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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牵着山路在云雾里打结
我们数独木桥的年轮练习告别
栀子花拆开月光当信纸
杜鹃在坡谷烧着去年的誓约
老牛驮着夕阳反刍青草
它的铃铛里住着走散的炊烟
溪水搬运着碎光的硬币
你说要攒够一罐清澈的从前
春雷突然滚过掌心的裂缝
细雨开始缝补蝴蝶的缺页
竹笛吹斜了燕子的归途
拥抱在雾气里褪成水墨的晕圈
我向青山兑一杯忘情水
却兑来整座山谷的未眠
你用吻在我胸口凿井
涌出的都是清明的雨点
都臭清明的雨点
忘情水啊忘情水
原来是最初那盏山涧
倒映着两个拆不开的倒影
在云里续写
续写断章的诗篇
云雾在独木桥两端种蛊
长出漫山褪色的诺言
蝴蝶翅膀沾着未爆的春雷
每扇动一次就震落一片晴天
牵过手的手纹成藤蔓
在崖壁上拼出失踪的月圆
炊烟向夕阳赎回典当的暖意
老牛忽然抬头嚼碎半声燕喃
我抱紧你像抱紧正在消散的笛孔
余音却从指缝漏成蜿蜒的涧
山涧突然改道向南流
载着所有不肯沉没的花盏
我向岁月兑一壶忘情水
却兑来整夜颤抖的星盏
你用背影酿了十八年酒
封坛时却掺进
掺进杜鹃的血茧
忘情水啊忘情水
原来是那口倒流的泉
映着两个不肯上岸的倒影
在浪里重写
重写溺水的诺言
清明又漫上山巅了
每滴雨都在辨认当年遗落的簪
山路忽然跪成蒲团
供着一盏从未点燃的蝴蝶灯盏
你说“燕子会衔来解药”
可它只衔来越来越重的春寒
我们向彼此兑那碗忘情水
却兑尽三生清澈的胆
吻是封印在肋下的陶罐
每道裂纹都在哼
哼断桥的弦
忘情水啊忘情水
原是相撞又各自奔流的山涧
一个往东一个向西
却在每片海重逢
重逢成云的遗言
独木桥终于被苔藓合拢
剩半枚鞋印与夕阳对弈
而某处无人知晓的泉眼
整夜叮咚练习着
如何将离别兑成
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