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
云渐渐地汇拢到了京都的正上方。
把蒙蒙的亮也转成了昏昏的黑哑。
皇宫后方那片杂乱的建筑群里,
正在休息的太监宫女们还在睡梦当中翻着身子。
而这其中有些人呢,
早就已经醒了。
洪竹强打着精神,
一记一记拍着自己的耳光,
想用这样的动作来让自己保持镇定。
他今天没有在东宫当值,
所以没有被那些太监和侍卫们杀死灭口。
然而,
就算住在浣衣坊的院子里,
他依然感到害怕呀,
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
院外忽然间传来了一阵声音。
虽然没有惊醒那些睡梦当中的人,
却吓得洪竹一下子冲到了窗边,
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一柄范闲赠给他防身用的未赌匕首,
时刻准备着与那些来灭口的人拼个你死我活呀。
如果拼了,
那自然也难逃死路。
可如果不拼,
就得束手就擒呐。
内心像读书人一样倔强的小红公公是怎么也不干的。
他的手在发抖。
耳朵贴在门上,
听着院外的声音,
不时有惨哼与呼号声响起。
只是啊,
那些声音只响得几瞬,
就马上消失了。
洪竹的脸那是无比惨白。
知道外面有人在杀人,
浣衣坊这一片地方住着的太监宫女,
基本上都是服侍东宫与广信宫的下人呢。
洪竹当然心知肚明外面发生的一切,
那是为什么?
他握紧了匕首,
紧张地咬着嘴唇,
以至于这嘴唇啊,
都被破了,
好几个小口都没有注意到。
那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来杀自己,
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拼死一个人,
这洪竹紧张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呀。
但是不知道过了多久。
仍然没有人来敲响洪竹的院门呐。
渐渐,
浣衣坊的动静也消失了。
院外恢复一片平静。
洪竹咽了口略带腥味的唾沫,
紧张地由打门缝往外观看。
就发现那外面已经没有人了,
他想推门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他的身体早已经被恐惧变得僵硬起来,
半晌挪不动步子呀。
他蹲下揉了揉脚腕子,
鼓足了所有的勇气,
推门走到浣衣坊的街上,
有些失神的四处观看着。
发现不远处那小太监宫女们的住所大门紧闭,
似乎没什么异常。
他走到一个院子外,
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推。
这门呐,
没有拴上,
一推即开呀。
洪竹看了眼前的院子,
脸上的惨白之色是更加浓烈了,
就连嘴唇都开始泛着青光了。
他没有看到满院的尸体,
但是他看到了不起眼角落里的几滩血迹。
而且这个院子已经空了,
没有一个人存在呀,
想必其他的院子里也是这样啊。
这些院子里的太监宫女们都已经被陛下下旨杀死了,
就连尸体也在凌晨前黑暗掩护下,
被拖到了某些隐秘的地方给烧掉了。
陛下的手,
那果然血腥啊。
洪竹有些痴傻地退出那间空无一人的小院子,
站在了浣衣坊无人的小巷当中。
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没来杀死自己。
一种劫后余生的感动和害怕在他的心中交织着,
让他整个身体都抖了起来。
突然间呢,
天上层层乌云的深处亮过一道明光啊。
瞬息即逝,
雷声轰隆隆的传遍了京都以及京都四野的乡村,
紧接着呜,
大风这么一起,
无数的雨点子,
噼啪,
噼啪,
噼啪。
就在风雷的陪伴下往地面上洒落呀。
洪竹在大雨中站立着,
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脸,
打湿了自己单薄的衣裳。
许久之后,
他这才回过身来,
紧紧握着像救命稻草一样的匕首,
回到了自己小院之中。
紧闭木门是再也不敢打开了。
那再说东宫啊。
那太子用一种平常你极难见到的愤怒,
怒视着自己的父亲。
大声吼起来了,
父皇。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庆帝没有回答他的话。
只盯着皇后那张失魂落魄的脸庞。
把双手背在身后。
缓缓低下头,
把脸贴在了皇后的脸庞。
这皇后的身体被他这么一贴,
无来由的一阵呐,
看着这个自己最熟悉、
最爱也是最恨的中年男子靠近了自己,
看清楚了他身上那件黑边金黄灰烬的龙袍,
看清楚了龙袍上金线的纹路。
嗅到了对方身上味道,
但是呢?
却看不清楚这男子脸上的表情,
看不清楚那表情下面隐着的心情。
很多年过去了,
这皇后其实啊,
一直都没有看清楚这庆帝。
他身体也又抖了一下子,
很明显,
这位皇后对于庆帝幽达的鼓的深处感到畏惧。
皇帝伏在他耳边,
轻声的说。
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呀。
这皇后一下子愣住了,
他根本就不清楚为什么今天会出现清宫这样可怕的事情,
此时听皇帝这么一说,
这才知道原来跟太子有关呢。
可是,
太子最近如此安稳本分,
能惹出什么事来呀?
尤其是听到皇帝说这句话,
一种女性独有的情绪让这皇后激动起来了,
监的声音就嚷开了,
我的儿子难道不是你的儿子吗?
怎么呢?
回答着。
皇后的。
那是一声脆响啊。
给这皇后来了一耳雷子。
谁打的?
那还有谁呀,
庆利呀?
庆帝缓缓的收回手掌。
看着面前捂着脸颊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皇后,
冷漠的说。
如果你不想朕废后。
就不要在这里大吼大叫。
这话语虽然轻柔,
但夹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峻之意啊。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抹绝望。
望着庆帝神经兮兮的哭笑着说。
你打我,
你居然打我。
这10几年啦。
你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这时候居然打我。
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这个时候,
太子一看母亲受辱那早景,
狂吼一声冲过来了,
拦在了皇后身前,
愤怒而无措的盯着皇帝,
父号够了。
可是,
虽然呢,
他挡在皇帝与皇后中间,
但皇帝那双幽深的眸子却像是根本没有看到太子这个人似的。
直接穿过了他的肉身,
盯着他身后泫然而泣的皇后淡淡的说。
切不可失了体统。
知道吗,
皇后。
皇后畏惧的抬起头来,
隔着太子并不宽厚的身体看了庆帝一眼,
咬着嘴唇。
半天没有说话呀。
庆帝见他并不答话,
眉头微皱,
往前踏了一步,
再往前一步,
就要直接撞到太子身上了。
太子此时的心呐,
已经凉透了。
他知道父皇是个怎样刻薄无情的人。
一代君主,
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妇人之仁。
尤其是此时此刻呀,
父皇扇了母后一个耳光,
可至少证明了他还把母后当做一个人看待,
可是父皇的目光直接穿透了自己,
就像自己不存在,
那这说明什么呀?
这说明皇帝。
已经不把自己。
当然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