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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国潮一九八零作者
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一百四十二集
想当年
京城玉器行里
可谁都知道这样一句顺口溜
叫花子潘秉衡
小辣椒刘德盈
小诸葛王大头
下三滥是何荣
这并不是骂人的话
而是用每句顺口溜道出了京城有名的北玉四大怪各自的突出特征
潘秉衡一心扑在琢玉上
平时不修边幅
爱逛破烂市
一九四三年还讨过饭
刘德盈在琢玉技上下家伙狠
干净利落
有股辣劲儿
王大头本名王树森
又着意上
善于思索
何荣为求艺
不耻下问
变着法儿也要把想学的技艺弄到手
而这四位玉作大师
在建国后
可都成了玉器厂的师傅了
所以完全可以说
京城玉器厂自打成立那天起
就一直是北方玉作最高水准的代表
那是获奖无数
人才济济呀
宁卫民想让这些北玉四大怪的徒子徒孙给他弄这样的小玩意儿
拿玉雕手艺去做石雕
那岂不是杀鸡用了牛刀
谁能乐意呀
石雕那只能算是民间的玩意儿
又脏又糙
根本卖不上价去
和玉雕差着老大节气呢
也就是为了让老婆孩儿吃点好的穿点好的
这几位师傅才会卖康叔德一个面子
勉强答应揽了这活计
可也
别说天大地大人情大
再大也没有钞票的威力大
好话客气话说再多
真不如宁卫民把大团结拿出来这么一拍
这大团结绝对是名符其实啊
所有人看他的面儿上
还就真的都团结了
心气都变得高高的
走到眼下这一步
应该说
宁卫民需要筹措的事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剩下还有两件事儿
无非就是找街道李主任
边大妈
让他们帮忙组织一下家庭妇女们
再做点布老虎
草编昆虫
红色的吉祥结什么的
作为丰富商品的填充补充
也算是顺带着回报一下街道
给大家弄点福利
这没什么难的
再有呢
就是解决产品包装的问题了
宁卫民当然懂得货卖一张皮的道理
有包装和没包装完全就是两回事
包装的档次高低
一样能直接影响价格
所以他还得跑一趟京城锦匣厂
看看有没有现成的盒子
或者询问下定做的价钱
说起这玩意儿
其实本身也可以算是京城特有的一种工艺品
锦匣
也叫锦盒
装潢盒
自明代风行起来
宫廷里的工艺品为显示其贵重
就用锦匣做包装
向达官贵人送礼
不仅珠宝古玩
就连各地的土特名产
也用锦匣装饰起来
以标示其名贵
随之呢
在民间制作锦匣的手工作坊不断扩大
从清代后期到民国初年
是京城锦盒最为兴旺的时期
在前门外和琉璃厂一带
共有锦盒作坊三十多家
专为古玩玉器
珠宝首饰做包装
崇文门外一带也有二十多家
专门制作一些价格低廉的点心盒
鞋帽盒
粉盒等
此外
东城隆福寺街上有三多斋
志得斋
志明斋
新街口大帽胡同有文华斋
前门外扬梅竹斜街有益华斋等
需要说明一点的是
由于这个行业消费市场体量不大
锦盒业从来没有大的作坊
都是连家铺
俗称胡盒的
直到共和国成立之后
才把这些铺户的匠人都统一结合起来
成立了一个三百人的小厂子
算是形成了规模化生产
至于宁为民之所以不去商店直接选购
非要去厂子
这倒不是他图便宜
非想按照出厂价买货
主要还是因为方便
因为这京城锦匣厂的地址啊
就在前门外的廊坊头条
那就是他家门口啊
他跟街道谈好了怎么合作的方式
顺带着不就溜达着去了吗
再说了
李主任跟那厂子的领导挺熟的
知道丁卫民想去看看
就主动帮他挂了个电话
告诉他去了找谁找谁
这一有关系就更不一样了
宁卫民还能看仔细点
好好问问这到底有多少样式的盒子
又都是什么价钱
结果没想到啊
这一去可有了出乎意料的惊喜发现了
感情就在宁卫民被那些梅花形
桃形 菱形
长八角形等糊有各色锦缎的盒子看得挪不开眼睛的时候
他竟然偶然又发现
厂里的一个七人车间
竟然在生产京剧的人偶
那叫一个漂亮
孙悟空穿黄靠穗子索
甲衣文翼熠闪光
头部戴虎尾绫子
手拿金棍儿
梁红玉手雷战鼓
盔铐脸谱无一不精
真的就跟舞台上活生生的人物装扮一样啊
这让宁卫民顿时就乐不可支了
心中大有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感触啊
不为别的
因为他早就为了赚外国人的钱
跟师傅打听过京城鬃人的下落
没想到康树德当时就告诉他
别想了
老爷子说那玩意儿六十年代绝迹了
鬃人王王汉卿压根儿就没传人
而宁卫民也没法争辩呀
他哪能跟老爷子说
未来三十年后还有呢
那玩意还卖的贼贵呀
这下可好了
更没想到会无心插柳的正撞上啊
于是他迫不及待就问陪他参观的车间主任
张主任
你们这儿怎么还有这玩意儿啊
这就是老京城的鬃人吧
出厂价多少钱一个呀
我一直就惦记找这东西呢
您猜怎么着
有人居然说现在没人做了
你说这这
这不就是眼皮子底下的事儿吗
差点让我错过去
我非得买回去一个堵住他的嘴不可
可没想到啊
乐极生悲
反倒是又露了个大怯
因为这位车间主任接下来的一番话
竟然是替康树德报上屈了
小伙子
哎呀其实你搞错了
这可不是什么鬃人
咱京城啊
历来有两种细人儿
这用纸
猪鬃
黄泥等做出来的
放在铜牌上一敲就动
它叫鬃人
而我们这个呢
是用彩绢做的
就是模仿性强
不能动
纯为了看他
这叫绢人儿
得
宁卫民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的嘴被自己给堵上了
瞧这事闹的吧
真现
