石头
只是数量少了一些
那些都是沙塔与石塔崩塌后的痕迹
这些沙塔与石塔也是卓如岁做的
猴子们帮了不少忙
他是青山掌门
自然知道如何驱使猴群
海边的那座沙塔
原来是个障眼法
可惜
这又如何能瞒得过祖师呢
祖师心意一动
所有塔便毁了
一个都不剩
他还能如何把这些信息告诉那些人
飞升之前
我去了趟古城寺
准备把那座石塔带走
因为我觉得它是我道心之矛
只怕打扰老神皇的安眠才作罢
说到剑道这种事情
我当然远不及您
但是要说塔这种东西
我真的比您熟
塔是人类文明童年时期最早出现的高层建筑
站在塔上可以望远
可以把喊声电波传得更远
所以才会有瞭望塔
电视塔之类的存在
那些石塔与沙塔
就是他用來向太阳系里那些人喊话的手段
只不过做了一些调整
假作真时真亦假
卓如岁再次说出了这句话
祖师明白了
视线落在了远方的椰林里
那些散落的沙塔与石塔
激起了一道烟尘
烟尘由细沙与石粉组成
被海风带动
向着四面八方飘去
随着祖师的视线落下
很多细沙如雨般落下
织成极梦幻的帘子
但还是有些沙粒飘去了别的地方
也许下一刻便会飘出大气层
走入太空里
这就是卓如岁的做法
那些沙塔不是传播信息的工具
而是信息本身
当它们垮塌的时候
那些信息便会散于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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