本想装一下的
没想到却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宁卫民当然感到挺不好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
这个冒失的代价却是非常值得的
因为宁卫民发现
其实要论外销赚钱
京城的绢人似乎比鬃人还要更合适
众所周知
传统人偶在许多国家都是极具代表性的热销旅游商品
像德国的胡桃夹子
比利时的尿尿小童
美国的小锡兵
岛国的艺伎和武士
全都风靡世界
原为无他
就是因为人偶的样貌和服装
最能体现出一个国家或者一个民族标志性的人文特征
而且这东西还便于携带
可以长期保存
极具装饰性
除非家里有爱毁东西的怂孩子
或者是见什么咬什么的宠物
否则只要价格合适
可能人人都愿意买下一个带回去
正是因为这样
人偶的尺寸美观
材质
工艺精细度才是游客最在乎的地方
是促使他们掏钱的直接动力
所以
如果拿鬃人和绢人来做个对比的话
显然这几方面是绢人占绝对优势
要知道
鬃人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可以利用猪鬃直立时的韧性和弹性创造戏剧效果
如果把一组鬃人放在铜盘中
一小锤轻敲铜盘边沿
那么伴随着叮当的音响节奏
鬃人便会转着圈舞动起来
一招一式攻防分明
好像交战厮杀的一场武戏
这玩意向来被京城人称作盘中戏或盘中好戏
还有人说它是铜茶盘子
小细出甚至被有幸得见的外国人称作了没有机器的机器人
可正因为如此
这种东西首要制作要求就必须控制重量
重了还怎么舞刀弄枪的呀
自然
鬃人的盔头盔甲不少部分只能用纸去糊
鬃人的尺寸也就大不了了
通常只在十厘米到二十厘米之间
如此一来
可描画的程度也有限
影响精致效果是必然的
反过来看
绢人可就没有什么重量的限制了
那就是单纯追求美观和惟妙惟肖的人偶
这东西的常见尺寸是二十八厘米到四十厘米之间
比鬃人大多了
采用的制作材料和真正的京剧戏装是没什么区别的
制作时那得通过雕塑刀
毛笔
画笔等工具
把雕塑 绘画
缝纫 染织 花丝
刺绣
裱糊等多种技能综合运用才能制成
无论是消费的成本还是华美的效果
都是无与伦比的
要不这东西又怎么会有小东西赛活的民间赞誉呢
那么想想就知道
如果从外国游客的角度
从人家的实际需求出发
显然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绢人
要比铜盘演戏的鬃人更容易获得青睐和欣赏啊
所以
宁卫民这样的误打误撞
实在是走了天大的运气了
碰巧发现的东西
居然比他想要的更符合实际需要
这才是真正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另外
听了张主任介绍这个绢人车间的来历和经历的波折
得知这是京城如今仅存的一个还能勉强生产绢人的地方之后
宁卫民就更是生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庆幸
他由衷感激老天爷安排的这出天作之合的巧遇
否则的话
像这么好的东西
这种精湛的技艺
说不准他就再也见不到
见不着了
这既是他个人的损失
也是京城百姓的损失
是我们民族的损失
这话并不夸张
因为要是有人知道
这些从事绢人制作的老师傅们经历过什么
他们又做过些什么
最后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恐怕谁都得这么说
难呐
这个绢人车间还能存留到现在
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小孩没娘
说起来话长
有关绢人车间的事儿
怕是得打解放前说起
因为别看绢人制作精良
技术要求多而杂
可在过去
这样的东西是上不了台面的
长期以来
这东西只能是作为一种哄孩子的玩具存在着
经济价值一向不高
解放前
除了有钱人会给孩子买上这么一两件儿
也就是切面铺才会订购一些用绢绫纱剪扎裱绘制成的老寿星或麻姑插在寿面上做装饰了
这就是最普通的绢人
俗称扁挂人
而建国之后
当然就有所不同了
这些艺人在国家的安排下
成立了传统玩具美术人形制作组
开始走向正规化生产
在众多美术家和泥人张的帮助下
艺人们的技艺进一步提高
最终迎来了他们的辉煌时代
在五六十年代到六十年代的这十年里
虽然没有多少人
可这个小组先后开发创作出了西施浣纱
吹笛侍女
李纨教子
秉烛夜游
贵妃醉酒
甘露寺
梁红玉击鼓抗金兵
崔莺莺
郑盈盈
丰收舞
丰收舞
孔雀舞
鄂尔多斯舞
宝莲灯
小刀会等新型主题产品
一度曾经作为礼宾的礼品赠与来华访问的外国友人
之后因在国际反响热烈
风靡一时
岛国 加拿大
巴西
瑞典等国纷纷订购绢人
简直供不应求啊
于是
传统玩具美术人形制作组在为国争光
创造了大量外汇利润的同时
也终于发展成了四十多人的美术人形厂
只可惜好景不长啊
特殊年月随后到来
到了六十年代中期
美术人形厂受乱命而被迫解散
绢塑艺人们全分配到了东城区器件三厂
改做电子器件
一九七二年重新恢复美术人形厂时
回来的老师傅已经不足十人了
再之后
因为产量太小难以盈利
这个厂子于一九七六年又被合并到了织袜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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